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緣：淮竹生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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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緣：淮竹生富貴
“昨日夜間，一中年男子死於本市著名會所姹紫嫣紅的地下車庫，引發廣大市民關註。本臺應公安部門邀請，為大家還原事情經過。該男子廖姓，今年三十六歲，臨海市人，現就職於九萬集團任總經理司機一職。昨日下午前往會所飲酒，駕駛的是一輛白色賓利，據調查該車為九萬集團總經理的私車，已歸還給失主。
廖先生的死因是過度飲酒後摔倒，顱內血壓升高造成血管爆裂死亡，死亡時間是當晚十點二十分，屬於意外，排除它殺可能性，請大家不要驚慌。東方電視臺提醒大家，珍愛生命，減少飲酒。”
端坐在東方電視臺演播室裏的主持人笑容標準，念完題詞板上最後一句話，結束今天的新聞。
“今天的早間新聞到此結束，明天同一時間東方電視臺與您不見不散。”淮竹站起身，露出新做的一身蟹殼青的西裝，跟工作人員互道辛苦了，從演播室走出來，回化妝間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橢圓平面鏡裏映出女子的容顏，正額前朱紅色一枚胭脂記，長眉入鬢，明目盛滿星河璀璨。只是歲月終將老去，淮竹撫上不再年輕的容顏，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幾個小姑娘聊美甲火鍋，感嘆年華易老。
十來年彈指一揮間，親眼見，電視臺裏一波換一波，新人去，舊人來，如花的錦鍛流淌，月升微涼。
餘光瞥見領導，一個禿頭的中年男人在門口徘徊，小丫頭們安靜下來，摸摸索索地忙些事，生怕被留下來加班。
淮竹可不怕，雖然說不上在單位說一不二，但推個加班是沒問題的，可惜的是……
領導已經湊到近前，話說得倒是十分好聽：“小方啊，這個今天餘錦中學開學，我們臺裏還數你最有靈氣，還是麻煩你加個班，就算幫我個忙。喏，這點心你家那口子不是愛吃，特意給你留了一盒。”說著便把一盒惠芳齋的點心放下。
這可真是不去不成了，畢竟親人故舊皆於此，君何獨不歸呀！
許多年後，講起這段往事來，淮竹摩挲著王權符的手輕笑：“若非如此，將怎樣認識你呢，我的兒。”
一大早在學校門口外采完，記錄了未來的世界冠軍第一次上鏡。方淮竹便讓同事們收工回家，自己卻裹起外套，轉身進了校門，又往“餘錦高中面具聯盟”裏發消息中午約飯。
權醉兒第一個給自家嫂子回應：“中午不行啊嫂子，約晚上吧！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真的傷不起！”後面附帶一個哭哭表情包。
楊一嘆發了個微笑表情。
李去濁回了個表情包，“笑死！”
張正跟了個表情包：“笑死！”
鄧七岳原本也準備跟個表情包，笑一下權醉兒淒慘的班主任生活，然而漏算了自己和權醉兒在一個辦公室，不出意料地被削理一頓。
青木媛數十年如一日帶著口罩，發了張今兒早上的自拍，提議道：“門口有家小重慶不錯，怎麽說淮竹，咱姐倆不醉不歸？”
淮竹一一應了，回了個可愛的小熊□□表情包。幾個女孩子正是在大學時淮竹和權野談戀愛後才相識，面具團聚會時女孩子總有自己的話題，難免親近些。
至於李自在、牧神氣、楊一嘆、姬無忌這些男人陸陸續續地在後面回消息附和，嫂子嫂子喊得特別甜。
淮竹回完消息，就從包裏翻出最近在看的三國志，坐著等權野回來，誰料到就碰上那個孩子呢。一身倔氣傲骨，死犟著不肯低頭，其實脆弱得似一張白紙，稍稍許以溫情，便揭下紙糊的面具，剖出一顆流血的赤誠真心來。
於是一時沈默，抓起糕點塞進他懷裏，目送半大少年遠去後，直望著窗外小花圃裏綠樹出神，時值午間，學生們撒歡兒地在食堂、小路上嘰嘰喳喳，青春洋溢著小調兒從門縫裏溜進來，惹得淮竹淚流滿面。
若當日舍下不可知的未來，生下你，我的孩兒，你也該有這麽大了吧。
權野端著飯盒打開門，見老婆已在內室小床上睡了，臉上似有淚痕，誤以為她在思念早去的岳父岳母，給她壓緊被子。和衣躺下輕摟著她，直到午鈴響起，遂起身往高一四班上課去。
縱使成婚多年，權野疼老婆是沒話說的，叫了門口的烏雞湯一份少油少鹽，才放心出門。
從辦公室裏出來，仰面撞上權醉兒，遞給他兩個青皮橘子，酸甜口的。
權醉兒想起來上午的事，問權野：“哥，你今兒把我班長帶走了？”
