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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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周羨南單手插在褲袋裏,扭頭瞟他一眼。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麽否認,都騙不了路方長這種情場老手。

可姜淮不這麽想。她見周羨南停頓良久,恨不得自己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就在她懸著的心,從喉嚨跳到了舌根底下,就聽周羨南淡淡回路方長道:“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你倆合法。中午這點兒時間,是不是過得太快?你們回去睡個回籠覺也行。”路方長笑嘻嘻的,每個正形。

“你的嘴和舌頭,哪個多餘?”周羨南神色更淡。

路方長只覺得一陣涼風從心頭刮過,趕緊閃人。

有了路方長的那番打趣,姜淮心裏有些不自在。說什麽都不肯跟周羨南上同一輛車。

她快速溜上有女生的車輛,關好車門。

一路上行車並不平坦,但也算不上顛簸。晃晃悠悠,就像搖籃一般。

道路兩旁,有翠綠的樹枝遮陰,陽光被篩過,稀稀疏疏地劃過車窗玻璃。睡意如同浪花卷來,很快把姜淮淹沒。

她靠在窗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並未發現,副駕駛座上的人正扭頭窺探她。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高如溪的視線立刻捕捉到姜淮頸側的痕跡。

與她親密的人,似乎也為了避開他人暧昧的目光,特意選了這樣隱秘的地方,烙下灼灼熱吻。但又克制不住情熱,那痕跡太深,姜淮稍微變換角度,就能清晰凸顯。

真的很難想象,像周羨南那麽內斂禁欲的人,也會情難自禁。

如果那個人是她,該多好。

嫉妒來得堂皇而洶湧,高如溪的心臟幾乎立刻變得灼痛起來。

已經過了禁漁期,但水庫並不見人影。後來一問,這地方被路方長盤下來快四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帶來人。

眾人對於他的鋪張和心血來潮,都見怪不怪。紛紛打趣他這個塘主。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周羨南把姜淮的折疊椅往後挪了半米。

“這麽遠,還怎麽釣魚?”只要沒有落水的窒息感,她在水邊沒有想象中恐懼。

不過有一種怕,叫周羨南覺得她怕。

“春秋釣淺灘,夏冬釣深潭。這兒的水可不淺,你要是掉下去,我是撈你,還是撈魚。”

好吧,就這他還要做個選擇題。

姜淮輕哼一聲,從包裏翻出一頂漁夫帽戴上。然後利落揚竿。

周羨南瞬間被她的無知驚到,“上餌料了嗎?”

忘了。

姜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就想釣一個願者上鉤。”

周羨南沈默,顯然是無話可說。

姜淮對釣魚沒什麽耐心,路方長在旁邊的樹上綁了幾個吊床,說要是覺得無聊,就躺上去休息。

今天來的女生本來就少,有的在意形象,有的要陪另一半,還有的心無旁騖只釣魚。反正最後只有姜淮想去。

周羨南早料到她沒有那麽長的耐心。而且鹹魚麽,不忍殘殺同類。

沖她的背影說道:“記得噴花露水。”

水邊的蚊子是頂級毒物。

“知道啦!”她一邊應著,一邊跑遠。

躺椅上算不得多舒服,但微風輕輕吹拂,不知名的小花散發著香氣。不遠處,周羨南坐在岸邊靜心垂釣,與一旁嘰嘰喳喳打情罵俏的男女形成鮮明對比。

他輕易融入水庫清幽的氛圍,仿佛只要他想,就能和繁雜緊促的工作,居心叵測的爭鬥劃清界限。

心境淡得,如同落在水中的清影。

和平時的他一點也不一樣。

姜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沒註意高如溪已經坐在旁邊的吊床上。

“他的釣魚技術很不錯,今晚大家有魚吃了。”高如溪的語氣裏,帶著對周羨南的傾慕。

看得出來,周羨南哪兒哪兒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姜淮側了下身,吊床的網格有點硌人。她一邊試圖讓自己更舒服一些,一邊隨口答道:“是嗎?以前都沒聽他說起過。”

“他做什麽事情都很低調,以前就是導師最看重的學生。明明萬眾矚目,卻一點都不張揚。很厲害,所以他一出來創業,我就願意跟隨他。就算不是太陽一樣的發光體,也想借一點光。”

姜淮想了想說:“他低調,是因為懶吧。”

周羨南是最勤奮不過的人,高如溪沒想到,姜淮竟然會這樣評價他。不禁楞住。

剛要反駁姜淮,只聽對方慢悠悠地開口:“他的懶和我這種懶不一樣。他是懶得搭理。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搞兩篇論文,多看兩本專業書。拉磨的驢子,沒空去看掛在旁邊的胡蘿蔔。”

或許她的比喻太過粗糙,高如溪的表情可以用“瞳孔震驚”來形容。

過了兩秒,姜淮反應過來。

可能高如溪誤會自己說的“胡蘿蔔”,是她。

糾結了一會兒,姜淮打算不解釋。又挪了挪身體,避免肌肉發僵。

吊床在兩棵樹之間,晃了晃。

姜淮以為高如溪會就此打住,誰知她談興不減,又好奇地問道:“咦,你倆怎麽沒戴婚戒?”

