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關燈
44

狼野帶著若雪和李惟到突厥境內轉了一圈,在幾個野馬時常出沒的地帶搜尋,卻沒有找到稱心如意的馬匹。雖是捉了一匹彪悍的土黃色雜毛馬,但李惟嫌它太難看,有損自己拉風的形象,堅決不要。

但是狼野徒手擒野馬的本事卻讓他大開眼界,連連驚呼,在心裏把這個姐夫認可了一半。心裏暗搓搓地想著,若是自己也成練成這一手,回到京城之後,豈不是要亮瞎馬球隊那幫小夥伴的眼睛,看來要在這裏多住幾天才行。

返程的路上卻在邊境處遇到了一個小熟人,他胖胖的身子蹲在地上,嘴裏一邊嘟嘟囔囔的罵著,一邊嗚嗚的哭。

若雪覺得有幾分眼熟就跳下馬,蹲到他旁邊: “小兄弟,你哭什麽”

“嗚嗚……該死的突厥狗,他們都不是人,竟然打死了我的小白,可惡。”小男孩擡起頭來,憤恨的朝北邊扔了一塊土坷垃。

“你是……”若雪撓撓頭,突然指著他驚叫: “楊全對不對”

小男孩一怔: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若雪驚喜的喊狼野來瞧: “大笨狼,快來看,這是咱們那次送回家的孩子楊全啊。”

她回頭之際卻發現狼野已經站在身後,面色陰暗眼中放著寒光。若雪嚇了一跳,卻見狼野已經蹲下身子,直視著楊全道: “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楊全恨恨的扒著地上的草: “我帶小白出來玩,遇到幾個突厥的狗兵,他們罵我,還打死了我的小白帶回去燉狗肉了。哼!該死的突厥狗,等我長大了就到北防大營當兵,打死那些突厥狗……”

狼野一把拎起了他: “你怎麽知道他們是突厥人”

楊全被嚇得一楞: “我……我從小在邊境長大,是突厥人還是漢人還分不清麽。”

若雪拉下狼野的手臂: “你幹嘛放他下來,他還是個孩子呢。”

“那你看我是突厥人還是漢人”狼野冷冷問道。

楊全眨眨烏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狼野: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次和夥計哥哥一起送我回家的大哥哥,我記得你的大個子和藍眼睛,你是好人不是突厥人。”

“突厥人就是壞人麽”狼野可不認同這種觀點。 “那你說說對你行兇的那幾個人長什麽樣子”

“他們全都穿著草原上的衣服,拿著馬鞭,有的長著大胡子,有的鷹勾鼻子。還都說胡話,你說他們不是突厥人麽”楊全很自信的揚起小臉。

狼野垂眸一想,嚴肅的說道: “我會去查他們是不是突厥人,但是,你不能罵突厥人都是狗,漢人也有壞人,突厥也是好人占一大部分,你再敢這樣亂罵,我便要教訓你。”

“你是壞人,是突厥狗,是突厥狗……”楊全剛剛受到欺負,自己心愛的小白狗也死了,五六歲的孩子哪裏能分清是非,聲嘶力竭的哭喊起來。

若雪怕狼野真的傷害他,趕忙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哄著,李惟也斂了玩世不恭,對狼野鄭重道: “他只是個小孩子,別跟他一般見識。”

若雪想起自己曾經說過要送他們一件禮物,可是在身上找找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忽然發現李惟腰上帶了兩塊玉佩不錯,就順手扯下一塊塞進楊全手心: “這個你拿著,再去尋一條白色的小狗回家養吧。”

“胖全兒,胖全兒……”遠處來了一個好漢和一個老婦,若雪擡頭看了一眼拍拍楊全的肩道: “你爺爺奶奶來找你了,快去吧。”

楊全還在用小臟手摩挲著玉佩: “爺爺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呵呵,我可不是別人,咱們還是親戚呢,快走吧。”若雪推他離開。

