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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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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路炎走在前頭,衛梨跟在後頭,兩人就這麽慢慢悠悠的一前一後走著。

衛梨想起剛才在樓道裏的對話。

樓道的最後一層,路炎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剛剛太沖動了,要是被她發現你是個明星怎麽辦?”

衛梨有些驚異,沒想到他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她。

路炎剛才那自暴自棄的表情像是一個被人遺棄的潦草小狗,衛梨內心其實更擔心他的狀態。

“路炎,我馬上就要重回學校讀書,其實我的學習能力還不錯,身手也很好,就算做不了明星,我也有很多選擇。”她正色道。

比起做明星,衛梨更享受的是在戲裏體驗人生百態,戲裏的角色追逐夢想、感受快意江湖、或是家長裏短,這都是她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新奇體驗。

但如果這個選擇禁錮她的本性,連她替朋友出頭都不行,未來則可能有越來越多的桎梏牽絆著她隨心而為。

任何時候,衛梨都不願意妥協。

路炎一怔,誤會了她的意思。衛梨這是為了他,可以連事業都不要了嗎?

路炎裝作沒事人般的反問她,聲音發悶:“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比如剛剛那個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衛梨又不是傻子,想想剛剛那女人的話,再想想時澤每次來路家時每個人激動又隱忍的反應,哪裏還能反應不過來。

許多事終於解釋得通了,路炎的刺猬行為,路家夫婦對路炎的百般包容,路珍說時澤是她哥哥……這些細枝末節的回憶串成一條線,終於有了清晰的條理。

衛梨冷酷的臉上難得透出幾分溫柔:“你想說嗎?不想說就不用說。”

她不喜聒噪,但不介意聽這倒黴孩子倒倒苦水,畢竟路炎平時除了一個人埋頭在房間,好像從來沒有看到他有朋友往來。要真算起來,才來到這個世界一年不到的她,朋友都比路炎多上幾個。

衛梨此刻突然就覺得,路炎從發現自己真實身世以來的這些日子過得並不輕松,他的才華源自於他的敏感,而身份的驟變,將他的高傲徹底打破。打回原形後的路炎,借著那一層刺猬般的保護色拒絕了所有人靠近,同時更屏蔽了他人的惡意。

路炎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姑娘此刻腦海中對自己的憐惜,甚至想要摸摸他的腦袋,就像撫摸路邊的流浪狗那樣。

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他能說什麽?

路炎此刻異常的痛恨起剛剛那個多嘴的八婆,更痛恨生活對自己的戲弄。他在時家的十幾年多肆意灑脫,而時澤正用稚嫩的肩膀替父母分憂,承擔著原屬於他的責任與苦難。

這樣天差地別的物質條件,他就連訴苦都是無病呻吟,得了便宜還賣乖。

路炎張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倘若衛梨真的聽見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只怕是會對自己投之厭棄的目光。

要說什麽,從何說起。說自己的那些酒肉朋友都因此離開?還是說養父母對自己的毫無眷戀?還是那些曾經熟悉的目光帶著同情與鄙夷?

路炎頹喪的搖搖頭,艱難的聲音半晌才從喉間發出:“我們回去吧。”

-

小飯館的路口,路炎的頹唐來不及維持到家,就因慘遭鹹豬手花容失色。

“阿炎,是我,我回來了。”

霍宛提著行李箱直接殺到,目光直接就鎖定在了路邊的男孩,這是她從小到大認識的男孩,即使戴著口罩和棒球帽,但她仍能一眼認出來的男孩。

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惦記了四百多個日日夜夜的那個男孩。霍宛的眼睛慢慢紅了。

路炎嚇了一跳,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個突然冒出來又抱住他的人,是霍宛。

之前他和家人出門燒烤,好像還遇到過她哥霍決。

“你先撒開手。”路炎毫不客氣的直接將她扯開,又保持好距離防止她靠近。

一年多沒跟他聯系,上來就投懷送抱的,想幹嘛。

不會是看他出名了,後悔了?

霍宛看著面前心愛的男孩對著自己的防備之色,泫然欲泣的臉終於繃不住落了淚,開始抽抽噎噎的講述自己這一年來有多不容易。

路炎聽得震驚,不自覺嘴唇微張,發覺父母和小妹都在店門縫隙偷看後頗有些不自然。

原來在他陷入自我掙紮,以為被所有人嫌棄的時候,他只當霍宛也和自己劃清了界限,自尊心讓他從來就沒有問過她一句。

霍宛在偶然知道路炎不是時家的親生孩子時,尤其是被榮林送回家。並沒有他以為的嫌棄或冷淡,正相反,她第一時間沖出家門去找他。

霍家夫婦明令禁止她去找路炎,並且為了確保她不會沖動行事,用一句話輕易堵死了女兒的退路。

“只要你能夠出國念書,並且在一年之內拿到m國A大的錄取通知書,從今以後你想要做什麽我們都不攔著你,就算是想讓路炎來做我們家的上門女婿,也不是不能考慮。”

霍宛拼著一口氣,在m國從來不出去逛街游玩,也不參加華國留學生舉辦的同鄉會,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下孤獨的求學、努力。

為的就是今天能夠這樣堂而皇之的站到路炎面前。

“阿炎,我沒想到,離開時家的你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路炎似被觸到傷口,言語尖利:“怎麽,沒有時家金錢的包裝,我路炎在你眼裏是不是黯然失色了許多。”