“那小子精神狀態不好，正巧你嫂子在，給他咨詢一下。校長臨時找我有點事，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你嫂子的心理咨詢的能力退步沒有。”
“哎呦，我看挺好的。那小子回來了就給自己改了個名字，說要叫王權符，提起我嫂子那是一口一口淮竹媽媽。”
“是嗎？”權野的眼神閃了閃，想起老婆方才的異常。再加上這聲淮竹媽媽，恍然間明白了，原來是因為孩子的事，淮竹該傷心了吧。
權醉兒恍然未覺，追憶起似水年華，嘆道：“還是嫂子有成算，大三輔修播音主持，如今在臺裏也是頂梁柱、話事人，哪像我們幾個啊。”
開學第一天總是短暫的，眼看著日光落下去，至晚間校門口喧鬧不凡，爺爺奶奶們來接孫子，或是偶有空閑的年輕父母們。
高一（12）班的班主任有事，托最後一堂課的任課老師權野安排交代一下同學們。
是故權野去接淮竹時，小重慶裏李自在哥倆已經連菜都點好了。
小屋裏沒開燈，連午飯也一口沒動，淮竹靠在他懷裏，只喃喃道：“小符長得可真像你我。”
權野給她披了件外套，柔聲道：“若是淮竹喜歡，他也願意，我們便認了他作幹兒子，你看好嘛？”
飯局上已是高朋滿座，放眼望去，三班班主任權醉兒和李自在兄弟倆聊得熱火朝天。
語文老師青木媛一如既往帶著口罩，叫人不看清她的面容，去年間還榮獲優秀市民獎，頒獎詞是——註重安全衛生、引領時尚潮流。
姬無忌、鄧七岳、李去濁三人正在鬥地主，李二估摸是手氣不好，臉上被貼滿了紙條。
牧神氣在打電話，費勁吧啦地向電話那頭解釋：“李陽家長你好，他們倆打架這事兒我已經了解過了，事情呢是這樣……”
除了張正被歷史教研組拉去開會要晚到，楊一嘆不知何故還未來，其餘人見權野和方淮竹來了，都丟下手裏的事，紛紛喊道大哥嫂子好。
青木媛和秦蘭一個辦公室，白日裏聽秦蘭說晚上有約，誤以為是同來聚會，此刻深覺奇怪，忙問道：“淮竹，你姐怎麽沒一起來？”
淮竹落座露出一個笑容，道：“姐姐今日去男友家，估摸過些時日就該發帖子請諸位去我們家喝喜酒了。”
眾人皆道：“恭喜恭喜，可真是喜事。”
楊一嘆捧著一瓶彼岸花姍姍來遲，自然引得眾人側目。
權醉兒率先笑出聲：“師哥，你這是去哪兒當了一回采花大盜啊？”
李去濁也笑：“哈哈哈，二哥你這株植物也是講究一個半死不活。”
眾人調笑聲中，楊一嘆仍然表情不變，將帶著的一紮飲料拆開分與眾人，末了淡淡地對著權醉兒道：“是你們班的蘇蘇同學送我的教師節禮物。”
“那真是恭喜師哥了。”權醉兒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但權醉兒是慣來不在意這些的，她刻意做出這副促狹的樣子，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青木媛偷偷和權醉兒咬耳朵，“楊一嘆是受什麽刺激了，他不是有潔癖？我記得他小時候鞋子沾上一點泥巴都走不動道的。”那花瓶是個琉璃凈瓶，可見那彼岸根上一大團泥巴。
權醉兒深以為然地點頭，探究的目光恨不得把楊一嘆刺穿。又聽到那荷葉是蘇蘇送的，蘇蘇同學倒挺喜歡往四班跑的，有時間找秦蘭老師聊聊。
宴席齊備，推杯換盞。張正好容易趕到時，桌上已經幹了兩件啤酒，兩瓶紅酒底都不剩。權醉兒拽著李去濁頭上的頭箍，嚷嚷著要跟他比試比試，終於是被淮竹哄著在沙發上躺一會。
姬無忌在窗邊表演掌上閃電，嚇得服務員來了幾趟，只疑心是火災。
李自在喝得最多，醉得神智不清，一手拽著牧神氣的頭發，一手揪著鄧七岳的胳膊：“走，兄弟們一起去我家桃園玩。”
張正撫額，還記得這茬呢？六七歲上，李自在李去濁邀請發小們去他家桃園玩，彼時權醉兒還時不時由權野抱著，青木媛強忍著眼淚學跳舞去了。六七個男孩子在三月的桃園裏攀枝折花、習蜂引蝶，糟蹋得落花成泥、難以掛果，當夜一人一頓板子是沒跑脫的。
至淩晨，權野和方淮竹先回，李去濁接到小妹李沐塵的電話，妹妹似乎惹了什麽麻煩，要二哥去幫她，還小聲叮囑不要讓大哥知道，怕大哥罵。所以李去濁也找借口跑了。
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楊一嘆忽得胸口一緊，恍惚間看見血流成河，每一個人都只剩殘肢斷臂，權醉兒被削去半邊身子死不瞑目、圓瞪著雙眼，李自在右手左腳皆被砍去，姬無忌被天雷劈死渾身焦漆，巨大的絕望和痛哭籠罩而來。他心裏似堵了一團濁重的傷氣，說不出話來。
張正突然開口：“哎，我剛也沒喝酒，怎麽都出現幻覺了。”他倒了一杯白酒一飲而盡，“我現在才喝了嘛！”
