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

“一切都結束了，哥哥。”

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安條克公爵正在向奧古斯都匯報他此行的結果：“亨利二世已經同意放棄他和他的後代對奧古斯都之位的宣稱，承認我們對意大利和西西裏的主權，也沒有否認伊莎貝拉和路易有權繼承法蘭西，如果他無嗣而終的話。”他稍稍頓了頓，“他也同意歸還阿爾諾德一世的遺體，我把他送回了勃艮第，他將長眠在故鄉。”

“這不是很好嗎，康斯坦丁？”黃金寶座上的奧古斯都說，和安條克公爵一樣，他也有著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被雲霧籠罩著的天空，“可你看上去很難過。”

王座廳陷入短暫的沈默，而後奧古斯都聽到他弟弟顫抖的聲音，他在哭：“我只是不甘心，哥哥。”他哽咽道，“為何蒼鷹死於天空，禿鷲卻可以分食他的屍首，離開勃艮第前，我已經預見了他的命運，他坦然面對，我也應當尊重......可在我回到安條克時，在我和貝亞特麗絲結婚時，在曼努埃爾出生時，我會忍不住想如果他還活著該有多好，我多希望他能看到這一切，我希望他能祝福我們，我想要他成為我們家庭的一員，這樣的渴望太強烈，我無法遏制，我甚至在後悔在勃艮第的時候我沒有帶他走！”

“可你知道你應該尊重他的意願，否則你和那些傷害他的人沒有不同。”奧古斯都截斷他的話，他撐著自己的臉孔，透過他弟弟的臉望向自己的過往，他也曾經追悔莫及過，“我們總會被遺憾和悔恨籠罩，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的年紀大一些，也許和她結婚的人就不是曼努埃爾將軍而是我，可我們誰也沒有回溯時間的能力，我們只能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擁抱驚異世界的命運，然後粉身碎骨。”他輕輕嘆了口氣，“你打算給你的下一個兒子起他的名字紀念他嗎，康斯坦丁，就像他還活著一樣。”

“我不會，貝亞特麗絲也不會，逝者無可替代，相同的名字只能聊慰生者。”

“那就繼續懷念他吧，人的一生會有三次死亡，若千百年後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那他是不會真正死去的。”

他的軀體已經下葬，但精神不會消亡，如果他還記得，如果世人還記得。康斯坦丁懷著覆雜的心情離開大皇宮，仆人已經準備好了回安條克的車架，夜風吹起他的鬢發，他忽然不自禁地擡起頭：“陛下？”

他只看到幽微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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