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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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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諷刺

人是個很奇妙的動物, 在聽到苗若蘭的話後,張徵陷入了沈思,她知道苗若蘭又一次說出來事情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就這麽直直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明明知道已經不再虧欠, 卻還是本能的想去補償, 到底是為什麽?張徵捫心自問,她想到了從前過往, 想到了她和廖伊為什麽會反目成仇。其實在殺方漢正之前,張徵都希望廖伊幸福快樂,所以她用了自己的方法想去拯救廖伊不會羊入狼口。可就是這一步卻是所有錯誤的開始!

那時候,我真的只是希望你不會嫁錯人, 你會保留你的單純快樂,幸福一輩子, 而不像我!張徵心裏想著,她再擡頭時卻看見苗若蘭一雙赤誠的雙眼,她猛然醒悟,苗若蘭在等,在等她回話。

張徵想了良久,才開口:“其實……我不去幫她,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苗若蘭瞬間恍悟, 張徵的生活從小充滿陰郁和殺戮, 當她真正停下手中的刀時,她反而會陷入迷茫。她的一生都在打打殺殺,一旦她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後, 她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能做什麽,又能做好什麽。那一刻,苗若蘭理解了張徵,如果她不去幫廖伊,她也許會更加惶恐。

果然,張徵繼續說道:“我覺得,我此刻幫助她,就算是幫助許許多多的人了,她是大周的希望,她要趕出入侵者,要還大周百姓太平。若蘭,我其實很害怕,害怕自己會再犯錯誤,原本想辦好事卻反而害了人。”

“有時我會想,也許方正天沒有死,天策府就不會沒落,那什麽黨項、突厥之流根本不會輕易攻入中原,更不會輕易打到長安城下,百姓也不會流離失所,中原也不會生靈塗炭!”

“張徵!”苗若蘭一把握住張徵的手說道:“別胡思亂想,你要知道,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女子,你左右不了一個國家,一個時代,別再這樣胡思亂想,你這樣想和那廖伊又有什麽區別?”

“廖伊身上背負的太多,很多事很多責任其實就算沒有她,也會有人去做,可她就是要自己去承擔!張徵,你不能像她那樣,那樣的話會活著很累,還容易受傷,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苗若蘭說著:“她不止承受著太多東西,也在不斷的傷害自己,她甚至會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斷利用和傷害身邊的人,她這種人永遠都不會快樂的!”

張徵觸動非常,她再次看向了苗若蘭的雙目,苗若蘭的眼睛閃閃發光,透著一股堅毅。張徵道:“我知道你說的都對,我也該改變對她的心理,可現在我萬不能輕易離開,我不止虧欠她,我也虧欠許多人!”

“我殺得人沒有一千卻也有上百了,這裏面很多人都和我無冤無仇,如今我幫助廖伊其實就是在幫助那些無辜地人,算是還債……至少等這天下太平了,我才能心安!”張徵也握住了苗若蘭的手道:“我需要贖罪,只有贖罪才能讓我徹底安心,就算要離開,也不該是現在!”

苗若蘭知道張徵說的是真心話,她就算不再對廖伊虧欠,可對其他人依舊抱著贖罪的心理,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一路走回洛陽。

苗若蘭知道張徵就算在廖伊那裏得到了解脫,可她卻也需要做更多的事情對其他人解脫。這,就是一種贖罪心態。苗若蘭嘆了口氣:“張徵,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勸不動你,你只是為了良心好過一些,這些我都能接受,但我希望你不要像廖伊那樣什麽都背負在身,那樣你會累死的!”

張徵點頭,說道:“如今那些蠻子已經退兵,長安也告別了危局,我們靜觀兩個月,若是當真天下已經太平,我便退隱,歸隱山林!”

“不能和我一起回五毒教壇麽?”

張徵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不了,那裏並不是我的家,我想找個真正僻靜又安逸的地方隱居,離開這喧囂紅塵,這恩怨不斷的江湖!”

苗若蘭心觸動了一下,她發現她再一次一廂情願了,張徵心中還是沒有她,否則又為何不與她走?苗若蘭心中苦悶,猶如堅石哽喉,卻又說不出話來,張徵的心願是要告別江湖,可她的五毒教卻恰恰就是江湖門派,是離不開江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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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橙走到廖伊閨房門前,徘徊片刻便敲了房門,她輕敲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廖伊兒!”江洛橙喊了一聲,廖伊依舊沒有回應。

本就聽阿月說過廖伊的狀態,她更是擔心,便用力去拍那門,沒了淑女姿態。這才拍兩下,那門就露了縫隙,江洛橙這才發現那門本就沒有上門栓。

她推開門,便看見地上宣紙四散,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相同的話,那是前倆日聖旨裏的原話。廖伊就站在桌案前拿著毛筆一遍一遍寫著這句話:廖伊功勳卓著冊封安西郡主,擇日體健,比武招親,下嫁鄰國!

