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

那玄袍的男子不知怎的，臉上冷漠煞戾的神情一滯，即刻收了掌中力道撤回手，但殘留的掌風依舊拍向了霽繇的心口。

霽繇被掌風拍出數米外，重重落下，喉中腥甜，噴出大口鮮血。

蒼疾掌風落在霽繇身上的那刻，孤拓的玄天劍亦正中蒼疾後心，而那一劍於蒼疾而言似乎並無威脅。

霽繇捂著心口臥倒在地，想要起身，身上卻根本毫無力氣。

她只見蒼疾轉身蓄力繼續與孤拓纏鬥，瞬時風雲色變，她強撐著意識，心中擔憂不已，如何也想不明白如今這局面究竟為何？

黑雲中心金光與黑氣相抵，朦朧中偶然可見蒼疾自我掙紮的神情，霽繇知道，那癥結定是那黑氣。

而孤拓越來越不抵，左胸連中黑氣數襲，霽繇情緒波動，喉中腥甜再湧，意識再也強撐不住，闔上眼暈了過去。

*

霽繇與蒼疾僅有過一面之緣，但僅一面霽繇便記住了他，其實……蒼疾亦然。

那還是在霽繇很小的時候……

自打霽繇一千五百歲那年在聖元見了前來祝賀母媂壽辰的尚玄小少君孤拓，她的目光就總忍不住要落在這個只比自己大整三千歲的小哥哥身上。

在小小的霽繇心中，自家的六哥就是這世間頂頂好看的男子，可自打見了孤拓，她心中的就是便微妙地變了。

她戳了戳站在她身側的六哥，示意地瞟瞟孤拓，道：“六哥，好在你成婚早，不然你哪能娶得上六嫂？”

霽繇看著自家六哥就那麽呲牙把手中風雅慢搖著的折扇一收，欲給她的腦袋來個爆栗，終還是礙於眾賓客只得尬笑著在空中就那麽虛晃兩下，她不由得嘴笑抽了。

她深知六哥當時追妻不易，六嫂是乾坤第一美人，美人眼光極高，挑夫君樣樣都得比較，比到六哥這……嘖——雖六哥是個美男子這點毋庸置疑，但那時的六哥就是差點被另一個美男子給比了下去，就差那麽一點六哥便痛失愛妻，是以六哥十分芥蒂旁人比較他的美貌，相較者是個美男尤甚。

那時的孤拓五千五百歲，是個身姿挺拔的少年人模樣，該少年著了身金邊玄袍，垂長的烏發梳得一絲不茍，因未束冠，便只由一根玄絲帶綁在腦後，一張臉長得實在好看，五官分明，眉若蒼山，眸若星曜，只是過於冷了。

即便如此冰山臉，等到長開，那還了得？

身旁的六哥態度轉變只在一念間，滿臉幸災樂禍的微笑神情。

霽繇知道六哥在笑什麽，她只覺六哥那笑當真討嫌地很。

當孤拓註意到她的目光，轉眼望向她的時候，霽繇便明白了這世間有種無法控制的東西叫做命運，而她的命運是註定愛上孤拓。

……

五千歲的霽繇已然長成了個小大人模樣，總愛盤算如何抓住機會跟在孤拓身後，和他多呆一會兒。

蓬萊的仙君閉關了萬載悟出了禪意，一出關便寫了卷道經，誠邀了大批很有造詣的各地仙君前往蓬萊小住交流交流心得。

又是這樣無聊的場合，霽繇得知孤拓也會去的時候已然習以為常。

孤拓不是這方面的學究，霽繇覺得他去就是純粹的旁眾聽學陶冶身心，也罷也罷，她也可以跟著一起陶冶陶冶。

待霽繇一一問詢完自家的大哥、二姐、三哥、四姐、五姐、六哥，得知他們皆無去往蓬萊聽道的打算時，她知道，這趟得她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著去了。

她提前了兩日，帶著胖奇和壯痞溜出了家門。

她蹲在孤拓的必經之路“天元風谷”將他候著，她收了胖奇和壯痞，為的就是到時見著孤拓好賴皮與他同乘他的金烏。

只是她等啊等，等到太陽日落日升了兩輪她也沒等到早該從此經過的孤拓。

或許只是孤拓他有事耽誤了會兒呢，霽繇想。

那日晨初天氣不大好，谷口起了大片迷霧，霽繇覺得要糟糕，萬一就這會兒功夫孤拓恰好就飛了過去，而她恰好沒盯好谷口，那豈不是純純一場冤枉錯過。

於是她頻頻挪換位置，也好引起孤拓註意，睜大眼睛盯梢。

只是就這般過了許久，等到太陽高升，迷霧都散了去，她也沒有盯到孤拓。

且……是真的糟糕，她現下位置的所在哪裏還是原先蹲的谷口？

風谷中風聲悠悠蕩蕩，霽繇望天望地望自己，她誒了一聲，迷路了。

她向來是個樂天派，迷路不是什麽大事情，“天元風谷”她從未來過，正巧四處逛逛，熟悉熟悉地理環境，然後再召出胖奇壯痞讓它們直接將她送往蓬萊去。

她走啊走，一路采了不少稀奇的小野蘑菇。

蒼空陽光刺眼，對面山巔雲亭下的玄袍身影甚熟悉，霽繇興奮地揚起唇角，向雲亭下的人喚道：“孤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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