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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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電梯,下電梯,按門鈴。

門很快打開了。

成九嘆把一整束康乃馨遞了過去:“阿姨。”

周母看了看他,接了過來:“進來吧。”

她把花放在桌上,指了指沙發,然後開門見山:“你跟大璘的事,我們不會同意的。”

成九嘆在她坐下後,才矮身坐了下來。

他先道了個歉:“之前的事,我一直欠您和叔叔一句對不起。”

周母笑了笑:“用不著對不起,你離開大磷,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成九嘆沒說什麽。

茶幾上放的有水杯,他垂下眼睛,倒了兩杯水。

周母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

“我不是故意難為你,”她說:“說起來的話,我跟周大山差不多也是看著你長大的。”

成九嘆點了個頭:“我爸剛住院那會兒,醫院收到那筆沒署名的錢,是叔叔阿姨給的。”

這話倒讓周母挺意外的:“你知道?”

成九嘆笑了下:“不難猜。那種時候,肯幫把手的人,本來就沒幾個。”

兩個人沈默下來。

過了會兒,周母的語氣緩和下來,說:“同樣的話我已經對大璘說過一遍,就不重覆了,反正我的態度是擺在這兒了。”

成九嘆說:“我能明白您的擔憂。”

“不是擔憂,事實如此,”周母打斷他:“別怪阿姨講話不好聽。不說別的,人生大起大落的有的是,你之前能因為家裏的事跟大璘分手,現在境況好了,回來了,可再以後呢,如果再一無所有,是不是又要一聲不吭地說走就走?”

“不會了,”成九嘆說。

他頓了頓:“分手並不是因為手裏有沒有錢,也不是因為自尊心。”

周母看了他一眼。

成九嘆望向窗外,眼底有明滅的光彩:“我最介意的,是自己究竟有沒有讓周璘過得好的能力。”

“好在事實證明了,我有,”他垂眸:“一生很漫長,但憑著我這雙手,我總可以給她最好的。無論以後再發生什麽,這就夠了。”

周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說道:“你現在當然可以這麽說,可我信不了你。”

“是,”成九嘆應著,很有自知之明地說了句:“有種千方百計找借口的感覺。”

周母幽幽地嘆了口氣:“感情這東西,說來虛幻的很,無非講究個貧富相依、不離不棄。我從小也是這麽教導大璘的。可你這孩子,性格太硬了。我第一次見你,就隱約有這感覺,果然,後面你就這麽選了。”

成九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周璘肯不顧一切地跟我。但前路難走,我得先確保

自己能帶著她越走越好,才能拉緊她的手。”

周母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了。

任你花言巧語,我自巍然不動。

這麽談完一番,成九嘆反而松了口氣。

周璘母親的態度,比他想象中的,還是要好了許多。

也找到了關鍵的反對點。

也不能怪她不信自己。

事過境遷,現在再怎麽說,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一無所有、貧富相依什麽的。

……倒是跟他心裏隱隱成形的想法不謀而合了。

他進了自己屋。

臥室裏還有周璘的香味兒。

枕買上臥著幾根彎彎繞繞的長發。

他把頭發捏在指間玩了會兒。

腦子裏放電影似的,從跟周璘的最初見面,想到兩人在一塊兒,又分開。

這麽過了一遍,心底裏的幾分猶豫全消散了。

兜兜轉轉之後,總是有什麽,要比別的東西都更重要。

他跟老成先生又通了個電話。

老成先生也沒再說別的,只問:“決定了?”

“嗯”,成九嘆說:“對不起了,爸。”

“哪兒有對不住我的,”老成笑起來:“你自己的事,你決定好了就好,我也不幹涉放心吧,只要往後你跟小周璘能好好的,我就開心。”

末了,又安慰他:“最難熬的,咱們已經熬過去了。就算現在從零開始,也只是把走過的路重走一遍而已。

掛了電話,成九嘆按著太陽穴,長長地籲了口氣。

他給手裏的長發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周璘。

周璘大概在忙,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朕是不是該用霸王防脫了?”

他笑了笑,埋頭睡了。

一直到了中午,才被電話吵醒。

萬野的聲音跟敲鑼打鼓似的:“開門!”

成九嘆皺了皺眉頭,拖拉著拖鞋走到玄關處。

門剛打開,萬野就撲進來來了個熊抱:“哎喲嘆哥哥,我們少先隊員終於又見著面了!”

“噓,”成九嘆指了指對門:“小聲點。”

萬野笑嘻嘻地湊了進來,把門關上了:“跟偷情似的。”

“我跟你偷什麽情,”成九嘆嫌棄道:“你今天怎麽能出來了?”

“偷跑的,”萬野癱進沙發裏:“給我悶得快發芽了這些天。待會兒下午還得去公司。

成九嘆給他接了杯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這種款型的,怎麽還能跟你哥分庭抗禮了。”

萬野一口氣把水灌了三分之二,抹著嘴巴道:“太子黨懂不。”

說完後,他切入正題:“實行哪個方案?”

