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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非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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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非富貴

“既然如此,我自願放棄遺產繼承權,脫離王家。”

王權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教學樓底的人都安靜了,原本正值午間,學生們一陣熙熙攘攘往餐廳去。

陡然聽此豪門秘辛,沒一個能挪開腳步,除了狂奔而去並大喊餃子的小白。

小樊小孟久違站在少爺身邊,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數月前少爺便讓他們不要跟著,並在學校更名為王權符,他們在王家小心翼翼地替少爺掩藏,但家主還是知道了,以王家家主的身份命令權家遣返王富貴。

槲蝶夢新買的玻璃水杯一個不穩,跌破在漆黑的柏油路面上,但她沒來得及難過,壓低聲音問幾天沒見的蘇蘇,“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蘇蘇道:“別這樣說嘛,王權符哥哥肯定是有原因的。”

“車鑰匙給你。”風暴中心的王權符心平靜和,將方才一路飛馳回來的豪車還回去,看不出一絲不舍得。

小樊喃喃地說:“少爺,這可是你的成人禮物。”

“我已經不是王家的少爺了,我叫王權符。”

噴泉的水汩汩流,王家家主不動聲色,許久才說:“既出我王家,小子安敢再姓王。”小孟上前接過鑰匙,退到王家主身後。

王權符說:“我名符,自姓王權,與你王家無關。”

王家家主說:“從此,小子與我王家無所瓜葛。”

當著眾人的面,王權符將一柄寶劍扔在地上:“十六年來,你們在我身上確實花費不少。如今,以失蹤幾百年的王權劍還清,既如此,王先生請離開吧。”

一出好戲就這樣拉下帷幕,王家主面色鐵青帶著劍走出大門。

小樊小孟猶豫片刻,還是選擇跟上,畢竟是王家主給他們發工資。

等白月初突破王家的安保系統,又把王權劍偷出來,在學校的人工湖邊找到王權符時,已過了放學時間。

他正在練劍,楊蔑的二十年的靈力還需要很長時間運化。

這是楊蔑的謝禮,感謝王權符堅持一路從臨海市開車到邊境,讓苦命的鴛鴦見上最後一面。

當然,除了答謝,白月初很輕易就明白另一層含義,王權符接了靈力,自然權家盡付所托。

蘇蘇好奇地問:“那王權符哥哥有沒有猜出這個意思啊?”

白月初道:“你想想,小蠢貨。楊蔑自刎後,權家家主一時悲痛過度暈厥,那之後是誰去圈外斂回權翎兒和楊蔑還有權父的屍骨……”

“哦!那個時候是……”

權華音倒下時,吐出一大口黑血,眾弟子慌忙救治。但她一直沒醒,甚至發起高燒,四徒弟權婉兒讀過許多醫書,便和九師妹一同守著為她煎藥。

入夜,張玄機、鄧八方、紫盈、牧流星、李笠聚在一處,擊掌為誓,要將大師兄和小師妹的遺體帶回來。

張玄機走在最前面,如往常一樣一言不發。言辭本來不是他的強項,何況他親自接回小師妹,眼睜睜看著她赴死。對他而言,幾乎無異於他親手殺死師妹,尤其大師兄也一道去了,心下更是憤郁難當。

短短半日,邊境已有傳言,有人說誰不知楊蔑最寵權翎兒,那張家兒郎必是故意接回師妹害死,便等大師兄自盡後順勢接掌權家家主的衣缽。

這些話傳得影影綽綽,李笠去給師父抓藥時聽得一耳朵,他年紀小,心智不定,竟當了真,暗中計劃要為他仰慕的英雄大師兄報仇。

此刻,方出圈外,他便拔劍指向二師兄,“張玄機,是不是你害了大師兄!”

張玄機回過身來,面冷如寒霜,“我情願你現在動手殺我,也不願聽此誅心之語。”

“不是你貪生怕死,為什麽要千裏迢迢接小師妹回來送死!我寧願自己死在圈外,也不要看著師兄死。”李笠赤紅著雙眼,高舉起劍被牧流星和鄧八方攔下。

鄧八方斥道:“胡說什麽,師弟。二師兄是頂頂疼愛小師妹的,當年師妹打碎了師父最鐘愛的一對纏枝蓮賞瓶,是二師兄替她頂罪,跪了三天祠堂。”

牧流星接過話頭,“說二師兄害大師兄,更是無稽之談。從小到大,我們哪個不把大師兄當作兄長一樣尊敬。我們十幾個就像兄弟姐妹同吃同住,一起長了這十幾年,李笠,你怎麽能聽信外人!”

李笠早丟了劍,伏在地上痛哭,“大師兄,你教我的劍法我都學會了,你還沒看過呢。師妹,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不在,我給你留了你最喜歡的酥餅……”

幾人皆是不忍,別過臉去。全然沒註意到圈外生物正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地盯著這邊。

牧流星上前想將師弟扶起,卻看到紫盈撿起劍,忙攔在張玄機面前,“師姐,難道你也不相信二師兄?”

