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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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姜淮拉開窗簾,陰雨撲打到窗戶玻璃上。外面的一切都淪陷於灰蒙蒙的霧氣中。

她俯視街景,往常司空見慣的景象顯得那麽陌生。

這世上,到底什麽才是真的?誰才能值得自己相信。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周羨南打來的。

響了三遍,再也不能無視下去,才慢吞吞地點了接通鍵。

“下來。”他語氣淡淡地。

“我今天跟賀檸約好了要去她那兒。”姜淮幾乎下意識地撒謊。

“今天她加班。”

姜淮堅定地說,“她明明沒有!”

周羨南語氣裏藏著絲笑,似乎在笑她幼稚,對於掌權者的為所欲為了解得不夠透徹,“她現在沒有,不代表等會兒沒有。”

姜淮咬牙,一邊唾棄他的無恥,一邊又無可奈何。

她相信周羨南做得出來。他也算準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個謊言,害賀檸加班。

周羨南有的是辦法逼她就範,“我就在你工作室的地下停車場,你應該不希望我動作太高調,被娛記拍到。”

姜淮幾近暴走。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骨子裏的這份惡劣。

姜淮上了車,周羨南正在閉目養神。

她坐上去,盡量貼在窗邊,物理距離彰顯了心理距離。

過了幾秒,餘光落在男人俊挺的五官上。他的輪廓線條太過優越,像被上天精心設計過。可是,透過這萬裏挑一的皮囊,姜淮卻越來越看不透他的心。

最近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碾壓而來。姜淮這才意識到,似乎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今天新聞上說,段令宜的父親跳樓自殺,她的哥哥被警方抓捕。”

“所以呢,你覺得是我幹的?”周羨南冷哂著反問。

“警方說,一切還在調查中。”姜淮實事求是地說道。

周羨南終於睜開眼睛,瞥向她。他眼中透著姜淮看不懂的覆雜。

此時,一陣風卷著片落葉停在她頭發上。

周羨南伸過手去。

姜淮下意識躲避,腦袋“咚”一聲撞到窗框上。

她捂著痛處吸氣。

周羨南的手在半路垂下,他的雙眸又被冷意封住,“我的確想讓他們不好過,但顯然,有人快我一步。”

他說到這裏,便不再出聲。

緊接著,一路無話。

飯後,姜淮跟梁望津說了一聲,讓人幫她收拾一下客房。

熙嵐別苑除了貴,還有個特點就是面積大。她特意挑了離主臥最遠的套間。

半夜醒來,她發現一道頎長高大的身體正側躺在自己旁邊。

險些沒把她魂給嚇掉。

周羨南什麽時候進來的?她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姜淮很想把人拍醒,但大腦劃過的理智又讓她停手。

他被人吵醒,板著臉的煞神模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轉念她又開始鄙視自己的沒出息。

憑什麽要本能怕他?

憑什麽?

她發現再跟周羨南呆一塊兒,她能被折磨死。

於是順著床邊,想要悄悄溜掉。

“去哪兒?”清醒的男聲在背後響起。

略帶譴責的語調,就像質問事後提起裙子不認人的渣女。

姜淮目光朝他瞥去,“你怎麽在這兒?”

“這裏是我家,每間套房我都有鑰匙。”

“以我們現在的狀況,還是分房睡比較好。”

“剛剛你把腿掛在我腰上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他冷靜的語調,反諷意味十足。

他這態度,簡直沒有一絲做錯事的自覺。

姜淮冷臉道:“你在旁邊,我睡不著。”

周羨南頓了會兒,“剛剛你不是睡得挺香麽?”

姜淮說不過他,近乎抑郁地道:“是不是折磨我,你心裏特別受用?”

周羨南望著她,一陣無言。

姜淮能察覺到,他微微閃動的眸光。

他什麽都沒說,起身離開。

把房間留給她。

關門的聲音響起後,一切歸於寧靜。

姜淮目的達到了,卻沒有想象中開心。

早上等她起床,周羨南已經離開熙嵐別苑。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但每到下午,他卻沒有這麽自覺。準時準點到她的工作地點堵她。

溫沫再次跟她說道,周總來了。姜淮一陣氣悶,感覺自己活像一只放風時間結束的金絲雀,到點就有人抓她回去。

原本她的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只剩一點收尾,很快就能收工。正由於周羨南討厭等待,姜淮便故意磨磨蹭蹭。

她等到合作方問要不要替她叫餐,自己臉上掛不住地說不用,才來到停車場。

上了車,周羨南並未責怪她。只是淡聲吩咐司機開車。

姜淮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寧願周羨南大發雷霆,兩人大吵一架,然後都口不擇言,說些難以挽回的話。

讓周羨南失態的難度比想象中要大。

姜淮萌發了逃跑的心思,她問溫沫,最近有沒有外地的通告,盡量接洽。

溫沫的意思很委婉,“你最近狀態不怎麽好,還是身體為重。”

姜淮扭頭想告訴她,自己好得很。但對上溫沫那雙波瀾不驚的目光,她立時明白過來。溫沫原本就是周羨南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她怎麽會違逆周羨南的意願?

