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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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路上,泠樞一直沈默不語。

“別生氣了。”琰堤轉頭對她道。

“兄長為了顯示自己的寬容大度,收買上古族人心,連柏煜和我也不顧了是嗎?”

“凈說氣話不是……”琰堤道,“你帶走她,也不過是洩憤而已,柏煜能回來嗎?你看那紫音,只剩殘軀一副,活不了多久,可她不能死在這裏。”

泠樞此刻冷靜下來,明白琰堤說得在理,便也不繼續爭執。

“我知道兄長的擔憂。她一死,她身上的清濁二氣就會被釋放。沒有柏煜的大日真火,我們想消除他們並不容易。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令鐘霄開啟時空之門,將紫音永遠困在創世初期那個本來屬於它們的地方。”

“你說的是一方面。另一則,今日之事有如此多的見證者,很快便會傳遍天地,全天下都在等著看後面事情的發展。誰接了這個事,誰才是最難的那個。在這樣的情況下,鐘霄絕對不敢徇私,他那麽在意樹立自己的威信,怎會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汙點。”

“反倒是你,真由你來處置,下手重了會被說假公濟私,下手輕了又不能安人心,你要怎麽做才能堵住那些好事之徒的嘴?”

“可是柏煜怎麽辦……”泠樞念著,“他是不是回不來了……”

這次以後,鐘霄與泠樞的關系也變得越發奇怪起來,彼此都覺得膈應。

鐘霄犯下管束失職之罪,自請到世尊那裏領罪。念在他大義滅親,及時出面挽救了局面,琰堤最終給了他四十九鞭的刑罰。

泠樞整日想著柏煜的事情,又還有忘川那一攤子難題等著善後,夜夜無法安眠。聽說鐘霄受了鞭刑,她猶豫再三卻不敢去翊王宮看他。

每每想起鐘霄,她真是五味雜陳。她知道,鐘霄有情有義,也看得出來大婚後他是真的想與家人安穩度日,但她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連旁人都看得出,無論泠樞曾經在鐘霄心中是何種位置,至少現在,再也不是了。

鐘霄以養傷之名在宮中消沈好幾日,才裝作無事般回到了大眾視野。

這一日,他以答謝在他受傷期間辛苦操持事務的屬下為由,找來一眾心腹聚集翊王宮。

“諸位,”宴飲中,鐘霄端居中位舉起酒杯,“前些日子本尊身體抱恙,大小事務全仰賴諸位打理。本尊敬大家一杯,聊表謝意。”

“敬殿下。”眾臣紛紛回敬。

“殿下,這些事務本都是我等分內之事,實在不敢當殿下一個‘謝’字。”少司命道,“只是不知殿下如今貴體是否康泰了,還望您多多保重才是。”

“無甚大礙了。諸位不必擔心。”

眾臣都對他微笑點頭示意。

“此次之事,雖說世尊已下定論,本尊本不該再多言。”鐘霄舉起酒杯,“但是大司命……你將愛女嫁給本尊,最終本尊卻未能護好自己的愛妻,還連累你也被降罪降等……本尊對不住你……”

大司命連忙起身:“尊上有情有義,卑職汗顏。”

二人對飲下一杯。

大司命緊緊握住酒杯,咬牙猶豫一陣,道:“但是尊上,紫音那孩子的性子卑職再了解不過,她也是您看著長大的,您清楚她是個多麽溫柔可人的孩子……”大司命老淚橫流,連忙用衣袖擦拭起來。

“大司命有話坐下說吧。”

大司命輕嘆一口氣,平靜一下繼續道:“原本,殿下失去愛妻,想必與卑職一樣痛心,卑職本不該再給殿下傷口上撒鹽。可紫音的死,臣心中不平吶殿下!”

“師兄,你飲多了……”仲司命在他旁邊提醒,“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大司命流著淚,“紫音走上了邪路,她也承擔了後果……可是,她若不是害怕至極,怎麽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她是被人逼的,被人逼的!可那些逼她的人呢?為什麽沒有人追究?”

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沒有人敢說話。大家都悄悄用餘光瞟一眼翊王,等著看他的反應。

鐘霄端坐,並沒有接話。

“殿下……師兄僭越,還請恕罪。”少司命試探著,“不過,他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仲司命一驚,但見眾人皆無勸阻之意,也不敢貿然發言。

“紫音為救殿下失去了周身靈力,在這天界生活已是十分艱難。但……”

少司命差點將“女尊”二字脫口而出,但因擔心翊王怪罪,便只道:“尊上們高高在上,養尊處優,又怎麽知道她的境遇和痛苦。只怕她日日忍受尊上們的為難,日子久了心中才會生出邪念……”

