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淒涼大地的支配者(上)

關燈
第七章 淒涼大地的支配者(上)

銀白色長發、灰色瞳孔、配上高傲鮮明的臉頰輪廓,布倫希爾德美顏容顏下,掩藏著震懾人心的壓迫感。她手持雷瓦汀之劍,如同一面無法被擊穿的城墻,站在整片純白空間中央。

雖然阻止了洛基和末日黃昏計劃,但諾恩斯在格拉希爾森林完敗給了這位瓦爾基裏銀冠,無論劍術還是對印記的控制,對比布倫希爾德都更遜一籌。正如師傅亞爾薇特所言,她是史上最強大的瓦爾基裏,任何人看見那道【銀白月光】(1),都意味著死神即將降臨。

然而如今出現在眼前的,是三位布倫希爾德並排而戰。她們是幻影,卻無比真實。

諾恩斯接受了神秘老人密斯特的試煉,與盧恩符文進行共鳴,那是一枚心臟形狀符文,技能為分身。

接受共鳴後,他的肉體連同靈魂被拉入到一片純白世界中,感官接近於遺跡聖器的融合臨界。這是諾恩斯第三次擁有相似體驗,第一次是接受亞爾薇特移植印記時,第二次是領悟雷瓦汀之劍終焉技能時,第三次則是當下。

這也印證了密斯特所提及的故事,盧恩符文和遺跡聖器都從先古文明時期,便存在於衛星詩蔻蒂。它們並非人類創造的產物,而是源於某種不知名神秘力量,且根源近似。

究竟是誰把這些力量留在了詩蔻蒂?

它們又和末日黃昏及詩蔻蒂文明輪回有著何種千絲萬縷的聯系?

來不及尋求到答案,通過盧恩符文的分身技能創造的布倫希爾德們,舉起雷瓦汀之劍迎面而來。

雖然諾恩斯失去了銀劍,但瓦爾基裏印記卻在純白世界中解除了封印狀態。他避開了襲擊,剛想要控制其中一個分身時,布倫希爾德卻利用聖器透明化躲了過去,反手刺穿了他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啊啊!”

諾恩斯在驚呼中回到現實世界,眼前只有冰冷牢房和坐在石床上沈默不語的老人。心臟形狀盧恩符文漂浮在空中忽明忽暗,仿佛在嘲笑試圖與其共鳴的弱者。

“休息下吧,有些事情急不得。”密斯特嘆了口氣,準備收回符文,卻被一巴掌粗暴地揮開了胳膊。

“我還可以…繼續共鳴…”

“你已經連續第六十四次輸給了符文,年輕人!雖然融合臨界中的狀況,不會反饋到現實世界裏,但精神意識一直受到摧殘,一旦徹底沈淪就再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我會留在哪裏?”

“虛空!臨界與現實的夾縫,比死後世界更恐怖的地方!”

“無所謂!繼續…共鳴!”

諾恩斯滿頭虛汗,搶過盧恩符文強硬地植入到心臟處。一陣虛弱無力感之後,視野中光景發生了光速移動,冰冷牢房被無限拉長,五官對空間和時間的感知逐漸模糊,直到世界失去顏色成為單一純白。

他成功進入到融合臨界,但這次更疲憊更虛弱,布倫希爾德的幻影如約而至,只不過由三個分身變成了多達十個分身。

“開玩笑吧,怎麽越來越多?”他忍不住自嘲,固執地啟動肩膀處閃電形狀印記。

“因為你變弱了,所以我就變強了。”站在中間位的布倫希爾德,出人意料地開口說話了,這種情況是六十五次共鳴以來的首次,“融合臨界是場零和博弈,當侵入者強時,守護者弱;反之侵入者弱,守護者強。我就是你內在的心魔,當恐懼不斷溢出,我將會無比強大,無法被戰勝。”

“去你的心魔!”

諾恩斯一個箭步啟動印記狂獵,想先發制人搶奪雷瓦汀之劍,可對手卻不見蹤影,如空氣般消失在融合臨界中,偌大純白世界裏只剩下他一人。

“去哪兒了,布倫希爾德!這裏不是捉迷藏的地方,我必須打敗你,拿到瓦爾基裏印記,離開布列達布利克堡壘!”

