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琴音，簫聲……一日日的相思竟都是真的。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覆活的一天，當他再次看到霽繇的時候，他的心鈍痛刀割。

他對不起她，從來就對不起她，害她親緣散盡，害她氏族滅隕，害她遺世孤立。

她以己命換他之命，怎的那樣傻？而他卻沒有辦法救她。

他一歸來，乾坤露出了其最初始的面目，那些因乾坤消泯而被毀的東西實在太多，天上已沒有了太陽，那片被護著的小方天地外的世界皆是冷寂荒涼的土地山川與冰河凍海。

他帶著金烏，妄想在這樣的一片天地中找到若木。

這是命運編排的死局，他沒有任何辦法，他不止一次地想，將她留在這世上一個人孤獨了十萬年，實在是太過殘忍，他恨命運，為什麽，即便他是神也依舊毫無辦法，而他能做的就只剩找到若木。

他知道即便找到若木，也……

他一拳敲在凍土之上，腳下土地瞬時裂了道極長的口子，他乍然回過神，心中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他曾見過的那些關於塑神的記載，失敗的神族死於非命雖各有時長，可他們皆是有神力的神族，而霽繇不一樣，她無有神力，且她成功了，她的發白的實在太快，他分明註意到了。

當他趕回霽繇所在小木屋的時候，見到的是她靠坐在門檻邊，元神迅速消散，他赤紅著眼，連她的最後一縷元神都來不及抓住。

這世間只剩他了，他心愛的女子都已離他而去，餘生他只會是具行屍走肉的軀體，或者說他連行屍走肉都不願意去做，他還有什麽必要去想起自己這個孤獨神族的責任。

他漫無目的地向冷寂的乾坤中走去，身旁跟著他的金烏，似是走了很久，他木然回過身，身後還跟著扶桑和霽繇的麒麟和貔貅。

他對扶桑道：“你不必跟著我，既已修成仙道，便自行去吧，她的神獸就煩請你照顧了。”

扶桑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頷首，隨後便帶著麒麟和貔貅消失在了遠方的冷寂昏黑與寒茫之中。

未有幾日，他利用太古之術用自己的心與金烏結下契約，這樣金烏之力便能照亮整片乾坤。

只是當契約結成，金烏化作太陽的時候，玄天之上盡是烏雲，仍是不見日光。

他在冰凍的無盡之海用海底永不消融的百尺厚冰為自己削了副玄冰棺材，徑直躺了進去，對自己下了這世間已不再可解的太古咒術——涅槃枷咒。

“吾的責任……”他輕笑，“待吾忘記，自會擔起，只是吾不想永遠忘記，那樣太對不起她，吾從來欠她良多，她守了吾十萬年，吾朝方生，她暮遲泯，執此半日怎填餘世長存？吾只給自己十萬年……”

*

“孤拓——”

這聲呼喚就像穿越了無數個歲月時空，胸腔中的那顆心緩緩沈穩跳動起來，青絲中的白發恢覆青烏，他猛然睜開眼，烏黑琉璃的眸中似盛日月星辰。

坦赴終別離，險失因緣際，他無奈勾唇。

眼眸中，月光下，是他思念了許久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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