比武招親,比武招親,招的就是巴布丹和霍都的親!廖伊就這麽一遍一遍地寫,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想!

圖了什麽,求了什麽,付出了那麽多,我又得了什麽!招親,招親!那就是和親!和親是什麽,不就是賣了自己!

想到這裏廖伊就想笑,想活活笑死!她算到了和親,卻沒有想到那和親之人會是自己,就如同她算盡了棋局,卻獨獨沒有算到自己也是棋子!

這般努力卻換來的不過是背叛,是出賣!難怪巴布丹和霍都能在城門下調戲自己,那分明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私物!

廖伊就像是入了魔般,手上寫著,可心中的怨念卻越積越多,身上的兇厲之氣也越甚,以至於她根本感覺不到身外之事!

“別寫了,廖伊兒,求你別寫了!”江洛橙從地上撿起幾頁紙,那刺眼的詞句瞬間讓她本能的撕成了碎片。

可是宣紙太多了,飛滿了整個屋子,你根本一時半會撕不完,她看出了廖伊此刻的癡顛,她出了聲,她上前去一把按住了廖伊握住筆的手!

廖伊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動不了了,她猛的甩開了桎梏自己的手,然後繼續寫著!

“別寫了!”江洛橙一把將她筆下的宣紙扯掉:“有用嗎?”

看著筆上的墨汁點在了空空蕩蕩的桌面上,廖伊才有點恢覆意識,她擡頭看去,只見江洛橙正看著她,雙目充滿了驚恐!

為什麽江洛橙會驚恐?因為她看到廖伊的雙目赤紅,那紅彤彤的血絲幾乎能把瞳孔都染紅了!這雙眼睛你看到的不是恐懼,而是麻木和絕望!

“廖伊兒!”江洛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別這樣,你要堅強!”

廖伊緩緩側頭,只是靜靜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江洛橙看著那雙眼睛,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承認她是個懦弱的女人,可在她心中廖伊並不是,廖伊是那麽的堅強又聰明!

“廖伊兒,你別這樣,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求你了,不要這樣看著我……”

“噗~!”廖伊突然噴出一口血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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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伊做了很多很多夢,說是多,其實並不多,因為夢很長也很亂。夢裏她似乎看見了牛頭馬面,他們牽著她走過了陰曹地府,看著奈何橋上的蕓蕓眾鬼。她又似乎看見了張徵提著血紅色的長刀一臉冷酷地向自己砍來。她看見了師父在笑,卻笑得不是和藹,而是詭異的笑容,笑得讓她毛骨悚然。

她渾渾噩噩睜開了眼睛,感受到有人正在擦拭自己額間的汗珠,隱隱約約聽見有人說:“積郁成疾,氣急攻心!”

她的神情再次恍惚起來,她在努力回憶那些零零散散的夢,那裏面她得不到意思安慰,反而透著一種恐懼。

突然,她聽見了張徵的聲音:“那我若是給她灌輸內力疏通經脈,可有調養功效!”

“有是有的,她心脈受阻,疏通了也能緩解郁結……”

“張徵!”廖伊猛地從床上坐起,高喊出聲。

正在與金大夫說話的張徵聽見廖伊的喊聲,先是一驚,接著一喜便沖進了臥室。廖伊看向門口,只見屏風後走出了張徵。

兩人對視,一時千言萬語說不出。倒是給廖伊擦汗的江洛橙從床上站起一臉關懷:“廖伊兒,你終於醒了!”

廖伊這才回神看向江洛橙:“謝謝你!”

江洛橙一時鼻塞,就想落淚,卻忍了下來,搖了搖頭。

張徵走上前一把握住廖伊的脈搏,順著就將內力湧進廖伊體內走了一個小周天。一周天走完,廖伊面色好了不少,她客氣道:“謝謝你!”

張徵對她笑了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松開了她的手道:“你的事她們都給我說了,這天下不如意的事十之**,別就這麽放棄了,總有辦法的!”

“對不起!”廖伊卻只是說了一句。

張徵微微一楞,一時間覺得自己曾經受到的誤解化為委屈,想哭了。她搖了搖頭道:“不用說對不起,要說,也是我對不起你!”

廖伊卻也搖了搖頭:“不,張徵,你是個好人,而我……不是。”

張徵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卻見廖伊一把推開她道:“你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淡茶書的網掛了,一個相當有存在感的人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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