凡煙小說

第五百六十八章 掐指

關燈
徐澤海微微一笑,“學道算不上,只是有點喜歡,自小涉獵了一點罷了。”

郭文鶯挑眉,“那大人是如何知道昨晚會出事,難不成掐指一算算出來的?”

“然也。”

郭文鶯暗自冷笑,真當她是傻瓜嗎?這種事就真能被他給算出來?細想一下,昨天他之所以不肯進城,其中所含的信息太大了。

第一,有可能他想摘清關系,讓人知道行刺總督的事與他無關。第二,很可能也是不想卷進是非之中。不管是因為哪個原因,最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這個徐澤海一定知道點什麽。

郭文鶯故意套了他幾句話,一句有用的也沒套著,倒被他左繞又繞的跟他談起什麽佛法道法來了,句句聽得讓人頭疼。

郭文鶯無奈,便岔開話題道:“實不相瞞,本官這次來松江,也是為了海事碼頭而來,朝廷有意在松江建第二個碼頭,成立海事附屬衙門,這事徐大人應該知曉吧。”

徐澤海故作驚訝,“還有這等事嗎?我怎麽提前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郭文鶯皺眉,“大人一點不知嗎?”

“是啊,戶部和吏部的公文都沒下來,工部也沒傳出什麽,連調撥的銀子也沒有,這一分錢沒有,建個什麽碼頭啊?”

郭文鶯心中暗道,此事這麽重要,是身為內閣首輔的陸啟方親自寫信囑咐的,還叮囑她務必在今年辦成此事,這徐澤海居然說自己一句不知,這未免也太荒唐了。

徐澤海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前一段時間家母過世,回家丁憂了,這不才回衙署,還沒等了解情況呢,就被八百裏加急給招來了,這才知道松江出了這麽大的事。說起來王大人的死真是令人惋惜啊,大好的年華卻攤上這種事,真讓心痛的不行。”

他自捂著胸口表演如何心痛的,郭文鶯卻半點笑不出來,徐澤海居然對這事一點不知情,要說他不是故意的她都不相信。還有什麽家母去世,琥國公的正室夫人,他的親娘早去世十幾年了,那死的不過是國公的一個小妾罷了,他居然丁憂了一年,也不知是怎麽想的。

左右這徐澤海的心思她也猜不透,便跟他說起一些建碼頭的細節,雖然他還沒收到朝廷的命令,但此事絕對是板上釘釘的。陸啟方那裏親手簽的鈞令,又核準了皇上,前些日子她還和封敬亭商量此事,一定要把他做到實處,等封敬亭回京忙完緊要的事,聖旨也就會下來了。

不過這徐澤海卻對此事並不怎麽在意,故意顧左右而言他,東拉西扯的跟她繞彎彎。

只可惜郭文鶯也不是吃素的,臉一耷拉,冷聲道:“徐大人,我姓郭的不少傻子,你不用這樣,誰都知道此事辦起來不易,可就算再不易也是朝廷的旨意,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徐澤海呵呵一笑,“郭大人嚴重了,徐某可沒別的意思,只是這事既然是首輔大人托付給郭大人的,我在其中插一杠子未免不好吧?到時候若是搶了大人的功勞,不是讓人戳我脊梁骨嗎?”

郭文鶯輕籲口氣,說到底是打算做甩手掌櫃的了?

她素來對這種油滑之人沒什麽好感,索性便道:“好,咱們有言在前,這松江府的一應事務以後由我做主。”言外之意就是你要不想管沒什麽,只要你肯放權就行,沒事滾遠點,省得在一旁礙眼。

徐澤海自然是聽懂了,他微微一笑,“既然大人肯操心,那本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郭文鶯狐疑地看著他,本來她還以為他若是另有目的會趁機攪合一番,讓她功敗垂成的,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妥協,倒叫她有些不可思議起來。其實這松江的事她也不想管,明顯就是個爛坑,哪個傻子才會不管不顧的跳進來。

可誰叫她就是那個傻子呢?東南那樣的爛泥坑她都義無反顧的跳進去了,這松江再爛,又能比福州還爛到底嗎?

