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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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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負手來回踱著步,眼神時不時看向房門,神情憂慮悲傷。從門縫飄出的藥味,令他微微有些恍惚。依稀間他看到小小的夏予陽,笑容燦爛,天真無邪。然後緩緩褪去稚嫩,成長為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郎。

“等徒兒長大,一定孝敬師父!”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行事光明磊落,永誅邪魔,仁慈濟世!”

陸庭的身形搖晃,眼前發黑幾欲跌倒,幸好有人及時扶住他。

“陸長老你切莫太過憂心,有清妄師兄和離塵在,定保師侄無恙!”

眾人紛紛出言安慰,陸庭嘆息一聲:“但願如此。”

“難不成這真是仙草草幹的?”

“這……這不可能吧?”

“她不會真入魔了吧?”

廳中的人都竊竊私語開,素來看不慣仙草草的李長老大聲說:“這有什麽不可能的。你看她那樣,游手好閑,不學無術。整天在山門裏拉幫結派,胡吃海喝,狐假虎威。這下終於現出原形了吧!”

廳中頓時鴉鵲無聲,所有人的目光不時掃向剛才說話的長老,神情很是莫測。

李長老被他們看得火大,正欲跳腳大罵。門忽地嘎吱一聲就開了,清妄眉頭緊皺,離塵面色冷凝,還不忘瞥了一眼李德。

陸庭迎過去急切地問:“師兄情況怎麽樣?予陽他醒了嗎?”

清妄遲疑了下說:“他……他有話跟你說,你先進去看看他吧!”

陸庭聽他這樣一說,便知夏予陽撐不了多久了,便一步一步向房門走去。壓抑的哭聲很快傳來,間或夾雜著哽咽的說話聲。

廳中的氣氛很是沈悶,所有人都等著清妄能說些什麽。但清妄不理會眾人,只低頭沈思著。終於有人按耐不住,拿眼角餘光打量離塵。懷疑,指責,嘲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離塵始終淡淡的,仿佛他們不存在一般。

一個尖嘴猴腮的長老問清妄:“師兄不知師侄現在如何了?”

“邪祟侵體,神魂受損,危在旦夕!”清妄說完重重嘆息一聲。

“那師兄可知是何人所為?”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看向離塵。

議論聲頓時充斥整個大廳,更是有人斷定就是仙草草所為,認定她早已入魔。

離塵冷眼瞧著他們,不發一言。

清妄大聲喝斷眾人:“你們切勿亂說,仙草草乃塵神草,更是我們積遙山的弟子。若讓有心人聽了去……”

眾人面面相覷,都靜靜望著清妄,離塵也微微擡了眼。

“離塵你去把仙草草尋來,讓她當著眾人的面把事情交代清楚。”清妄擰著眉說。

未及離塵說話,就有人陰陽怪氣地道:“師兄你怕不是忘了吧?這仙草草可算離塵仙尊養大的。您讓他去抓仙草草,怕是不妥啊!”他將養和仙尊咬得特重,明眼人都看出他這是在挑刺。但所有人都選擇沈默,一來他們也有這方面的顧慮,二來他們想知道離塵會如何作答。

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離塵只輕輕嗯了一聲就走了。

尖嘴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有人忍不住偷笑。清妄擺擺手讓人都散了,望著房門,他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

我剛啃了口桃子,離塵就出現在我的跟前。我傻楞楞地說:“很甜,你要吃嗎?”邊說邊把桃子舉過去給他。

離塵看著仙草草呆呆傻傻的樣,忍不住摸摸她的頭,與她坐到一處。

想著這一坐定是大半天,於是我索性躺倒在草地。想著失眠了幾天這下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因為離塵就在身邊。頭卻重重磕了一下,我咕嚕轉轉眼珠子,一點一點向離塵蹭去。

離塵正想著該如何跟仙草草說,忽然他的腿就被什麽重重壓住。他低頭,仙草草正滿臉狡黠地裝睡,而他的腿就被她枕著。一看她這架勢,就知她準保有事求他,這招她用了不下百次。於是他也不管她,自顧拿了卷書專心看起來。

我想著離塵會把我推開,然後我假裝跌倒,最後裝可憐求他一件事。可他竟不搭理我,於是我十分郁悶地躺著一動不動。

金烏西墜,晚風的沁涼使我打了個哆嗦。最近也不知怎麽回事,天稍涼些就受不了,功力提升也不管用。

“你這是怎麽了?”離塵隨意地問著,手一翻,給我披了件外衣。

“也沒什麽,可能修習法術累了些。回頭讓懷卿煎碗藥給我就成,沒事這都快成老毛病了。”說完我從地上爬起來,揉著鼻子呵呵傻笑。

誠然我沒有抱怨他的意思,可離塵卻是霍地變了臉色,二話不說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被他抓的生疼,伸手就要去掰,擡眼去看他。離塵神色痛苦,似在猶豫掙紮著什麽。這樣的他我未曾見過,不由呆在當場。

月光灑下慘白一片,陰影投在離塵臉上,朦朦朧朧看不真切。我試探著叫他:“離塵你怎麽了?我……我餓了。”

“哦,那我們回吧!”