鄧八方在一旁準備奪劍,卻聽見師妹說,“二師兄,我不想傷你,也相信你的為人。我只想知道,海霧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只有小師妹能殺了那個怪物。”一時也不免望向師兄。

張玄機根本無話可說,昨天晚上,約莫也是這個時辰,師父叫他過去,也是在城樓之上,只說要他去接權翎兒回來。

他也問了和紫盈同樣的問題,師父並未正面回答,只說翎兒回來一切也都結束了。

正當此時,魅惑的歌聲響起,像是海上的水手會遇見的妖怪,在濃重的霧氣後,在礁石之上。當水手向她走去,便不會見到第二天的夕陽。

一船中,海霧會選中一個人死去。

水手們把那個妖怪稱為海美人,可怕的霧氣叫作海霧。當海霧來的時候,水手們蒙住耳朵,匍匐在甲板上,暗自祈禱不要帶走自己。

後來有個水手受不了這種壓力,搬去內陸,在邊境見到同樣會帶來大霧和美妙歌聲的圈外生物,一時恍惚:“船長,海霧又來了!我不是故意把你丟到海裏去的,實在是太害怕了!”接著他便被歌聲蠱惑,踏入那厚重的霧氣中去了。

邊境的人於是也把這個圈外生物稱為海霧,從那時到今天邊境總共又見過三次海霧。

這第三次便是現在,許多人們從睡夢中起身,神色恍惚緊閉著雙眼搖搖晃晃地朝著霧中走去,華音以法寶控制眾人,張玄機也攔住好幾個,僵持一個時辰,終究還是有幾個人掙脫束縛,踏出圈外。

很快傳來一陣濃重的血腥氣,歌聲停下,這些人如夢初醒往家去。

“玄機,我在此等你帶回翎兒,否則只會死更多人。”

張玄機亦無他法,懷著滿腹疑慮踏上去臨海的路,早在一個月前,他就有所預感,曾夢見小師妹滿臉是血,跟他說好冷。

“好冷啊,張玄機你怎麽能讓我暴屍荒野呢。”

從夢中驚醒前,這是小師妹的最後一句話。

一個月來,張玄機惴惴不安,直到師父的話音落下,他敏銳的心早已看到結局。

他羞愧地敲開教室大門時,權翎兒平淡的反應更印證他的想法:師妹恐怕是一出圈外就回不來了。

思緒不斷在腦海裏翻湧,就像動畫反覆在張玄機的腦海裏回放,他不敢去看五師妹的眼神,只能轉過身往記憶中的方向走,不顧身後劍拔弩張。

牧流星好容易勸下師姐,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安慰:“師姐,沒事的,和你無關。師妹是不想你們難過,才從你手裏騙出忘憂,讓你們忘了她。”

李笠此刻開始擔心:“二師兄一個人過去,不會有危險吧。”

鄧八方寬慰道:“流星你先帶她們回去吧,我去接二師兄。”

“師兄自己要小心啊。”牧流星深深看了他一眼,將身上的法寶盡數遞過去,只得扶著哭到幾乎斷氣的紫盈、帶著李笠回去。

直到目送三人回到圈內,鄧八方才匆匆去追二師兄,此時已近子夜。

四面一片漆黑,靜悄悄地,顯出詭異幽深。一陣微風拂過,唬得鄧八方不敢回頭,腳下如同生風般跑起來。

其實,他本是最怕黑的。身後卻突然傳來李笠的聲音,“三師兄。”

鄧八方嚇得腦子都亂了,越發飛跑起來,身後便一直傳來跑步聲、喘氣聲和呼喊聲。

方才大哭一場消耗不少氣力,再加上鄧八方一向是眾弟子中腳力最快的,李笠追得累極了。

直等到鄧八方冷靜下來,遲疑了好幾分鐘後,摸到懷裏的平安符,才回過頭扶起師弟,問他是怎麽回事。

李笠仍是上氣喘不上,下氣接不來,緩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師姐她叫我回來陪你去。”

“哦,那走吧。”

“哎你這個人啊,為了追你我可摔了好幾跤,褲子都跌破了,師兄你和師姐得賠我一條新……”

張玄機將寄居楊蔑權翎兒身體內的怪物盡皆鏟除,等到師弟追上前來,才一同收斂師兄、師妹的儀容。

不遠處躺著那具怪物的屍體,面容尚算清秀,只是毛發瘋長曳地,便像個野人。斷劍的一部分插在他的心臟,而他的百會穴、中府穴、商丘穴、尺澤穴皆被木片穿破,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地上。

“這實在太奇怪了,如果這怪物以這種方式死去,為什麽師妹也會,分明像是師妹站在上風。”鄧八方看了張玄機一眼,講出兩人共同的疑惑。

李笠才不管那些,上去就要踹那怪物,算作洩憤。

但王權符在此時出現,他阻止李笠的行為,反而給那具屍體蓋上白布,置其於背上,舉止自然仿若多年老友:“走吧。”

李笠最先跳起來,“你又不是我們大師兄,別這麽和我們說話。”他想動手,又顧及這小子體內有大師兄的全部靈力,堪堪作罷。

眼看局面僵持,鄧八方見二師兄又恢覆成沈默狀態,只得上前斡旋:“王少爺遠來是客,權家感謝你把大師兄和五師姐遠道送回來的恩情,但我們權家自己的事就不勞費心了。”

王權符背著那屍體往回走,幽幽說道:“正是接下楊蔑的委托,我才要阻止你們做一件絕對錯誤的事情。處理了這個怪物,只會讓你們後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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