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關燈
十八

宮門腳下,舊塵山谷內的小鎮,明亮喜慶的紅燈籠裝點了街頭巷尾。街上的人摩肩擦踵,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這是宮遠徵第一次見到這般場景。

宮門向來謹慎,為了族中小輩的安全,宮門規矩,沒成年之前不準私自下山。雖然每到年底宮門裏頭也會裝扮起來,比平時多了些熱鬧,但規矩擺在那兒,下人並不敢放肆。像是舊塵山谷的這般喧囂,著實是十幾年來頭一次見。

宮遠徵到底還是記著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如今正是宮門的關鍵時刻,所以他不敢放松,老老實實的跟在哥哥身邊,只勤奮的轉著脖子,不停地打量那些看也看不過來的熱鬧。宮尚角見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他伸手牽住還在四處打量的宮遠徵,

“第一次出宮門,遠徵光是看看就夠了?”

街上確實有些吵鬧,宮遠徵只感受到手被牽住,還模糊的聽到自己的名字,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人,略顯呆楞的模樣徹底逗笑了一直看著他的宮尚角。

“哥哥,你笑什麽?”

“沒什麽,”宮尚角搖搖頭,手上輕輕動作了一下,“遠徵為何不去逛一逛?”

宮遠徵這下知道哥哥是在笑自己剛才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臉上一熱,

“確實頭一回見,有些新奇而已,如今我們同無鋒的關系如履薄冰,街上人多,一旦走散,容易被人鉆了空子。”

“沒事,你放心去玩,哥哥在後面看著你。”

“這般境況,我如何能安得下心去玩,等剿滅了無鋒,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於這一時。”

“嗯。”

宮尚角點點頭,手上沒松,直接牽著宮遠徵朝著河邊走去,宮遠徵也沒覺得不對,又恢覆了之前小陀螺的狀態,四處看個不停。

“說起來,朗哥哥怎麽還沒回來?”

宮朗角本來是同他們一起下山的,臨到進鎮子之前才說想起來有事要辦,讓兩人先到約定好的地方等他,這一去好半天了,還沒見到回來的跡象。

“應該快了,我們先到畫舫等他。”

舊塵山谷的水路繁雜,鎮子裏也橫亙著一條道寬不寬的河,逢年過節鎮子裏的人就喜歡聚在河邊放花燈,也是討個好彩頭。所以這鎮子上就數河邊最熱鬧。

畫舫不大,只有兩層,是宮尚角隨手買的小玩意兒,過年過節的,哪裏人都多,自己有個一畝三分地當然最自在,反正也要不了幾個錢,宮遠徵第一次下山,自然得讓他玩開心才是最重要。

冬日的天暗的早,河岸兩邊漸漸起了燈,原本幽幽的河水被映成了暖黃色。

宮遠徵穿著絨氅趴在窗邊,看著岸上絲毫不減的熱鬧。懷裏突然被塞進了一個暖壺,宮遠徵偏頭去看,下一秒就有一雙帶著黑金手套的手替他攏了攏衣裳,

“下霧了,別在窗邊吹風了。”

“哥,沒事的,我身體好著呢。”

“你還說呢,”宮尚角上手捏住眼前還在嘴硬的人的鼻尖左右搖了搖,“是誰因為在自己身上試藥導致身體底子不好,導致一冷一熱都容易起熱?又是誰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結果每回醫館開的藥都不好好吃?”

宮遠徵原本被熱氣蒸騰得紅撲撲的臉蛋,被這麽一說直接紅到了耳根去,他拉下在臉上作亂的手,囁喏的開口道:

“哪有哥你說的這麽嚴重。”

天徹底黑下來了,即便只是個小鎮,岸上有些房子也是難得一見的繁華。畫舫悠悠的又向前游了些距離,陣陣的脂粉香氣被風裹著飄過畫舫,宮遠徵動了動鼻子,沒有回頭,指著岸上最高最亮的那棟樓問:

“哥哥,那是什麽地方?”

宮尚角順著宮遠徵的指向看過去,那是一個地方不管貧富都會出現的生意,不同的只是生意的規模和裏面‘商品’質量的好壞,宮尚角內力高深,五感強勁,所以即便身在畫舫,也能看到那裏人頭攢動。

宮尚角輕咳一聲,但也不準備瞞著宮遠徵,

“那是萬花樓。”

“那便是萬花樓?!”