事情不能一直這麽下去。

她趁午休的空擋,收拾了行李,梁望津跟在她身後,一直追問她要去哪兒。

“我出去住一段時間。”姜淮覺得繼續呆在熙嵐別苑,她快被憋瘋了。

“您是想要搬到哪兒去住呢?安保條件如何,有人照顧您的日常起居嗎?”梁望津盡職盡責地問。

姜淮謝過他的好意,“哪兒就需要別人照顧了。我可是個成年人。”

她沖梁望津笑了笑,讓他放心。

等她剛跨出玄關,就看見周羨南的車開進了庭院中。

姜淮扭頭。梁望津垂下了那張平和謙遜的臉,然後避進了屋裏。

“想去哪兒?”周羨南問她道。

“出去散散心。”

周羨南握住她行李箱的拉桿,“最近不要亂跑。我會到江源市出差一段時間。”

他退了一步,反倒讓姜淮有些反應不過來。姜淮的義憤填膺被捋平不少,沈吟片刻,她說:“你出差之後,總歸是要回來的。”

周羨南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波動,冷聲罵道:“白眼兒狼。”

姜淮被噎得不清,立刻向他討公道,“我怎麽白眼兒狼了,那你想讓我怎麽辦。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貌合神離地跟你過一輩子?可是我會做噩夢啊!你知不知道,自從知道你對周景和做的事之後,我再也沒睡過一晚好覺!算我求你可以嗎,放過我吧!”

“做惡夢是你心腸還不夠硬。不對,你選擇離家出走的時候,一點猶豫也沒有。可見心硬不硬,也要看對誰。與其庸人自擾,不如再果決一點。既然已經嫁給我,就應該當做,你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那樣一個人。”

姜淮想也不想,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周羨南臉色沈得可怕。

姜淮沒擡眼,也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超低氣壓。

她真是被他氣著了,才會讓情緒失去控制。

反正打也打了,她橫下心,索性把心裏話一股腦地發洩出來,“我們離婚吧,我不想再繼續了。”

周羨南臉色繃得很緊,“勸你現在就打住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進了我的門,哪怕耗也要跟我耗一輩子。”

姜淮拳頭又硬了。

還沒等她繼續跟周羨南理論,男人已經上了車,揚長而去。

姜淮沒有堅持搬出熙嵐別苑,因為自那天起,周羨南再也沒有回來。

雖然不見他人影,梁管家也不會特意在姜淮面前提起周羨南。但周羨南卻好像無處不在。

就好像現在,梁望津讓人端來一杯熱牛奶,說能助眠;然後又問她,需不需要安神的香薰蠟燭。

她睡眠不好這件事,除了那天和周羨南吵架,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姜淮一再地跟溫沫說,想接外地的工作。溫沫嘴上說好,卻沒有任何進展。

直到有一天,她遇見季雨昭,問她為什麽沒有參加S家的盛典。

“我明明聽說邀請名單裏有你來著,怎麽沒看到你人?我還想著跟你合照。”季雨昭不無遺憾地說道。

姜淮怔楞片刻,很快調整好了表情,淡淡笑道:“跟其他通告撞檔期了。山回路轉,我們這不是又遇上了嗎?”

季雨昭點頭說:“也是。”

事後,上了車,姜淮沒有問溫沫,沒有通知自己參加盛典是怎麽一回事。

不用問,她也能大概了解來龍去脈。

一種禁錮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好像陷入淤潭之中。越動彈,陷得越深。

車廂裏的滯悶愈加明顯。

姜淮打開車窗,夜風夾雜著冷意沖了進來。

“我和工作室的合同,是不是快到期了?”

姜淮的工作室背靠業內前三的娛樂公司,但母公司基本上都沒有參與過工作室的運作。寬容到連業務指標都沒有。

當初只以為是老板單純樂意給自己時間。現在想來,多半是周羨南的手筆。

如姜淮所想,工作室就是專為她建立的。所謂的合同,不過走個形式。

至於合同到沒到期這個問題,姜淮以往也從未關心過。

溫沫心裏陡然升起不詳的預感,她面上卻不露聲色,“是的,我這邊已經在準備續簽合同。”

“不用了,沫姐。我暫時,不想續簽。”姜淮盯著她的眼睛,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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