“離開後,無家可歸的小野貓能去哪兒呢?諾歐通,還是格拉茲海姆?那裏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別再閱讀我的內心了,快從身體裏滾出來!”諾恩斯瘋狂地猛錘胸腔和腹腔,試圖把幻想敵逼出來。

“你欺騙了那個女孩,欺騙了幫助過你們的所有人。”冷峻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始終無法消散,“如今女孩知曉了真相,拿回屬於她的力量,成為主宰星球未來的鑰匙。而小野貓完成使命後,該回到黑暗中了。”

“不是!我不想隱瞞,這麽做都是為了凈化詩蔻蒂,為了…”

諾恩斯沒有說下去,到底為了什麽而長途跋涉,為了什麽而無數次奮不顧身,他想要的是什麽?

布倫希爾德們從空氣中再次幻化現身,她們包圍在失去鬥志、陷入精神奔潰的藍發男生旁邊,舉起十把雷瓦汀之劍,無情地刺入身體。

————————————

世界瞬息萬變,純白轉為漆黑,聽覺感知不到任何聲音。布倫希爾德不見了,密斯特不見了,盧恩符文也不見了。

諾恩斯仿佛置身於無底深淵中,全身被重物所壓而動彈不得,他高聲呼喊,可聲音好像無法穿透出去,一直在腦海邊回蕩。他想啟動瓦爾基裏印記,用白色光芒照亮周圍,可印記沒有響應召喚。更可怕的是,他完全感知不到印記存在。

我在哪兒?

恐懼油然而生,自從回到布列達布利克堡壘,他變得異常脆弱,完全失去了瓦爾基裏該有的堅韌與果敢。

我在哪兒?

他想起了密斯特所說的虛空,臨界與現實的夾縫。難道自己跌入了虛空之中,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世界了?

絕望之際,視野突然明亮起來,好像有人打開了黑暗大門,讓溫暖陽光灑滿身軀。那個人不是別人,她有著一頭柔順的灰色長發、黑色瞳孔和淺淺酒窩。

陽衍希芙拉起躲在垃圾堆裏的男孩,把他帶回戶外陽光燦爛的世界。迷茫的諾恩斯才意識到,他並非置身於布列達布利克,而是身處某座居高臨下的山峰之上,這裏長滿月見草,靠近懸崖邊可以望見山麓裏欣欣向榮的巨大都市。

“這裏是…聖都亞格拉希爾?”

“沒錯,小男孩,這裏是聖都亞格拉希爾,下面是陪都弗爾克範格。”希芙莞爾一笑,“第一次來聖都嗎,怎麽會獨自闖入芬布爾堡的?”

小男孩,第一次,闖入芬布爾堡?

諾恩斯錯愕地舉起雙手,看見一副稚嫩瘦弱的小小手心,自己竟然變回了童年模樣。

這不是虛空,而是過去,是諾恩斯和希芙初次相遇的過去。

“你叫什麽名字,小男孩?”

“我…”他竟然說不出內心真實話語,只能任由嘴唇不自覺地擺動,“沒有名字…”

————————————

諾恩斯被白皙手心牽著,走入一座富麗堂皇的城堡中。他一路唯唯諾諾地跟在希芙身後,忍受著兩邊仆人異樣的眼光。

他們來到一間布滿水晶雕飾的房間,裏面還有和希芙年齡相仿的一男一女。男人面相正直,頭發和胡須幹凈利落;女人則擁有罕見的淡金色短發,在水晶照射下格外熠熠生輝。兩人因為諾恩斯出現而露出恐慌之情,不禁責備起“始作俑者”來。

“遺跡裏面怎麽能允許流民出現,身為陽衍卻觸犯教義,萬一被最高主教知道了…”男人情緒激動,把手中書籍扔在桌子上。

女人則相對冷靜,沒有用兇惡眼神恐嚇諾恩斯,只是不斷勸說著希芙。

“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做出這種奇怪舉動來?”

