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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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姜淮將心底的糾結拂開,“可是我已經答應了賀檸。”

“那就九點回家。”他沈著嗓子說道。

姜淮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周羨南已經利落地掛斷電話。

那些字眼硌在喉嚨裏,怪不舒服。

算了,誰讓她大人有大量。

到了晚上,姜淮隨意補了個妝,便去赴宴。

途中賀檸給她發了條微信,說她堵在路上了,讓姜淮先進去。

聚會地點是個中餐廳,班長開的。

班長站在門口迎客,腰圍又漲了一圈。鼻梁上掛著一副眼鏡,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高中時他雖然成績中等,但他爸爸是星級酒店的大廚,常自己做些小吃給兒子帶到學校。他靠美食虜獲大把人心,選班幹部的時候,票數永遠位列前茅。

班長看到姜淮的時候,努力把眼睛撐到最大限度。然後小跑著過來,“姜淮,真是你啊。怎麽一個人來,家裏那位呢?”

“他工作忙。”知道他嘴裏的那位,是指的誰。姜淮嘴角的笑容沒有一絲破綻。

“哎呀,大家好不容易才想著聚一次。不過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機會。”班長一向樂觀,短暫的惋惜之後,又樂呵呵地說道。

姜淮嘴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感覺黑夜無限度地壓縮到周圍,冷冷地包裹她。明明眼前燈火輝煌,卻永遠找不到出路。

周景和沒有這個機會了。

班長把中餐廳裏最大的包間空出來,任憑大家鬧騰。

雖然裏面的裝修不如星級酒店精致,但細節卻也相當考究。進來之後,全身被暖氣烘得暖洋洋。早到的人正在閑聊,講到年少的囧事,笑聲不斷。

“瞧瞧,大明星來啦!姜淮,你的心可真狠,剛開始還在班級群裏冒泡,大學畢業後就沒你消息了。”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調侃道。

“我這不是來了嗎?”姜淮這天的穿著打扮十分低調,上身是一件白色刺繡襯衫,下面配藏青色改良馬面裙,雖不張揚,但別有一番風韻。

她刻意搭配得不那麽惹眼,但纖細的腰肢,柔美的身段使她褪去了記憶中的青澀,婷婷立在那兒,便自帶內秀的氣質。

高中時,姜淮便是年級上出名的骨相美人。現在長開了,冷不丁地紮進人的視線,再沈穩的人,眸子也要跟著她顫兩顫。

“沒想到你真拍戲去了。早知道你應該去走藝體的,都長這樣兒了,還跟我們搶名次,我們多虧啊。”有人一番打趣,眾人紛紛笑著起哄。

班上也就姜淮一人進了娛樂圈,仿佛有種熒幕裏的人照進現實的蘇感。有人拿出紙筆,找姜淮簽名。

姜淮清楚自己的名氣和咖位,遠沒到這份兒上。但知道大家都是鬧著玩兒,她也不扭捏,刷刷簽下大名。

“姜淮,周景和怎麽沒來?”有道好奇的聲音問道。

姜淮一早就想過,肯定會有人問這個問題。但真正入耳,心臟還是像被重重碾磨過一遍。

只剩填鴨式向她襲來的狼藉。

耳膜裏響起陣陣嗡鳴,全身冰涼。她張了張,正要講話,一道微沈的男聲替她作答:“周景和怎麽會來呢?他不會來的。”

姜淮扭頭,只見蔣勝意立在門口。比起高中時的跳脫,他已然成熟不少。

聽說他自己成立了一家拍攝設備公司,如今快要上市。

“大忙人果然不一般,就得壓軸出場。”其他同學招呼他道。

“少埋汰我。”蔣勝意輕笑著答,但泛涼的目光卻落在姜淮身上。

“周景和怎麽就不來了?好歹是曾經讓全校女生神魂顛倒的校草,怎麽著,還沒到中年就發福,怕跌下神壇啊?”

“的確是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當時考的學校那麽好,肯定前途無量。”

周景和一直是眾人羨慕的存在。

他長相陽光帥氣,家世斐然,性格也隨和,跟大家關系都不錯。

“景和的事情,你們該問姜淮啊,她最清楚。”蔣勝意朝前昂了昂下巴。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姜淮身上。

那些帶著疑問的註視,像一塊塊巨石,壘成了山,壓在她肩頭。

她喉嚨幹澀得不像話,那句他已經不在,不管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沒來是因為生姜淮的氣。”蔣勝意繞了個圈子,又把話茬接回來。

“別開玩笑了,周景和一向對姜淮言聽計從,怎麽會生她的氣?”當年周景和有多遷就姜淮,大家有目共睹。

“真的啊。姜淮已經結婚了,她嫁的那個人可不是周景和。你說他該不該生氣?”蔣勝意語氣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