青木媛還留有幾分理智，毫不客氣地拍了張正腦袋一下，道：“你們說上輩子的事會記得嗎？我怎麽感覺我們上輩子也見過，最後好像互相殘殺，死在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
“哥哥和李四哥是唯二活著離開的是嗎，我也看到了。”權醉兒不知何時睜開眼睛，斜靠在沙發上。
一只黑貓從眾人身邊穿行一圈，喵嗚一聲，跳回楊一嘆腿上，自顧自地舔毛。楊一嘆一時驚駭極了，機械地摸摸小貓。
窗外陡然間下起暴雨，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劃開夜空，吊燈滅了。落地窗外，暴雨更甚，耳邊皆是念不斷的雨聲，全城的光亮失去，高樓大廈留下茫然的陰影。
閃電照亮眾人的臉龐只一瞬，似有淚光，皆沈默不語，飯桌上籠罩著哀傷、恐懼、不安、血流至死的不甘、深刻靈魂的劇痛。
原來青木媛、權家兄妹、李家兄弟、張正、楊一嘆、牧神氣、姬無忌、鄧七岳等人是自幼的發小，皆是世家子弟，廝混著長大的。偏偏這些孩子們自恃天賦過人，跳出家裏的勢力，要自己去闖一個金碧輝煌。
研究生畢業後，都沒回家，在臨海市創業。
淮竹還很清楚記得，那時她剛進入電視臺工作，親眼見證了這幾個在商海裏浮沈，終於是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那幾年淮竹每逢空閑，總請他們來家裏吃飯，不為別的，就怕這些人本來沒賺上幾分錢，又因囊中羞澀不好好照顧自己，把身體也給熬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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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間，一中年男子死於本市著名會所姹紫嫣紅的地下車庫，引發廣大市民關註。本臺應公安部門邀請，為大家還原事情經過。該男子廖姓，今年三十六歲，臨海市人，現就職於九萬集團任總經理司機一職。昨日下午前往會所飲酒，駕駛的是一輛白色賓利，據調查該車為九萬集團總經理的私車，已歸還給失主。
廖先生的死因是過度飲酒後摔倒，顱內血壓升高造成血管爆裂死亡，死亡時間是當晚十點二十分，屬於意外，排除它殺可能性，請大家不要驚慌。東方電視臺提醒大家，珍愛生命，減少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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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間新聞到此結束，明天同一時間東方電視臺與您不見不散。”淮竹站起身，露出新做的一身蟹殼青的西裝，跟工作人員互道辛苦了，從演播室走出來，回化妝間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橢圓平面鏡裏映出女子的容顏，正額前朱紅色一枚胭脂記，長眉入鬢，明目盛滿星河璀璨。只是歲月終將老去，淮竹撫上不再年輕的容顏，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幾個小姑娘聊美甲火鍋，感嘆年華易老。
十來年彈指一揮間，親眼見，電視臺裏一波換一波，新人去，舊人來，如花的錦鍛流淌，月升微涼。
餘光瞥見領導，一個禿頭的中年男人在門口徘徊，小丫頭們安靜下來，摸摸索索地忙些事，生怕被留下來加班。
淮竹可不怕，雖然說不上在單位說一不二，但推個加班是沒問題的，可惜的是……
領導已經湊到近前，話說得倒是十分好聽：“小方啊，這個今天餘錦中學開學，我們臺裏還數你最有靈氣，還是麻煩你加個班，就算幫我個忙。喏，這點心你家那口子不是愛吃，特意給你留了一盒。”說著便把一盒惠芳齋的點心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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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後，講起這段往事來，淮竹摩挲著王權符的手輕笑：“若非如此，將怎樣認識你呢，我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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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醉兒第一個給自家嫂子回應：“中午不行啊嫂子，約晚上吧！