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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可憐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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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可憐可恨

夜深沈,天策府似乎已經失去了昔日的輝煌,整個龐大的府邸內居然看不見有幾個人走動。按理,每日深夜巡邏的規矩似乎也懈怠,除了府主府邸燈火輝煌,其他地方都顯得黑的壓抑。

一道人影輕功飛躍,幾息之間就來到了一片寂靜的老府主院落,屋內有幾點殘燈看起來昏沈壓抑。一名小廝正唉聲嘆氣的打著瞌睡,便覺得頸部一疼睡了過去。

張徵看著小廝趴在了桌上,確定對方已經睡著,才轉頭看向了臥室的門。一路她都皺著眉頭,因為如今的天策府與她上一次入府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如果說方正天經營的天策府本是欣欣向榮一派氣象,而今這天策府看到的更像是落魄頹廢,似乎如同一個沒落家族般,只等變賣家財。

這方聞廷到底是做了什麽?張徵暗道,人已經走到了府主的臥室門口。

她推開門,迎來的是一片昏暗,還有那刺鼻的屎尿味,那氣味因為房屋門窗緊閉所以濃烈不堪,如今張徵一推開門,撲鼻而來,刺激的她直接泛起惡心,差點吐出了晚飯。

張徵避開了門,立刻打開窗戶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讓那味道散去了不少,就算這樣她都不敢再輕易邁入那屋子。

“誰?”方正天的聲音在內屋響起,顯得蒼老無力。

張徵深吸一口氣拿起桌邊的火燭走了進去,她進去第一件事卻是去開了窗,將裏面的味道沖散一些。

“你是?”方正天的頭緩緩轉向床外,看到的是一道黑影將門窗打開,那黑影身姿窈窕,雖然看不清面孔,卻也看得出是名女子。

方正天看不真切,以為是廖伊回府來了,問道:“廖伊?”

張徵回頭看向他:“我不是廖伊。”

只聽那聲音,方正天就睜大了瞳孔:“是你!”

張徵走向他的床榻,帶來了外面冰冷卻又新鮮的空氣:“不錯。”

方正天想要掙紮的坐起:“你,你居然還敢回來,你覺得你害我們害得還不夠嗎?”

張徵:“害你們?”

方正天憤怒嘶吼道:“若不是你殺了漢正,我天策府怎可能變成如今模樣,我,我又如何會與聞廷決裂?”他說著居然帶起了哭音,鼻子堵塞似乎喘不上氣來般,囔囔的吸著氣。

張徵其實並不是很明白方正天的話,但是方正天卻自己清楚,在他想來若是沒有張徵,此時廖伊已與方漢正結婚,而這天策府也早已到了方漢正的手裏,自己根本不可能去為難方聞廷,甚至還和他決裂。

但是在張徵心中,人間只有一條線,線的這邊要是白的話,線的那邊就肯定是黑的,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所以冷冷道:“方漢正能殺了自己在幽州的妻女,終有一日也會因為別的理由殺了廖伊,我絕不會讓他害了廖伊兒!”

方正天聞言渾身一顫,他萬萬沒想到張徵居然知道方漢正的所作所為,的確,若是任何一個有正義感的人知道了方漢正所做的事都會不齒他的為人,甚至會做出和張徵一樣的選擇。

但是男人,無毒不丈夫,方漢正若是不殺了那對母女,一旦被人揭了短,自己首先對不起的就是廖伊。雖然方正天一直包含私心想要自己的兒子迎娶廖伊,但從側面來講,他也的確是真的喜歡廖伊,想讓她成為自己人。

可就算是這樣,面前的這個人都是自己的殺子仇人,所以他多日來的怨恨只會爆發在她身上:“呵呵,你又是廖伊的什麽人,你有什麽權利去替她做決定?”

張徵默然道:“我不是她什麽人,我只知道她是個好人!”

“是好人,她就不該因你們的自私和虛偽毀了!”

“呵……”方正天笑了,他都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張徵,他說:“這個世間本身就沒有絕對的黑,絕對的白,有的只是道義,忠義、情義。沒有人是真正的好人,就是小伊兒她也不是真正的好人,也許你現在覺得她很好,那是因為她還很單純,等再過兩年,她看清這人間真相後,她也會和我們一樣!”

張徵默然,她雖然不能說完全理解方正天的話,但卻也能本能感覺到他說的是對的,想自己出生在藏劍閣,那也是一個名門正派,可在裏面的遭遇有好有壞,你能說它的閣主是好人嗎,他從小對自己就多有怨憤!可你說他不算好人,他如今卻已經一臉悔過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現在已經成為廢人了!”方正天說道:“現在的江湖已經是你們這一代人的天下了。”

張徵沒有說話,她轉身就想向外走,卻聽見方正天嘶吼道:“你不能走!”

