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神

方寸之間自有天地，霽繇在一處小池邊刨了個小土坑，將扶桑果核小心翼翼地栽種進去。

天道冥冥，眼下她能做的唯一只有等待，等待一個她也無法把控的未來。

一日又一日，金烏鳥騰空則暮曉，落地則暉沈。

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五千年。

五千年後，扶桑樹已然根深葉茂長得高大挺拔，金烏懸在蒼空，胖奇壯痞伏臥在綠蔭裏。

霽繇在扶桑樹上找了個坐臥舒服的地方，坐靠在一處粗枝和樹幹連接處的一個小窩裏，聊賴地翻著乾坤袋中的藏書。

乾坤袋本是坤媂的法寶，雖是個小小的錦繡布囊，卻可裝萬物，萬物納入其中也不顯其重。

坤媂心疼霽繇，總想著予她天底下最好的所有，隨著霽繇長大，逐漸懂事，坤媂便將自己的乾坤袋送給了她。

乾坤袋中有許多太古以來的藏書，雖霽繇從前便看了不少，只是從前比書有趣的東西實在太多，她看過的那些書也只是乾坤一粟而已，且多是些雜書之類。

霽繇的本意是想在藏書中查找神樹的相關，可她就這樣翻了五千年，仍是未能找到任何有關神樹的記載。

她只知道，扶桑和若木皆是母媂的神樹，自靈神現世起便已存在，後來靈神寂滅，那兩棵樹便被傳給歷代坤媂照顧，母媂正是那兩棵神樹的第二代傳人。

當年那兩棵神樹老死枯竭的時候，母媂的反應甚平靜，只說靈神寂滅時早有預言。

她問母媂是何預言，母媂說她也不知，預言穿過漫長的時光長河，儼然成了個模糊的傳說。

就在這時，霽繇手中書卷上寫的一則塑靈之術引起了她的註意。

霽繇沒有神力，無法修習術法，是以術法書籍於她而言本來無用，她也不曾上過心去研讀，但這個塑靈之術看著似乎是個於現在的她而言極有用的東西。

玲瓏碧龕裏還留著一縷孤拓的元神，她是否可以試著塑靈？

書上說：靈，乃神之神元，靈聚則神存，靈散則神亡，神靈耗損可借外靈修覆，但此外靈須是強大的自然之力，與神靈同屬系者佳極……

霽繇努力理解著書上的話語，心中仔細盤算著可行性。

孤拓屬日系，這片方寸之中能幫到他元神的大概就只有那小小金烏了，可金烏鳥並不是什麽強大的自然之力，且塑靈之術只適用於修補神靈耗損，前提是神體未隕，是以此法術於她無用。

霽繇哀嘆一聲繼續將手中書頁往後翻去，書頁上顯眼的兩個大字率先入了她的眼，“禁術”……塑神之術，她的眼睛漸漸圓睜。

塑神之術是一則有關以命易命的法術，霽繇看了許多遍，這個法術沒有十分覆雜，也只是塑靈的進階而已。

霽繇無神力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神體啊，只是眼下最棘手的一點便是書中說以命易命需要強大的媒介，而這個媒介……

這片方寸中最強大的東西莫過於她的這顆扶桑了。

霽繇的臉上終於漾開了些許霽色。

事不宜遲，霽繇想明白後立馬就根據書中的描述一步步地嘗試起來。

只是到了要念著咒語將孤拓的元神融入扶桑的時候，她還是猶豫了。

萬一這術法不可行？萬一她失敗了？萬一……她將小碧龕捂在心口，萬一那樣，孤拓就真的永遠離開她了。

可是她還有什麽辦法？她將書中古老漫長的咒語在口中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就怕自己出任何差錯。

霽繇擡起一指在齒間嚙咬，將指滲出的血滴落在玲瓏碧龕的花形凹槽，一縷金色的元神緩緩而出。

她提著一顆心小心地念著祭元的咒語，忐忑地看著那縷元神完好地融入了扶桑樹裏，這才松了口氣。

扶桑樹瞬時泛起了輕淺碧光。

眼見這最重要的一步成了，霽繇便沒有什麽好再擔心的。

她所需要做的就只是每月取一碗心頭血灌溉樹根，用以祭元即可。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等到祭元完成，孤拓他將神塑歸來，而她就該元散了。

可她還是存了絲僥幸，或許等到那時她仍舊還活著呢？幻夢中的後來她仍活著不是嗎？

只是她想不明白，就像此刻，她仍是占著先機，若不把那夢當夢，她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嗎？好像也並不能，她苦笑著攥緊拳頭。

就算乾坤註定走向終結無法遏止，就算她所做的一切或已成定，她也要自己去知道將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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