“師妹不必諱言!”大司命怒喝,“紫音曾開罪女尊一事在座誰人不知?女尊睚眥必報,一直揪著這些陳芝麻辣谷子的小事不放,處處針對於紫音。紫音為了自保……可是她選錯了路啊……”

“殿下,卑職知道,女尊一直與您交好。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您娶了紫音,女尊更為惱怒。這次的事情也是女尊親臨現場,背後有何隱情無人得知。卑職人微言輕,不敢在外多言……可女尊一向有世尊撐腰,恣意妄為慣了,即使做了什麽錯事也可輕易遮掩過去,怪就怪紫音明知靠近殿下會惹來女尊不快,還一心……哎……”

“好了師兄,”仲司命勸道,“今日殿下設宴款待,莫要再勾起他的傷心事了。”

現場驟然寂靜一片。

“殿下,”忽然另一神官打破寂靜,“若真如大司命所言,實在有些欺人太甚了吧。說實話咱們翊王宮也並不怕誰,從前始尊在,處事公正,大家心服口服。可女尊先是在大戰前期莫名消失,後又爆出靈姊的事情,然後說去冥界就去冥界,隨意便丟掉了原司職務……世尊偏袒女尊也過於明顯了些。”

“是啊……”眾人低聲議論。

“諸位……天下共主,本就是能者居之。老翊王歸元,始尊改立世尊為儲尊本無可厚非。但經過大戰,咱們殿下突破限制,完全繼承了老翊王的時空之術,儲尊卻絕口不提重新比選之事,而是直接繼位。這實在也有失風度……”大司命道。

“好了。”鐘霄終於發話,“怎的妄議起世尊來。”

他又舉起一杯酒:“諸位,大司命痛失愛女,今日說了些醉話,還好在場的都是自己人,大家都知道輕重。就請諸位權當體念父親對女兒的深情,今日聽到的話,出了翊王宮就全忘了吧。”

“是。”眾人齊聲。

這一日之後,翊王一系與上古族聯絡更為頻繁,在天界、妖界都結下很深感情。大家都明白,那日宴會上,鐘霄雖然最終出面制止了談話,但這些不痛不癢的話語實則是在釋放更深的信號。

正如仲司命宴會後離開翊王宮時所言:“這天下,恐怕又要變天了。”

泠樞日日望著天命白玉,生怕那本就閃爍的微光忽然熄滅。

“柏煜,你再堅持一下,忘川之事解決我便來救你。”她心中祈禱著。

“尊上,”羽效進來稟報:“世尊有請。”

泠樞來到躍明宮,見琰堤一臉愁容,便知道又出了事。

“兄長,可是忘川之勢又不好了?”

“忘川固然是不好,”琰堤道,“可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情。”

“更棘手的事情?”泠樞心中一緊。

紫音雖帶著創世濁氣離開,但泛濫的忘川並未退卻。

已經蘇醒的萬年怨靈不願再度沈睡,在各界掀起禍端,時至今日還尚有部分未能抓回。這些幽冥攝人心魄,防不勝防,又將被他們戕害的生靈轉化為新的幽冥,實在不好對付。即使是在冥界,也不過是靠結界在阻止著忘川決堤,這些已經瘋狂的幽冥一日不停下,各界便一日不可安生,就連天界也只是暫時安全而已。

但琰堤卻說,還有更棘手的事。

“東海,”琰堤道,“有人想打開柏煜的法陣。”

“什麽?”泠樞詫異,“這群人是瘋了嗎?”

“柏煜的法陣可不是常人能破的……可來稟報的人說,那法陣確實動了。好在我們的人到的及時,法陣暫無隱患。”

“難道紫音還留了後手?”

“很難說……根據我們的調查,除了被封印的那些,其餘創世濁氣應該確實都跟隨紫音離開了。但難保沒有她的同黨,仍然賊心不死。”琰堤道,“予找你來,是想問問你當日紫音的情況。”

泠樞默一下,道:“不太好。”

“她像是一個混合體,我不知道應該叫她什麽……創世濁氣、幽冥、欲望、黑暗……好多東西混在一起。”

“是‘魔’……”

“魔?怎麽會有魔?”泠樞不解。

在尚有元古族人存在的那個世界,“魔”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元古族人身負創世初期最為純粹的清濁二氣,先是煉化了這些氣息,讓他們不再具有致命的攻擊力,又提取柔和的清氣創造了上古族人、柔和的濁氣創造妖族,再嘗試用改造過的清濁二氣混合創造人族。

總之,所有的事情似乎都由元古族人在既定規則下掌握著,“魔”這種東西不過就是偶爾的失敗品,在元古族面前不堪一擊,偶有發生,也早早就會被抹殺掉了。

故而在泠樞的認知裏,“魔”並不是一種需要花太多心思親自關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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