“離塵你……”

“嗯,什麽?”

“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我有些擔心地開口。這樣的他實在太奇怪了,我終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沈吟了下嚴肅地開口:“草草五天前,你見過夏予陽沒有?”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不由一楞,心思百轉千回,猜想那天的事定是傳開了。於是我咬牙一狠心,紅著臉直視離塵說:“那天我與他在一處。”聽我這樣說,他眼裏似有東西破碎開,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只餘無邊的死寂。他這是在期待什麽呢?與仙草草而言他不過親人一般的存在,而於他而言她不過一株塵神草罷了。成就大道,誅其性命,守護蒼生。

離塵自嘲一笑:“那天你一走,夏予陽就受了重傷。”

我正忐忑離塵會如何訓斥我,卻不成想他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夏予陽受了重傷。我慌亂站起來焦急地問:“重傷?那他現在怎麽樣了,可好了?不行我得去看他。”說完就欲離開,離塵卻是一把拉住我,有些譏誚地說:“你不想知道是誰傷的他嗎?”

“是誰?”我陰鷙地說,離塵頓了頓放開我,慢條斯理地說:“所有人都說是你,他們都親眼目睹了。他們還說你入了魔,魔殺仙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若換做平時我定大聲嚷嚷,但現在我卻是出奇的平靜。我盤腿坐下來,托著下巴看著離塵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離塵擡起下巴挑眉看著我,笑得和藹可親。我縮縮脖子,後背涼颼颼的,離塵他這是要發飆啊!

我訕笑著道:“我們什麽時候回惜塵峰?要不我們現下就回去,我倒要看看我是如何傷了夏予陽?我何時入的魔?”

“好吧!我們這就回去。”

我雙手枕在腦後,晃著二郎腿,嘴裏叼一根狗尾巴草,斜眼盯著旁邊的離塵。他正悠然自得地品著茗,先前的凝重與憂愁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悶悶地開口:“我可是入魔了,殺人了!為什麽你都不擔心的?貌似還挺樂呵的,我的命好苦啊!連你都不要我了。”說完就嚶嚶哭起來,還假惺惺使勁抹眼淚。

“你真入魔,殺人了?”他戲謔地道。

“沒,絕對沒有!他們這是汙蔑,信口雌黃。”我大聲回道。

“這不就結了!”

“不對,不對。你應該很憤怒,不允許任何人說我壞話。你怎麽著也得拿出點仙尊的氣勢來,來個殺雞儆猴。你這麽平靜我很受傷,很委屈。”

“哦?你怎麽知道我什麽也沒做?我可是把……”

未及他說完,我就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雙眼亮晶晶看著他道:“離塵你真是太夠意思了!李老頭有沒有哭著求饒,尖嘴狐貍是不是哭爹喊娘了?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離塵皮笑肉不笑道:“仙草草你的皮厚實了?短短幾個月你都學了些什麽?你給我好好待在畫牢反省,什麽時候知錯了才能出來。”

離塵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一時我竟是反應不過來。良久我哀嚎一聲,這就是樂極生悲,得意忘形啊!

“還有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一件沒幹。”離塵不緊不慢,笑瞇瞇地道。

我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果然我還是想多了。

我抱腿坐著,齜牙瞪著笑吟吟的碧水。

“得,你也別瞪我了,話說你的眼睛不累嗎?飯我就擱這了,到點你自己拿,可不能再餓下去了。”說完碧水一個漂亮轉身,扭著腰就走了。

我伸出顫巍巍的手去夠白線外的吃食,毫無例外紅光一閃,手又被割得鮮血淋漓。我縮回手,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那天一回來,離塵就開啟了畫地為牢的陣法,二話不說就把我扔了進去。開始我還以為他只是做做樣子,卻原來不是。為了懲戒我,以方寸之地關著我。每每吃飯都受盡削骨削肉之苦,如若不然就得忍饑挨餓。因為陣法停歇只有一瞬,要想順利拿到飯食,憑我的修為自是千難萬難。

頭頂有陰影籠罩住我,我擡起哭腫的眼。懷卿正滿臉疼惜地看著我,手裏一如既往拎著食盒。

多日來的委屈一下找到宣洩口,於是我酣暢淋漓地哭起來,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傷心欲絕。等我哭夠了,卻是發現我已出了畫牢。懷卿站在鳳凰樹下,面容在斑駁的樹影下,虛無縹緲、如煙似霧。

“懷卿你真是太厲害了,是兄弟!”

我正興奮著,眼角卻遠遠看到離塵正向這邊過來。

“懷卿快,離塵他過來了。你幫我頂一下,我先去看看夏予陽死了沒,你一定要撐住!”說完就玩命地逃了,盡管手疼得我冷汗直冒。

懷卿苦澀地笑開,然後緩緩倒地。傾我一生所有,展你一世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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