“遠徵知道這個地方?”

“還不是宮子羽,以前他老是偷溜下山,下人們都說他是去了萬花樓,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就問她們如何得知宮子羽在山下的去向,她們說每次宮子羽下了山回來,身上就會有一股子脂粉味兒,有時還會沾些沒擦幹凈的口脂,”說到這兒,宮遠徵轉過頭看向宮尚角,“哥哥,那個地方真有那麽好,我看這一條街上這麽多家店,就萬花樓建的最高,燈籠也是最好最亮的。”

宮尚角又攏了攏宮遠徵身上的絨裘,又伸手拿過宮遠徵滑下來的一根辮子,正準備開口說話,就被隨之而來的聲音打斷了,

“遠徵弟弟這般好奇,不如等下我帶你去看看。”

“朗哥哥,你的事辦好了?”

“遠徵弟弟不想知道我去辦了什麽事嗎?”

宮朗角給自己到了一口熱茶喝了一口,才覺得身上滿滿暖了過來。

“不外乎就是角宮的外務,不然就是同無鋒有關,你與哥哥都瞞著我,我問了你也不會說。”

“哎喲我的好弟弟,你怎麽還記著呢。”宮遠徵瞥了他一眼,不再看他。“這事本來就是哥出的主意,你為什麽就怪我一個人呢,遠徵弟弟你可不能偏心啊。”

宮尚角聽宮朗角還想將自己拉下水,但由於他說的也是事實,所以只能狠狠瞪他一眼。宮朗角被這一眼看得瑟縮了一下,暗悔自己剛才居然膽子這麽大,居然口不擇言想和這大魔王同歸於盡。宮朗角悄悄挪動著腳步,走到宮遠徵的另一邊,指著萬花樓對宮遠徵道:

“遠徵弟弟真的不想去看看?那可是這鎮子上最有意思的去處了。”

宮遠徵看著萬花樓的方向又動了動鼻子,然後看向旁邊的宮尚角,

“遠徵想去便去吧,今天去剛好能看到萬花樓最有意思的地方。”

男人愛去青樓,是因為那裏的人永遠都是新鮮的,永遠會有下一張臉在等著你。

紫衣是萬花樓裏少有的‘長壽’姑娘,不贖身,不嫁人,就等著宮門裏的那位公子‘光顧’,樓裏的人都說她傻,明知不可能還是只將一顆心拴在宮子羽身上,可她們知道,紫衣和她們這些命不由己的苦命女人不一樣,她守著宮子羽,從來都不是為了‘情’。

“紫衣姑娘找我來,所為何事?”

“聽說雲姑娘得新任宮門執刃選中,馬上就要做執刃夫人了?”

“只是運氣好,得了執刃大人的青眼罷了。”雲為衫打量著從她進門起,就一直沒看她,只是自顧自煮茶的紫衣,待茶好,紫衣斟了一杯茶放在雲為衫面前,才真正擡頭看她,

“嘗嘗吧,往日,羽公子最愛喝我煮的茶。”

“紫衣姑娘找我,就是為了羽公子?”

“宮門門規森嚴,各宮的夫人都得要家世清白的姑娘,紫衣命薄,沒有那個福分,今日冒昧請雲姑娘前來,也只是為了看一看,羽公子的身邊往後站著誰罷了。”

紫衣慢悠悠的吹涼手中的茶,喝下一口。

這話說得沒什麽毛病,雲為衫卻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她沒有搭話,也沒有喝紫衣遞過來的茶。紫衣見雲為衫這幅機身的模樣,輕輕一笑,什麽也沒說,一口喝完了杯子裏剩下的茶,然後,她輕輕的將茶杯倒扣在桌面上,紫衣滿意的看著雲為衫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震驚。

“你···”

“雲姑娘,以後羽公子可能不會再來這萬花樓了,你再跟我講講羽公子的事吧,也算給我留個念想。”

“···”雲為衫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不知該如何作答,但即便內心再不情願,她除了答應,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紫衣姑娘如此情深,宮子羽怎麽好辜負這一片真心。”

清朗的聲音由遠而近,雲為衫看著宮朗角推門而入,也沒錯過紫衣那一瞬間的皺眉。

“這位公子,紫衣今日不接外客,公子還請移步。”

“紫衣不接外客,那···司徒紅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