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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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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的心路歷程

“Boss把兒子過繼給我們吧,感覺您也不會出來了。”

特殊監獄裏突然出現一位與橙色元素格格不入的素色西裝男人,他正談笑自若地說著很可怕的話語。

“您不是遺憾沒人看小將長大嗎?雖然我們看不了,但會好好陪伴將長大呢。”

穿著橙色獄服的被說對象鈴木統一郎:“……”

鈴木將接聽電話的時候,一旁趴在課桌的盲女孩則沒事幹地發呆。

那句沒說完的話,大概是“我其實不想……我其實不想他回來”,深究原因卻截然相反。

因為不想再被拋棄,不想去想著這次又被他拋下了然後在等待中再感到受傷……所以不想他回來。總之是別別扭扭地繞上一大圈再擰成亂結的心路歷程。

不過這邏輯再繞再擰都沒關系,察覺到自己可笑的鳴海遙已經不打算對人說出口了。

繼而,她不由地因這點滑稽,而思忖自己怎麽會絞成這樣——整個人和靈魂糾結在了一起,形成一團亂麻似的類人形生物。

耳畔的講電話聲音漸漸熄滅,鈴木將掛斷電話,指關節叩響桌面。

鳴海遙驀然回神,“嗯?”

“有人在找你。”

“什麽?”

“你的朋友很擔心你。”

鳴海遙忽地想:如果把剛才那段說給繪裏香聽的話,她一定會明白。

然後,她感到說不出來的欣快,很短,欣快只在頃刻就變作了更為強烈的委屈。

那些絞成一團亂麻的別扭堵在了眼瞼淚腺。

等待人回覆的鈴木將擡眼,瞥見對面的臉色變來變去,眼睛一眨,她就將眼淚從淚腺裏擠了出來。

還不夠,鳴海遙又委屈巴巴地拿手背去壓著眼瞼,淚水便越擠越多,上一滴還未滑落,下一滴又已到臨,像兩條細長的麻繩從眼眶掉落。

鈴木將:不妙!這次變成學校裏那種一看就很難搞的女生哭法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隨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平靜地候著盲女孩哭夠。鑒於島崎亮和他爸走得近,她又看起來很好欺負……也確實沒有反抗能力,綜合以上幾點,鈴木將大概能想象他倆是怎樣的糟糕關系。

淚水構成的麻繩差不多流到了盡頭。

鈴木將於是開口問道:“那我們走嗎?”對面這女的都哭成這樣了答案不言而喻了吧!

鳴海遙靜止不動。

“哈?”他略有錯愕。

鳴海遙低垂眼瞼,睫毛幾乎是猶豫不安地掃過眼尾。

“不是吧……膽小鬼很遜哎。”

鈴木將似乎才發覺不是每個女性都像他的媽媽一樣勇敢。

他很是為難了一會,忽然想起很小時候的另一件事,距離離開還很久的媽媽曾看著因超能力進步而振奮歡呼的小孩子自己流淚。

也許媽媽也不那麽勇敢,她遲疑許多年,直到最終做出僅需一次的決定。

鈴木將撓了撓頭,決定對鳴海遙再寬容丟丟。

於是他耐心地詢問她的想法,離開或者留下,哪樣選擇都可以。

可被人說很遜膽小鬼的盲女孩已經把腦袋又埋了起來,聆聽外界的耳朵結結實實地拿手堵上中。

問了跟沒問一樣的鈴木將:“……”

剛對她冒出來的寬容沒了!

鳴海遙掩耳盜鈴式地逃避著現實。

虛無裏的心靈如同置身於巨大而永恒孤獨的房間,也許它對於“與島崎亮分開”的行為一直藏匿有創傷般的恐懼。

可即便現實裏的她把自己深埋起來,依舊心事重重、無能為力且逃避不能,只能不斷地感受著怯懼;同時感到羞恥、失態和難以啟齒;體會自己由內到外可笑,甚至是具備侮辱性的難堪。

鳴海遙覺察到了失敗。

雖然如此形容蠻詭異的,但就是“失敗”:她對愛的追求徹徹底底地落敗了。

她得承認自己不被愛,不僅如此,還得承認“戀愛”裏的自己不被當做平等的人——一只柔軟的小貓或者玻璃、雲,隨便什麽吧。

這樣逃避的時刻,鈴木將拿開鳴海遙用於拒絕交流的“耳塞”,剝開掩蓋著面孔的臂彎。

“你怎麽想的?”

他企圖從對方沮喪的表情和脫節的行為裏分辨答案。

不回答的鳴海遙大約是在想事情真的很覆雜,心裏的念頭也很多,一時真的真的做不出決定。

啥也沒分析出的鈴木將暗想:可惡,這女人好難搞!要不直接帶去給律好了,至於她的個人想法誰要理啊。

實在受不了她的裝聾作啞呆頭呆腦和神經錯亂!

故此,鈴木將的手掌按住了鳴海遙的肩膀,“沒辦法了。”

她微微歪頭,正在迷惑之際被人瘋狂搖晃起來要現在馬上立刻必須做出個選擇。

現狀中的鳴海遙有點像商場開業門口前擺放的空中舞星氣模,就是長長一條隨風搖擺形如跳舞一樣的充氣巨人。

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仿佛在無情搖撼中晃離了腦袋。

她心裏想著快停下來要吐了呀馬上就要搖出早午飯來了,嘴上不由說出心靈裏最簡單、最真切的意念:“我要去到繪裏香身邊。”

鳴海遙很想她。

“很好。”對答案很滿意認為可以向影山律交差的鈴木將停止對鳴海遙的折磨,停下搖晃的手臂便隨意地搭在對方的肩頭——觸感還蠻好,同平時接觸的男生似乎有那麽點不一樣。

可鳴海遙一停下來就又開始了遲疑,“可是……”

“沒有可是。”

“想和亮哥哥告別,一下就可以了。”

青少年鈴木將聞言冷不丁打個寒顫,他認為對方的稱呼極度惡心加肉麻,“……說實話,完全弄不懂你在想什麽。”

“謝謝你。”鳴海遙放松地微微笑起來。

教室中的他們重新陷入等待。

橘紅色夕陽斜過教室西面的窗戶,光側打在他們的輪廓上。

屏幕裏跳出回覆,影山律:好。

鈴木將按熄手機,從漆黑屏幕的反光裏瞧見濃紅橙色的頭發與霞光燃燒在了一起。他打著哈切,略帶索然地望向明顯更為無聊的鳴海遙,不確定待會如果打起來自己能不能帶走她。

“不會打起來吧……嗯,不會的。”雖然鳴海遙這樣說了。

教室在光線的變化中愈發昏沈,室內的他們也愈發模糊、晦暗。

鳴海遙盤算著向島崎亮告別的話語,因為他對她很多時候都很壞,有好多好討厭的行為,所以目前考慮的有:你能感知到,但你從來沒有看見過我。我是說真正的我,那個不特別也不美好的我,不是任何非人比喻的我。

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有看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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