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真的傷不起！”後面附帶一個哭哭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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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濁回了個表情包，“笑死！”
張正跟了個表情包：“笑死！”
鄧七岳原本也準備跟個表情包，笑一下權醉兒淒慘的班主任生活，然而漏算了自己和權醉兒在一個辦公室，不出意料地被削理一頓。
青木媛數十年如一日帶著口罩，發了張今兒早上的自拍，提議道：“門口有家小重慶不錯，怎麽說淮竹，咱姐倆不醉不歸？”
淮竹一一應了，回了個可愛的小熊□□表情包。幾個女孩子正是在大學時淮竹和權野談戀愛後才相識，面具團聚會時女孩子總有自己的話題，難免親近些。
至於李自在、牧神氣、楊一嘆、姬無忌這些男人陸陸續續地在後面回消息附和，嫂子嫂子喊得特別甜。
淮竹回完消息，就從包裏翻出最近在看的三國志，坐著等權野回來，誰料到就碰上那個孩子呢。一身倔氣傲骨，死犟著不肯低頭，其實脆弱得似一張白紙，稍稍許以溫情，便揭下紙糊的面具，剖出一顆流血的赤誠真心來。
於是一時沈默，抓起糕點塞進他懷裏，目送半大少年遠去後，直望著窗外小花圃裏綠樹出神，時值午間，學生們撒歡兒地在食堂、小路上嘰嘰喳喳，青春洋溢著小調兒從門縫裏溜進來，惹得淮竹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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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野端著飯盒打開門，見老婆已在內室小床上睡了，臉上似有淚痕，誤以為她在思念早去的岳父岳母，給她壓緊被子。和衣躺下輕摟著她，直到午鈴響起，遂起身往高一四班上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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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醉兒想起來上午的事，問權野：“哥，你今兒把我班長帶走了？”
“那小子精神狀態不好，正巧你嫂子在，給他咨詢一下。校長臨時找我有點事，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你嫂子的心理咨詢的能力退步沒有。”
“哎呦，我看挺好的。那小子回來了就給自己改了個名字，說要叫王權符，提起我嫂子那是一口一口淮竹媽媽。”
“是嗎？”權野的眼神閃了閃，想起老婆方才的異常。再加上這聲淮竹媽媽，恍然間明白了，原來是因為孩子的事，淮竹該傷心了吧。
權醉兒恍然未覺，追憶起似水年華，嘆道：“還是嫂子有成算，大三輔修播音主持，如今在臺裏也是頂梁柱、話事人，哪像我們幾個啊。”
開學第一天總是短暫的，眼看著日光落下去，至晚間校門口喧鬧不凡，爺爺奶奶們來接孫子，或是偶有空閑的年輕父母們。
高一（12）班的班主任有事，托最後一堂課的任課老師權野安排交代一下同學們。
是故權野去接淮竹時，小重慶裏李自在哥倆已經連菜都點好了。
小屋裏沒開燈，連午飯也一口沒動，淮竹靠在他懷裏，只喃喃道：“小符長得可真像你我。”
權野給她披了件外套，柔聲道：“若是淮竹喜歡，他也願意，我們便認了他作幹兒子，你看好嘛？”
飯局上已是高朋滿座，放眼望去，三班班主任權醉兒和李自在兄弟倆聊得熱火朝天。
語文老師青木媛一如既往帶著口罩，叫人不看清她的面容，去年間還榮獲優秀市民獎，頒獎詞是——註重安全衛生、引領時尚潮流。
姬無忌、鄧七岳、李去濁三人正在鬥地主，李二估摸是手氣不好，臉上被貼滿了紙條。
牧神氣在打電話，費勁吧啦地向電話那頭解釋：“李陽家長你好，他們倆打架這事兒我已經了解過了，事情呢是這樣……”