張徵回頭看向他,他說:“我這一輩子教了四個孩子,哲旭最為忠厚,卻被聞廷給殺了;漢正雖然天性風流卻並不算惡劣,他殺妻女是我逼他的,可以說他是最聽我話的,可惜……”方正天停頓了幾個呼吸後,繼續說道:“聞廷因為我的錯誤,所以對我怨恨到了生死仇人的境地,只剩廖伊了!”

“廖伊兒心中最是尊敬你,這我知道。”張徵說道。

方正天搖搖頭:“我不是說這些,而是我想你去救救她!”

“她怎麽了?”

“聞廷可能已經前去長安殺她了!”

“什麽!”

“聞廷打算親手毀了天策府的一切,所以……”

“我去!”張徵說著頭也沒回的走出了臥室。

過了一個時辰,外屋的小廝被吹進來的寒風凍醒,他迷茫的看向周圍,發現門窗大開,不由打了個激靈奔進了內屋:“侯爺?侯爺?”

方正天呼著氣,艱難的說道:“我還沒死呢。”

小廝聞言放心下來,立刻將周圍的門窗關閉,然後小跑出去端了個火盆回來,往裏面加了幾塊原煤後才將老府主扶起:“侯爺小心。”

方正天無力的靠在床弦上,看著小廝將被褥掀開,只聽小廝哎呀一聲喊道:“這是怎麽了?”

原來方正天的雙腿因為長期無法活動加上被褥蓋著不透氣,居然生出了幾個拇指大的暗瘡,那些瘡裂開處還有膿汁流了出來,看起來惡心難當。

方正天看著那兩條腿的暗瘡沒有吭氣,小廝卻是大著膽子將他翻了個身,讓他趴在床上,這一下看見更多的暗瘡分布在屁股和背上。小廝這下是真的慌了,立刻向外奔去,連夜找總管大人匯報此事。就算老府主失勢,也不能真的不管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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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長安。

長安的天要比洛陽更冷,廖伊穿著官服還套著個皮毛馬甲向一座府邸疾行。

一番通報後,大門打開,廖伊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府邸。

京師重地,寸金寸土,這府邸的門頭看起來很普通,進去卻極其寬大,前廳、後院、花園一個都不少,期間雕欄走廊更是四通八達,甚至花園之中還有一處小湖。雖然地處中原腹地,卻添加了些許江南水鄉的柔美。

下人一路客氣的帶領,走了半柱香功夫才來到一獨立的屋子前。只聽那下人恭敬對屋門內說道:“老爺,客人帶到了!”

“叫她進來!”硬朗的聲音傳來。

“廖大人請進!”下人將屋門輕輕推開,請廖伊進入,待廖伊走進屋中後,他有輕手輕腳的將門從外面閉合。

廖伊進入屋內便知是一處書房,童公公正手拿毛筆在寫著大字。她上前兩步立刻躬身行禮道:“廖伊見過大人!”

童公公沒有擡頭,只是說了一個:“坐!”

廖伊看向四周便坐在了靠墻的木椅上。

童公公寫完字後,將毛筆放在了筆枕之上才擡頭看向廖伊:“什麽事?”

廖伊抱拳道:“大人答應下官的事,今日可否履行?”

“答應你的事?”童公公想了想後說道:“哦,你是要回天策府?”

“是的!”

“你才成為武功郎,而這騎軍初建,你天策府的騎軍不是也擴編了嗎,你哪有時間?”

廖伊說道:“廖伊來京師便沒有想過要做什麽官,如今已經過了初五,下官實在擔心天策府安危,還請大人成全。”

“你要回去,先看這些!”童公公擦完手後示意廖伊將桌邊放的兩張紙拿起。

廖伊上前將那兩張紙打開,第一張寫著一排小字:天策府□□,新府主下毒,老府主病攤。

第二張寫的是另一句話:江出南下,府主失蹤,疑追殺之。

“江出南下?”廖伊不由看向了童公公。

童公公道:“你們天策有誰姓江?”

廖伊立刻反應過來,她慌張道:“如此廖伊更該速回!”

“速回?回去你能做什麽,救方正天還是殺了方聞廷,聽聞方聞廷已經入了先天之境,天蠶功的戰力我是了解的,你去也是送死!”

“可我的師父……”

“你要是離開了京師,你們天策府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童公公打斷了她的話。

廖伊渾身一顫,喃喃自語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以為是誰命那苗先生來殺你們的,是苗先生自己嗎?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方聞廷已經瘋了,他要的不是榮耀,而是天策府徹底消失!”童公公的話如同一根根針紮在了廖伊的胸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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