“我就那一個,”成九嘆瞥了他一眼。

萬野不滿:“本NPC可是百忙之中給你準備了好幾個,你非要自己想了個最蠢的。”

“蠢麽,”成九嘆笑了笑。

萬野靜了會兒:“我還真挺佩服你的。”

成九嘆淡淡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啊驢驢。”

萬野不屑:“那你之前為了身外之物費那麽大勁兒。”

“證明一下自己而已,證明完,就沒用了,”成九嘆說。

“以前的事就是個死結,過不去的,”他補充道:“這樣也挺好,手動回到一無所有的狀態,不破不立麽。既可以取信於丈母娘,又可以化解女朋友的小心結,非常完美。”

萬野用一副看傻逼的表情看著他,然後豎了個矛盾的大拇指。

成九嘆自己也喝了點水,想了想:“這樣的話,就得啟動兩個保底措施了。在這期間,能保障我爸跟周璘的生活。”

萬野明白:“以成叔叔的名義買點股權吧。”

“嗯,”成九嘆說:“畢竟我爸年紀大了。”

“周璘年紀又不大,”萬野說。

“她快過生日了,當生日禮物,”成九嘆說完後,拍了拍他:“走吧,嘆哥哥再最後請你吃頓大餐,往後就得你請我了。”

萬野一通樂:“怎麽有種你命不久矣的感覺啊,跟交代遺言似的。”

然後他毫不留情地選了家最貴的餐廳。

吃完午飯,成九嘆又開著車到了周璘的雜志社樓下。

師父剛午休完,正站在窗邊伸懶腰,一眼看到他的車。

一個哈欠還沒打完,成九嘆下車,沖他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自己: 我?

成九嘆遠遠點了個頭。

他狐疑地下了樓:“怎麽回事? 不找周璘?"

成九嘆笑了笑:“周圍有沒有方便說話的咖啡店什麽的?”

師父忙擺了擺手:“別了,孤男寡男的,讓周璘以為我對你有什麽想法,她可能會炸了我。”

成九嘆笑起來。

他點了根煙叼著;,組織了會兒語言:“我在網上查你們信息的時候,看到你們雜志社在找資金的事兒。”

“嘿,”師父笑道:“我就說你怎麽知道我的大名,還說自己沒查過。”

成九嘆低下頭撣了撣煙灰:“我給你錢。”

師父楞了楞:“什麽意思?”

成九嘆說:“需要多少,我給你,就當是周璘資金入股。”

師父反應了好半晌:“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拿這招哄她開心的?”

”差不多吧,”成九嘆說:“行麽?"

“行啊!”師父說:“我沒好意思給她知道這事。既然你主動上門了,那不要白不要。”

成九嘆吐了口煙:“晚點轉你賬上。合同你過兩天跟周璘簽。”

師父總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兒。

沒忍住,去敲了周璘的辦公室門。

周璘正對著電腦編輯交上來的稿子,看了看他:“怎麽了?”

師父在她對面坐下了,說: “如果成九嘆出軌了,你可死也不能原諒他啊,要有立場。”

周璘瞪了他一眼:“師父你的嘴該消毒了。”

師父閉上了嘴,走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琢磨了會兒,又回來了。

周璘挺心煩的:“說。”

“你讓我說的啊,”師父敲了敲桌子,一五一十把話給說了一遍。

周璘沒當回事兒:“那你別忘了印合同,畢竟是我男朋友的血汗錢。”

師父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我跟你說周璘,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絕對是瞞著你幹了什麽壞事。”

"比如呢,”周璘問。

師父掰著指頭,一個個列舉:“抽煙喝酒燙頭、把妹偷情出軌。”

周璘笑了笑。

偷情是有的,那不是跟我麽。

她把師父打發走了,又把這幾篇稿子全審完。

沒註意,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十幾分鐘了。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她以為又是師父,沒好氣地嚷嚷了句:”沒人!”

成九嘆在外面說了句:“那我走了啊。”

聽到他的聲音,周璘一秒樂了,笑得跟三月的迎春花似的。

她蹦噠著去開了門:“有人了有人了。”

成九嘆笑了笑:“什麽狗脾氣。”

“見到狗的脾氣,”周璘說。

成九嘆捏了捏她的肩膀:“忙完了嗎?”

“完了,”周璘說著,轉身去把電腦關了,收拾著東西。

“今天帶你去吃頓昂貴的大餐,”成九嘆說。

周璘笑起來,回頭看了看他:“你是不是真做什麽虧心事了?”

成九嘆輕描淡寫地:“我把我公司賣了,錢也打算全捐了。”

周璘手裏的包掉回到桌子上。

她不動聲色地做了個深呼吸,又拿了回來:“你這賣得挺快。”

成九嘆走上前去,從背後攬住了她的腰:“有個副總一直有這個意向,就直接轉手給他了,明天回去過手續。”

周璘挺長時間沒講話。

成九嘆拍了拍她:“酷不酷?"

“這麽大的事你都沒跟我商量一下,”周璘說:“還管我怎麽想。”

“那得管,“成九嘆笑了笑:“不然白賣了。”

周磷咬著嘴唇靜了會兒,問:“因為我爸媽嗎?”

“不全是,”成九嘆說:“摸摸你的小良心,你覺得咱倆之間,是不是也有以前的事一直橫著?”

“滾蛋,”周璘推他:“你摸的那是胸。”

成九嘆笑了下,把她轉了過來:“想那麽多幹嘛,我敢這麽做,是因為我相信自己的本事。”

周璘垂眉喪眼的,沒看他。

成九嘆說:“以後啊,我成了個兩手空空的窮光蛋,你就能陪著我一分錢一分錢地賺回來了。”

他在她頭上親了一口:“再以後,你就是我名副其實的糟糠之妻了。”

周璘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成九嘆你真是個神經病。”

成九嘆刮了下她的鼻梁:“是不是又神經又酷?”

周璘沒忍住,又想去咬他的胳膊。

成九嘆把她的腦袋按住了:“上次怎麽跟你說的。”

周璘迅速往嘴唇上舔了幾下,把殘留的口紅給舔幹凈了。

成九嘆捏著她的下巴仔細檢查了一番,松開了鉗制:“來吧。”

周璘心裏覆雜得很,便攢足了勁兒,磨了個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成九嘆疼得嘶了一聲:“真舍得下嘴啊你周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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