大家面面相覷,看向姜淮的目光中帶上了不解和八卦。

“好啦,他沒來下次我單獨請。大家還楞著幹嘛,入座吧,我叫人上菜。”班長是個老好人,見姜淮慘白這一張小臉,似乎孤立無援,便主動站出來打圓場。

姜淮坐下,人聲攘攘,她卻只能埋頭裝作看手機。坐在角落,擠不進其他人的熱鬧中。

還好此時賀檸來了,自然又是一番招呼。

她瞟見姜淮,上前來挨著她坐下,身上還帶著一絲從室外帶進來的冷氣,“外面下雪了,今天失算只穿了件羊絨大衣,差點兒沒把我送走。”

“下雪了嗎?”姜淮低頭喃喃。

周景和燦爛如盛陽,提起他,總會讓人想起夏天茂盛的翠木秀林。但實際上他最喜歡冬天下雪的日子。

“嗯,還下得不小呢。明天估計都能堆雪人。”

賀檸和誰都能打成一片,沒一會兒,就跟旁邊幾個老同學喝得雙頰緋紅。

大家早已不是記憶中青澀靦腆的樣子,早就學會酒桌交際那一套。再加上多年未見,難免有些興奮。推杯換盞也就難免。

大概是剛才蔣勝意的那番話,給人無限遐想。大家看向姜淮的目光,好像多了層別的意味。看她沈默的樣子,敬她的人也就那三兩個。

賀檸從其他桌敬完酒過來,悄悄問姜淮:“我怎麽覺得蔣勝意怪怪地,一個勁盯著你看。”

沒人敬姜淮,她便自飲自酌。醉意使她眸中蒙了一層水色,看起來有些呆,“有嗎?”

說完,她順著賀檸的目光,看向蔣勝意那桌,語氣遲鈍,“他之前就說,有東西要給我。”

賀檸覺得他那眼神涼颼颼的,來者不善。

怕什麽來什麽。

正說他,蔣勝意便端著酒杯站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

此時他脫掉外套,只剩簡單的襯衫西褲。看得出他酒量不錯,烈酒入喉,也沒能讓他的眼睛沾上多餘溫度。

蔣勝意把姜淮的杯子斟滿酒,“姜淮,好久不見,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酒斟八分滿,才是待客之道。

更何況姜淮是個酒量不怎麽樣的女人。

但蔣勝意卻把酒斟得溢出來,順著酒杯往下淌。

他這才停手,插在褲袋裏的另一只手擡起來,刮了刮眉尾,“對不住,我喝得有些上頭,沒註意。”

可那雙有神的眼睛,卻亮得清明。

這麽多酒要是喝下去,姜淮絕對得難受到明天。賀檸忍不住開口站姜淮,“你都喝多了,還要喝。差不多得了。”

“那怎麽行。姜淮可是大忙人,又要拍戲,又要討老公開心,平時整個人都繃著,也該趁機放松放松。”

他說話一點都不留面子,賀檸當即面色發沈,“你喝醉了,就去外面吹風醒酒!”

蔣勝意睨了眼賀檸,“當事人都沒說話,你急什麽。”

姜淮知道,蔣勝意不滿自己很久。

當初她結婚的時候,蔣勝意打電話來,怒不可遏地沖她吼:“你把周景和當什麽了!”

是啊,周景和是個大醋缸,平時她要是和其他男生多說兩句話,都要悶半天。她要是誇異性兩句更不得了,脾氣再好也會在她面前爆炸。

可是,明明知道他那麽在意,她還是嫁得爽快利索。

欠債還錢。

欠情債,一杯酒醉生夢死。

一點都不虧。

姜淮自顧自地端起酒杯,鮮紅的酒液沾濕她的指尖。她敞開喉嚨,一飲而盡,喝到最後,胃都受不了,嗆人的酒精一直往上頂。

難受得好像要溺死在酒裏。

喝完之後,她撇開臉,咳嗽起來。

顫動的肩膀更顯得單薄。

賀檸不禁心疼,幫她順氣,“你要喝我也不擋著,別喝這麽急啊。”

蔣勝意在一旁作壁上觀,絲毫不覺得愧疚,面色微諷地說道:“姜淮,你現在成了富太,比以前可嬌貴多了。”

賀檸氣不過,跟他理論起來,“你一個大男人,要不要這麽陰陽怪氣。她嫁給誰,過得怎麽樣,跟你沒有一毛錢關系!”

“她嫁給其他人,都沒關系。我沒任何意見。可是她嫁的不是別人,是景和的大哥!他也是傻,把你如珠似寶地寵著,卻被你當成攀高枝的跳板。我他媽去寺廟上香,都求佛祖保佑我千萬別夢到周景和,不然他問我,姜淮的另一半是誰,我該怎麽答!”

他的話無異於是投下一枚深水炸彈,將沈靜水面下的暗湧,都翻到面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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