除了張正被歷史教研組拉去開會要晚到，楊一嘆不知何故還未來，其餘人見權野和方淮竹來了，都丟下手裏的事，紛紛喊道大哥嫂子好。
青木媛和秦蘭一個辦公室，白日裏聽秦蘭說晚上有約，誤以為是同來聚會，此刻深覺奇怪，忙問道：“淮竹，你姐怎麽沒一起來？”
淮竹落座露出一個笑容，道：“姐姐今日去男友家，估摸過些時日就該發帖子請諸位去我們家喝喜酒了。”
眾人皆道：“恭喜恭喜，可真是喜事。”
楊一嘆捧著一瓶彼岸花姍姍來遲，自然引得眾人側目。
權醉兒率先笑出聲：“師哥，你這是去哪兒當了一回采花大盜啊？”
李去濁也笑：“哈哈哈，二哥你這株植物也是講究一個半死不活。”
眾人調笑聲中，楊一嘆仍然表情不變，將帶著的一紮飲料拆開分與眾人，末了淡淡地對著權醉兒道：“是你們班的蘇蘇同學送我的教師節禮物。”
“那真是恭喜師哥了。”權醉兒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但權醉兒是慣來不在意這些的，她刻意做出這副促狹的樣子，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青木媛偷偷和權醉兒咬耳朵，“楊一嘆是受什麽刺激了，他不是有潔癖？我記得他小時候鞋子沾上一點泥巴都走不動道的。”那花瓶是個琉璃凈瓶，可見那彼岸根上一大團泥巴。
權醉兒深以為然地點頭，探究的目光恨不得把楊一嘆刺穿。又聽到那荷葉是蘇蘇送的，蘇蘇同學倒挺喜歡往四班跑的，有時間找秦蘭老師聊聊。
宴席齊備，推杯換盞。張正好容易趕到時，桌上已經幹了兩件啤酒，兩瓶紅酒底都不剩。權醉兒拽著李去濁頭上的頭箍，嚷嚷著要跟他比試比試，終於是被淮竹哄著在沙發上躺一會。
姬無忌在窗邊表演掌上閃電，嚇得服務員來了幾趟，只疑心是火災。
李自在喝得最多，醉得神智不清，一手拽著牧神氣的頭發，一手揪著鄧七岳的胳膊：“走，兄弟們一起去我家桃園玩。”
張正撫額，還記得這茬呢？六七歲上，李自在李去濁邀請發小們去他家桃園玩，彼時權醉兒還時不時由權野抱著，青木媛強忍著眼淚學跳舞去了。六七個男孩子在三月的桃園裏攀枝折花、習蜂引蝶，糟蹋得落花成泥、難以掛果，當夜一人一頓板子是沒跑脫的。
至淩晨，權野和方淮竹先回，李去濁接到小妹李沐塵的電話，妹妹似乎惹了什麽麻煩，要二哥去幫她，還小聲叮囑不要讓大哥知道，怕大哥罵。所以李去濁也找借口跑了。
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楊一嘆忽得胸口一緊，恍惚間看見血流成河，每一個人都只剩殘肢斷臂，權醉兒被削去半邊身子死不瞑目、圓瞪著雙眼，李自在右手左腳皆被砍去，姬無忌被天雷劈死渾身焦漆，巨大的絕望和痛哭籠罩而來。他心裏似堵了一團濁重的傷氣，說不出話來。
張正突然開口：“哎，我剛也沒喝酒，怎麽都出現幻覺了。”他倒了一杯白酒一飲而盡，“我現在才喝了嘛！”
青木媛還留有幾分理智，毫不客氣地拍了張正腦袋一下，道：“你們說上輩子的事會記得嗎？我怎麽感覺我們上輩子也見過，最後好像互相殘殺，死在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
“哥哥和李四哥是唯二活著離開的是嗎，我也看到了。”權醉兒不知何時睜開眼睛，斜靠在沙發上。
一只黑貓從眾人身邊穿行一圈，喵嗚一聲，跳回楊一嘆腿上，自顧自地舔毛。楊一嘆一時驚駭極了，機械地摸摸小貓。
窗外陡然間下起暴雨，雷聲轟鳴，一道閃電劃開夜空，吊燈滅了。落地窗外，暴雨更甚，耳邊皆是念不斷的雨聲，全城的光亮失去，高樓大廈留下茫然的陰影。
閃電照亮眾人的臉龐只一瞬，似有淚光，皆沈默不語，飯桌上籠罩著哀傷、恐懼、不安、血流至死的不甘、深刻靈魂的劇痛。
原來青木媛、權家兄妹、李家兄弟、張正、楊一嘆、牧神氣、姬無忌、鄧七岳等人是自幼的發小，皆是世家子弟，廝混著長大的。偏偏這些孩子們自恃天賦過人，跳出家裏的勢力，要自己去闖一個金碧輝煌。
研究生畢業後，都沒回家，在臨海市創業。
淮竹還很清楚記得，那時她剛進入電視臺工作，親眼見證了這幾個在商海裏浮沈，終於是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那幾年淮竹每逢空閑，總請他們來家裏吃飯，不為別的，就怕這些人本來沒賺上幾分錢，又因囊中羞澀不好好照顧自己，把身體也給熬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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