小孩兒本就沒有太強的原則性,被這樣一哄就高興的跑向爺爺奶奶了。

若雪回頭見狼野仍舊沈著臉盯著楊全的背影,心裏驀地一沈,不高興的推他一把: “回去吧,他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不會連他都不放過吧。你若敢動他,我定不饒你。”

回去的路上,狼野一直很沈默,一句話都沒有說。李惟沒有計較那枚心愛的玉佩被姐姐送了人,反而擔憂的瞧著前面的一雙背影。若雪憋著一口氣,把馬騎得飛快,狼野悶著頭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吃午飯時,狼野久等不見若雪,以為她到九王那裏去吃了,就獨自吃起飯來。李惟晃著扇子悠哉的走了過來: “誒我姐姐沒和你一起吃飯”

狼野一楞: “她沒去你父母那裏麽”

“沒有啊,我們都吃完飯了,以為她和你在一起才沒有叫她。”

狼野把碗一推,大步跑回若雪的住處,推開門闖進去,見若雪正有氣無力的倚在窗邊,見自己進來也只是擡起眼皮掃了一眼。

“你怎麽了”狼野幾步就邁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若雪看著他,靜靜的看著,抽了一口氣把頭埋進了他寬厚的胸膛: “其實……我寧願自己只是笨笨的小鹿,你是粗心的大灰狼……我不要是郡主,你也不要是王子,我們之間不要隔了一個國家這麽遠。”

狼野抱緊了她,輕輕拍她的後背: “好,我們忘掉國家這回事,只過自己的小日子。成親,生子,生一支騎兵出來,我教他們打仗。”

若雪氣得直起身子: “你為什麽總想著打仗”

狼野語塞: “我……我到現在為止,只會打仗。”

這回若雪氣樂了: “那你就不能學點別的”

狼野嘿嘿笑著點了點頭,想起最近兩天惡補的新婚知識,湊到若雪耳邊小聲道: “學做新郎官如何”

“你……可惡……”若雪跳起來追打他,兩人在屋子裏鬧做一團。

遠處松樹後的李惟點點頭,輕松的離開了,爹說過:吵架無所謂,關鍵是男子漢大丈夫要有心胸去哄自己的老婆開心。會哄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狼野帶著若雪去吃飯,聊天了。而九王正在屋裏轉圈,一個頭變成了兩個大。

九王妃堅定的坐在椅子上: “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兒女都在這裏,我為什麽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不就行啦。”

九王很無奈的扶額: “嫣兒,把你留在這我怎麽能放心”

“反正太後病重是因為想念你,又不是想念我。我也算瞧出來了,太後只要接連幾天看不見你,就會病重的,連孫子都比不上你這個小兒子重要。你看梅捷嫁了楊可楓,這幾年間走遍了名山大川,帶著孩子到處游玩。我嫁給你十幾年了,除了去過一趟吐蕃還是匆匆趕回,一直悶在京城那個大宅院裏,有什麽意思明天你就自己回去吧,我在住幾天就走。”

“嫣兒,別胡鬧了,隨我一起回去。”九王盡量耐著性子哄她,九王妃卻不吃這一套,問道: “為什麽兒子,女兒可以留下,你就不怕他們危險麽”

“唉!我是覺得這些年沒有帶他們出門,閱歷眼界都比別人家的孩子差,就讓他們在玩幾天。孩子長大了,總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可你不一樣。”

“我怎麽了我比別人笨是不是,我就不會照顧自己麽離了你我還活不成了”

九王惱了,冷聲道: “別說了,就這麽定了,明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九王妃也急眼了: “明天我就不走,你若是當著眾人的面跟我耍橫,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兩人一個望著東墻,一個望著西墻,默默坐了半晌,誰也不肯開口說話。

九王在嘆了二十口氣之後,終是柔聲說道: “嫣兒,等李惟成了親,接下我手中這副擔子,我就帶著你四處游山玩水可好因我小時候中毒險些死去,母後便有了輕微的臆想癥,看不到我時間久了就擔心我出事,如今她也一把年紀,身體又不好,也不知還能有幾年壽數。你不肯回去,我便舍不得走……”