心裏憋著一肚子火,也懶得跟徐澤海閑磨牙,冷哼一聲道:“本官還有事待辦,就不留大人了。”

徐澤海微笑著站起來,“要在松江建碼頭的事自然是歸大人管,不過松江府衙的事就不勞郭大人操心了。本官好歹也是一方大員,這人事刑案之事還算分內。”

郭文鶯一怔,他這是打算把王大人遇刺的事接手了嗎?

建碼頭說是塊燙手的山芋,但誰知道也能趁機從中撈些好處,畢竟只要動土木的就有油水可撈,他這種事不接手,卻怎麽對松江府行刺案這麽感興趣了?

身為南直隸總督,接手這件事原本也是分內,郭文鶯也不好阻攔,便點了點頭,吩咐人把一些收集的證據呈上給他,又把驗屍結果也都呈上來了。

徐澤海拿在手裏,看也沒看,只吩咐人把一些衙署內的目擊的衙差和仵作都給帶走了。

郭文鶯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徐澤海怕是遠沒她所想的那麽簡單吧。

送走徐澤海後,郭文鶯就把松江的一行官員都找來,開始商議著手建碼頭的事。王大人的死雖叫人震驚,但到底與她此行的目的幹系不大,當下還得先把主要的事做了才是正經。

一聽說松江要建碼頭,那些官員們喜憂參半,一半人喜的是又有肥差了,有油水可撈,而另一半人則在憂心這會給松江帶來什麽麻煩,還有建造碼頭的銀子從哪兒出?

郭文鶯派人給陸啟方送過信,跟他商議從工部調撥銀子,可陸啟方也是老奸巨猾的,跟她打了幾次機關,到最後幾乎磨破了嘴皮子,才要了五萬兩銀子。五萬對於工程浩大的碼頭,不過是牛身上的一根毛罷了。媽的,支付工人的工錢都付不起。不過窮也不怕,總會找到來錢的地方就是了。

雖然手裏只有工部調撥的五萬兩,郭文鶯並不覺憂慮,一大早就叫上松江守備董玥,讓這小子跟著她去海邊視察,看看哪個地方適合動工。

五百六十九章 辱罵

一大早被人傳喚過來,董玥有十二萬分的不高興,可誰叫他官小職微呢,也只能聽郭文鶯的,跟著鞍前馬後的忙活。只是那不樂意的小眼神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郭文鶯看他這不甘願的模樣,心中甚是好笑,其實衙門裏官員不少,她實在沒必要把他這個出名的懶蟲給拎了來。但是縱觀整個衙署,真正能讓她信任的也只有這個董玥了。

先不說董玥能力怎麽樣,就憑他這凡事不在乎的個性,就知道他與各方勢力都沒多大關系,又是自小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有什麽事跟他打聽也是有準的。

他們走上一個堤岸,不遠處就是浩瀚的大海,岸邊停靠著幾艘打漁的漁船,在稍遠出的海平面上幾個漁民在迎著朝陽撒網。

吸著海邊淡淡的鹹水氣息,郭文鶯道:“董玥,你去松江比較了解,你覺得要是建碼頭,有多少人家願意出資?”

董玥擺擺手,“這怕是不好辦的,松江一向經濟繁華,百姓不缺衣缺食,比不得東南等地。福州泉州一帶那裏倭寇和匪類禍患多年,百姓們急於過上好日子,朝廷有什麽新政策,抱定再壞也壞不過現在的心思,基本都是支持的。可是松江不一樣,這裏一向安定,安穩日子過多了就不思進取了,想讓他們出資怕是不能的。”

郭文鶯微微一笑,她本來以為這是個草包,看來也不是草包的厲害,懶是懶了點,不過也不是不愛思考的。

她道:“你這話有道理,松江地理資源好,又少有禍亂,真要碼頭建起來會打亂大部分人的生活,肯定有人不樂意的。況且此地門閥眾多,又都是因循守舊之輩,想叫他們支持捐助,怕也不易的。”