這個問題,有點超綱。

甚至是沒有邊界感。

近乎窺探別人的隱私。

這對於在國外呆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高如溪來說,自己都能感覺到冒犯。

她甚至開始自厭於一碰上周羨南的事情,她便失了分寸。

還沒等姜淮開口,她已經開始難堪。

“可能我和他,都不怎麽習慣吧。”姜淮淡淡答道。

高如溪突然發現,相較於自己的耿耿於懷,屢屢過界而言,姜淮自如得似乎置身事外。

好像她得到了,擁有了,就自然而然有著不過爾爾的灑脫。

還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其實姜淮心裏,遠沒有高如溪想象中的風平浪靜。

只是作為一個演員,她裝得好,外人一點也看不出來。

在高如溪走後,她跳下吊床,跑到岸邊。

周羨南讓她數數桶裏有幾條活魚。

魚兒擺著尾巴,不停有水花濺出桶外。姜淮只看了一眼,就挪開目光,理由充分地拒絕,“我數學不好。”

周羨南沈潛的目光定在她臉上,“用你的魚竿釣上來的。”

哦,那肯定不是他的技巧高超,而是她的魚竿好使。

姜淮與有榮焉,一副長了臉的模樣,“真的?”

“你叫它們一聲,興許桶裏的魚會答應。”他抿唇,眼底一層薄薄笑意,比西斜的霞光還亮眼。

沒事長得這麽勾人幹嘛,惹一堆桃花和芳心。

姜淮完全忘記自己偶爾也會沈迷於周羨南的美色,這會兒只覺得他長了這麽張臉,十分麻煩。

她暗暗瞪他一眼,沒等周羨南看到,扭身去看路方長網魚的成果。

路方長一下午都沒什麽成果,最後卻釣了條大的。魚竿都拉彎了,沒拉上來,他直接脫了鞋,拿漁網去撈。

這條青魚也不是個認命的,搖頭擺尾,幾次要把漁網掀翻,騰躍出去。

路方長怒了,用自己的鞋去敲魚腦袋,直接把魚給幹暈。

還真是,一點也不講究。

路方長褲腿濕了一半,卻毫不在意,兜著半暈的魚,說要烤給大家吃。

旁人嫌棄道:“別一股鞋底味兒。”

“不吃拉倒,就你他媽最挑。”路方長不樂意了,開始罵罵咧咧。

上了岸,把魚倒進桶裏,就看見姜淮正望著水面發呆。

路方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回神!”

“魚抓到了?”姜淮後知後覺。

路方長一股舉重若輕的大將風範,“那可不,都送上門來了,我還能讓它逃出我的手掌心?”

這發言略微油膩。

姜淮配合地笑了笑。

路方長抓魚費了不少體力,他把折疊椅放平,躺上去,舒舒服服地伸著懶腰。扭頭看了姜淮一眼,想起來問她:“我剛剛看你和高如溪聊得挺火熱。”

“有嗎?”姜淮聽出他話裏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成分,一點也不想滿足他的好奇心,下意識地裝傻。

“沒事兒離高如溪遠點兒。”

姜淮原本以為,像這種呼朋喚友的活動,路方長都能叫上高如溪,那麽他和高如溪的關系,應該還不錯來著。

她不是很懂,“為什麽?”

一陣風吹來,將旁邊的幾朵蒲公英吹散在半空。一朵朵小型降落傘漂浮到路方長眼前,他一口氣將蒲公英吹得更高,然後緩緩說道:“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她對你老公心思不純。”

路方長一定知道些什麽,姜淮追問道:“一直都是嗎?”

“我這麽說吧,高如溪是你哥的高中同學,後來又跟他申請到同一所藤校。一路都追隨你哥的腳步,可以說,是周羨南青少年時期,出現頻率最高的同齡女性。如果不是因為你哥提前回國,但高如溪還沒完成學業,兩個人分道揚鑣,還真說不準他們之間會不會發生什麽化學反應。”

雖然高如溪一直旁敲側擊地在姜淮展露她和周羨南之間有多熟悉,但親口聽路方長印證了這個事實,姜淮心裏抑制不住地發悶。

就像被沈重的氣壓綴著。隔岸的陰影大面積地侵襲而來,時不時冒出尖銳的觸角蜇人。

她很想表現得雲淡風輕,不受影響,但眼睛彎起的弧度淡了很多,“那我不就是,拆打鴛鴦的棒,半路攔人的虎,殺得人措手不及的程咬金?”

路方長正經不過三分鐘,又開始打馬虎眼兒,“這得去問你哥,他最有發言權。”

姜淮風風火火地回到周羨南那邊。

她自己都沒發現,看向他的目光,較勁般地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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