九王妃本也是懂事的人,聽他這樣說心也就軟了,只是撅著嘴還有些不情願。嗔了他一眼,不肯搭話,只自顧自地把玩著手裏的菩提珠子。

“真的那個孩子就是表叔公的孫子,難怪你那麽大方,肯把我的玉佩給他。”李惟和若雪說笑著,進到屋裏來。

若雪跑到娘跟前匯報了上次送楊全回家,以及這次送他玉佩的事,九王妃感慨道: “是呢,那會兒你出生的時候,還多虧了表嬸照顧,是應該好好去看望他們一次。”她轉頭對著九王道: “明天你還是自己回去吧,我還要去看望一下表叔一家,還有高伯母讓我勸勸博遠哥哥,抽時間多回家看看。”

“明天要回去”倆孩子驚呼。

九王瞅瞅娘仨的表情,無奈道: “京中急報,太後病重,讓我回去。”

“哦,”若雪和李惟長舒一口氣: “還好只是讓你。”

九王一瞪眼,嚇得若雪趕忙補充: “其實皇祖母也沒事,上次去吐蕃也說病重,回去以後只要見了爹爹馬上就好了。”

九王妃道: “明天我要去看望表叔一家,讓程風陪我去,你不就行了”

九王沈著臉: “程風主要的任務是保護小雪。”

九王妃又道: “那我讓博遠哥哥陪我去你可放心了。”

倆孩子齊翻白眼:讓他陪,我爹能放心麽

九王騰地站了起來,冷聲宣布: “明天你必須跟我回去,你們兩個可以在停留兩三天,然後就和程風他們一起回京過年。”

九王妃賭氣在一邊坐著,晚飯端上來也不肯吃,若雪和李惟不敢勸架只埋頭吃飯,九王生氣的吃一口菜,又回頭瞅一眼,再狠狠吃一口菜,回頭道: “過來吃飯。”

九王妃置若罔聞,把臉瞥向一邊,不瞧他。

“你們倆吃飽了沒”

“飽了。”倆孩子齊齊的推開碗,起身離去,很懂事的把門從外面關上。然後十分默契的分別藏到房門兩側——偷聽。

九王強壓怒火,來牽媳婦的手: “吃飯吧,都依你。”

“真的”

“恩。”

“說話不算數是小狗。”

“咳,有個條件。”

“什麽”

“晚飯你多吃點,晚上我有安排。”

九王妃紅了臉,倪他一眼: “討厭!”

燈燭搖曳,邊塞的夜晚有著京城無法訴說的味道。粗獷與繾綣並存,剛勁和溫柔並濟。

“嫣兒,早晨我走了,你的被窩裏會涼的,來,先把衣服穿好。”他哄著困乏至極的女人穿好衣服,在她意識尚不清晰時,鋪好另一床幹凈被褥,摟著穿好衣服的妻子安然睡去。

天近四更,女人睡的正香,並沒有察覺被人從床上抱起,蓋了他厚厚的披風,輕輕走下樓梯,抱上了馬車。特制的馬車很寬大,鋪著厚厚的軟墊,足夠兩個人並排睡覺。

馬車上路,搖晃了起來。她有一絲轉醒的跡象,卻連眼皮都懶得睜開,只含糊不清的低語道: “怎麽了”

“沒事,乖,睡吧。”

“哦。”她往丈夫懷裏拱了拱,繼續香甜的夢境。

九王嘴角露出一絲狡猾的笑意,嘿嘿,你還不是跟我回來了。睡醒後就遠離安胡城了,看你還怎麽回去

最多就是鬧鬧脾氣,打兩下,咬兩口,這些他都不在乎,最重要的是媳婦在自己身邊,才能安心睡覺。這些年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一次次難關都闖過了,回想起來卻還是心有餘悸。越是到了老夫老妻的年紀,越是擔心彼此,不敢分開。心尖上的人,自己親自守護才最踏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