董玥點頭,“說的正是呢。”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個門閥大家出來的,家裏人都跟他一樣過一天算一天的,還真沒幾個為捐錢出力,讓朝廷建什麽勞什子的碼頭了。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雖是沒商議出什麽,但難得也看了下松江海邊的美景,郭文鶯想象著曾經大上海的繁花,與這裏的寧靜致遠,悠閑自得的景象真是天壤之別。不同的時空所孕育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造物者的神奇怕也不是誰都能體會得了的。

走了一路,遠遠瞧見前面有個茶寮,一些過往的客人都坐下喝碗茶再繼續趕路。

他們也覺累了,便尋了個位置坐下,要了幾碗涼茶。

郭文鶯一邊喝著茶,一邊和聲細氣的跟茶寮的老板打聽近海的事,詢問漁民的收成情況。

那茶老板四十來歲,也是個健談的,看他們穿的氣派,也知道不是尋常人,便笑道:“其實這我也說不好,多少年了,咱們松江人就是這麽過來的,有魚打漁,有地種地,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

郭文鶯點點頭,她在松江待了有幾日了,也看出來這地方還算繁華安定,若是不能從當地人手裏集資的話,就得把眼光放遠點,縱觀全國上下,羨慕近海,想吃這一塊肥肉的也不在少數。大不了便學現代招商引資,至於興建碼頭的工人也可以從各地征調。

正喝著茶呢,突然聽到有人高叫一聲,“小玥玥,原來你在這兒呢?好幾日去找你,你怎的不理我呢?”

郭文鶯擡頭,但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大邁步走了過來,那青年長得五官有點方,看著好像一張正方形的大餅,只是嘴角掛著的笑,讓人看著有些討厭。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下人,都是短衣小打扮。

一看見此人,董玥臉上立刻變了色,不過也只是一瞬,隨後便恢覆正常,微笑道:“原來億遠兄,要喝碗茶嗎?”

那被稱作“億遠”的青年在離近茶樓的地方就停住了腳步,他呲牙一笑,“這種下等人待的地方,我可不會踏足,也就是你這種下人生的才會在這裏流連,讓我坐這裏,沒的臟了我的鞋。”

這話甚是惡毒,董玥卻笑得很是燦爛,還拿眼偷瞟一下郭文鶯,那意思似乎在點醒她,她也被人罵進去了。

郭文鶯微微一曬,她才不管董玥和那個億遠,左右與她無關的。

這時候董玥忽然對她眨了眨眼,“大人,咱們剛從相中的那塊建造碼頭的地就是胡家的,胡億遠可是胡家三代單傳的兒子。”

郭文鶯挑眉,借力打力,這董玥打得好主意,這是想借著她教訓那胡億遠一頓嗎?不過這也正好,抓了胡億遠,不怕胡家不吐口,把地賣給朝廷。

她想著,微微一笑站起來,“這位兄臺剛才說什麽?下等人待的地方,難道咱們坐在這兒的都是下等人了?”

胡億遠與董玥相互不對眼已久,每次見面都會損他兩句,這也是因為董玥不是董家正室所出,是過繼給正室的,在他眼裏這就是董玥的大把柄,是以每次都會嘲諷。

董玥脾氣不好,剛開始還跟他對罵兩句,時間長了卻覺得跟個不長腦子的小子罵來罵去的沒面子,便全當他是在放屁了。不過今日倒是可以大大的報一次仇了。他自笑瞇瞇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誰都知道這位總督大人是不好惹的。

胡億遠是胡家嫡子,又是唯一的一根獨苗,自來驕橫慣了,誰也不放在眼裏。瞧見郭文鶯一個小白臉的模樣,不禁撇撇嘴,“你這樣的人我見了多了,難不成還以為攀上董玥那小子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瞧你那模樣,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個戲子,董玥三天兩頭玩兒,眼光倒是越來越差了。”

今日郭文鶯穿了件青白色的男裝,配上她的美貌容顏,再加上說話細聲細氣的,還真有點梨園行的意思,被人錯人成戲子也不奇怪。

她淡笑,“來人呀,此人侮辱本督,還不將他拿下。”

立刻雲墨帶著幾個護衛沖了上來,就要抓胡億遠。胡億遠自然不肯,拼命掙紮著不就範,可他手下那幾個人哪是禦前侍衛的對手,被抓著扔出去幾米去。胡億遠也被押進了茶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