霍宛苦笑:“你怎麽會這麽想呢,原來的阿炎在我眼裏是天之驕子,而現在的阿炎讓我意識到,原來那些光芒從來都不是時家帶給你的,就算沒有時家,你依然是那個耀眼的你。”

路炎過去習慣了那些奉承話,但這一年來還真沒有人會這樣。最近的粉絲倒是很喜歡隔著網線在微博私信裏對他瘋狂表白,路炎有時候會被那些熱辣的言論給驚到。

“你怎麽出個國回來變這麽肉麻了,我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這個霍宛以前哪會這麽直球,路炎大腦有些宕機,這一年多沒見的信息量有些巨大,他一時之間接收處理得有些遲鈍。

霍宛有些哀怨,她都快被自己感動哭了,怎麽路炎一點都沒有動容的模樣啊。

-

走在幾步之後的衛梨完全被迫聽完了二人的全部對話,她目不斜視的往小飯館的方向走著,直接略過路邊的年輕男女,只當是陌生人。

路珍正好從小飯館伸出來腦袋,朝四周探頭探腦地看情況,與衛梨好以整暇的目光不期然相遇在半空。

路珍的大腦頓時也和她哥一樣宕機了。

衛梨半點看不出路珍有過拉肚子的虛弱,直接戳穿她,“偷偷摸摸幹什麽壞事呢。”

路珍試圖用傻笑來掩蓋自己的無助,“衛梨姐姐,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哥呢?”

衛梨側身讓出路炎的身影,朝那邊一努嘴:“正在接受他迷妹的熱情洗禮呢。”

路珍:“……”

衛梨進了小飯館,此時才下午四點,店裏沒有一個客人,只有一位她的老朋友——時澤。

衛梨一臉覆雜,突然就懂了路珍打得什麽小算盤,感情看電影是假,把路炎支出去才是真啊。

時澤看到衛梨,禮貌的朝她笑笑,打了個招呼。

原本聽說衛梨去做明星,沒有期待能在這見到她,沒想到自己快離開之前竟然還是見到了。

衛梨也禮貌的朝他笑笑,隨後腦海裏冒出來一個古怪的想法。

人的性格一部分原自先天,一部分則是在童年時期養成。在成年後,人們的性格趨於穩定,除非遇到重大刺激,否則很難有明顯的變化。

路炎和時澤,從性格上可以說是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兩種類型,一個敏感尖銳,一個溫潤內斂。她能感受到路炎在電影院外時被人戳穿過去的狼狽,也能在這個略顯逼仄的空間,感受到時澤對這個家的眷戀和溫情。

那個女人諷刺路炎鳩占鵲巢,但時澤何嘗不是享受了路家人那十多年涓涓細流般的愛。

見她回來,魏蘭和路樂山明顯也有稍許慌亂,看了眼女兒路珍,又忙不疊看向門口的方向。

衛梨好心寬慰他們:“路炎就在店門口,被一個熟人絆住了腳步。”

魏蘭:“……”

路樂山:“……”

路珍:“……”

三人皆是一臉覆雜的看向她,那眼神分明是在震驚“路炎竟然會親口把這件事告訴你?!”

衛梨懶得解釋,倒了杯水,找了個座位坐下來解渴。走了快一個小時,她倒是不累,就是渴得慌。

時澤貼心的告辭,路家夫婦此刻顧不上留他,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生怕他這時候出去正好和路炎撞上。

“小澤,能不能委屈你先來廚房躲一躲,我擔心……”魏蘭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自己的養子很是爽快的答應。

但她沒有看到時澤先楞了一下。

路炎經過一年,好不容易才稍微融入了路家,魏蘭欣喜於兒子的轉變,生怕一個不小心努力白費,傷了路炎的心。

衛梨卻是看到了,甚至看到了時澤眼底淡淡的失落。

魏蘭松了口氣。

衛梨不願再看這場鬧劇,索性說道:“你不用躲,我出去把路炎帶走,給我五分鐘,五分鐘後你直接走就行。”

-

那頭路炎正苦惱著怎麽從霍宛面前抽身。

他們小時候的確玩得不錯,但是這一年多來,在路炎痛苦、掙紮、自我折磨的人生轉折期,霍宛是完全缺席的。

雖然她現在十分煽情地說她為了自己做了怎樣的犧牲與努力,路炎只覺得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但是霍宛這幅哭哭啼啼的樣子,他又實在是走不開。

頭疼。

女人真煩啊。

衛梨就在這時候出現了。

“路炎,公司有事找你,讓我跟你去一趟。”衛梨鎮定自若的編著謊話,眼神自然的朝著小飯館的方向略過。

“阿炎,她是誰?”霍宛的雷達上線,對突然出現的女孩充滿了探究與敵意。

衛梨搶在路炎之前回答:“我是他的同事,不好意思,路炎,錢哥給你打電話打不通,已經打到我這了,你趕緊的吧。”

路炎仿若找到救星,連連點頭應是,“對對,霍宛,我有事就先走了,你趕緊回家吧。”

衛梨最後掃了一眼小飯館的方向,才進了出租車。

麻溜給出租車司機報了自己家地址。

霍宛看著只剩下車屁股的出租車,一股郁氣湧上心頭,她這一下飛機就趕過來找路炎,路炎竟然是這種反應,這實在是和她預期的場景天差地別。

幾分鐘後,衛梨毫不留情的讓路炎半路下車。

還得了路炎一句謝。

衛梨扯了扯嘴角:“……不客氣。”

畢竟姐幫的不止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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