“哪裏奇怪了?這個男孩被遺跡城邦追捕後逃進芬布爾堡,如果不收留他,出去肯定會沒命的。”

“那是他的命運…”男人回過頭來,情緒略有緩和,語調也更像勸說和安撫,顯然身份地位要低於兩位女性,“詩蔻蒂人都依靠命運這股信念,活在這個殘酷世界裏,維系千年來穩固的秩序。我們不該打破秩序,左右他人命運,否則必將遭受蓓露丹迪神懲罰。”

“命運嗎?洛基,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這兩個字!”希芙不甘示弱地回擊道,“任何人都有爭取更好未來的權利,如果因為一句命運就決定他人生死,才是最殘忍的做法,即便神也不會原諒我們。”

“…”名為洛基的男人啞口無言,拿起書籍奪門而出,有意回避眼下無意義的爭執。

“希芙,我明白你內心想法,洛基也明白。可…時機成熟前,我們不該在這個男孩身上冒險。”

“連芙麗嘉也變得如此不通事理嗎?明明自己想向命運抗爭,卻眼睜睜看著別人淪為命運的犧牲品?”

“不是這個意思,我…”名為芙麗嘉的女人瞬間陰沈臉色,眼眸無助地垂了下來。

“我這就向你證明,命運可以被改變!”

希芙轉身離開房間,只留下諾恩斯和芙麗嘉兩人。淡金色短發的美麗女性終於忍不住情緒奔潰,哭泣起來。

諾恩斯無助地躲到角落水晶鏡面前,凝視自己被映照出的身影。除了四歲矮小瘦弱的身軀外,光滑額頭處還擁有一枚閃閃發光的圓形印記。

沒錯,他是流民,為躲避遺跡城邦驅逐令從家裏逃跑後,一路攀爬至位於聖都亞格拉希爾的芬布爾堡內。躲避城邦軍追捕時,機緣巧合結識了救命恩人希芙。

沒過多久,希芙拿著一個玻璃沙漏器皿回到水晶房。無視一臉錯愕的芙麗嘉,她口中念念有詞,隨著一道白色強光閃過,諾恩斯昏厥了過去。

————————————

世界再度發生變化,諾恩斯離開了芬布爾堡,來到一座類似圖書館的地方。

這裏是位於陪都的格利特尼爾冶煉公社,希芙托付公社成員托爾代為照顧男孩。因為聖都遺跡內,暫時不方便收留來歷不明之人。

希芙使用遺跡聖器岡格尼爾沙漏,改變了諾恩斯因果,消除了額頭上圓形印記。從此他不再是流民,而是與常人無異的普通無印之人,允許留在遺跡內生活。

從那天起,諾恩斯才意識到,救命恩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陽衍聖女。竟然為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孩啟動遺跡聖器終焉技能,這件事成為了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希芙隔三差五會偷偷潛入公社,看望收留在此的男孩,她與托爾關系親密,不像普通朋友。

“希芙大人,為什麽要幫我?把我變成無印之人,而不是流民…”

終於有一天,諾恩斯忍不住開口詢問。希芙楞了一下,隨後馬上露出溫柔笑容,撫摸男孩空無一物的額頭。

“因為我想向蓓露丹迪神證明,命運可以改變。只要我們堅信這份使命,努力守護家人,努力爭取未來,就可以改變出生時註定的一切。”

“使命…?”

“恩,這個詞對你來說還太覆雜了。我想幫助詩蔻蒂所有不幸的人類,包括我自己,打破命運枷鎖,這就是雙子聖女希芙的使命。”

“也用那個玻璃瓶嗎?”

希芙搖搖頭,轉而註視身旁的托爾,眼神變得堅定不移:“凈化詩蔻蒂。”

“凈化…?”

“對,凈化。岡格尼爾沙漏終究也是蓓露丹迪神的力量,它不能真正幫助詩蔻蒂。只有徹底凈化這個世界的秩序,才能讓命運枷鎖永遠不覆存在。”

“雖然不是很懂。如果這是希芙大人的使命,也就是我的使命!”

諾恩斯拍了拍胸脯,認真表情顯得頗為滑稽,引得兩個大人忍俊不禁。

”這麽說來,你還沒有名字呢?”希芙眼珠調皮地旋轉起來,然後一拍手心,“諾恩斯,這個名字怎麽樣?涵義是命運的支配者。”

“諾恩斯…”

“沒想到流落街頭的小野貓,居然眨眼間變成了命運支配者。”托爾打趣地嘲笑這個名字,被希芙一肘子“痛擊”腹部,疼得眼淚直流。

“要記住諾恩斯,每個人使命都不同。當你找到即使付出生命,都想要守護和爭取的東西時,才會找到真正的使命。那個東西源於內心,而非流於表面!”

源於內心、即使付出生命,都想要守護和爭取的東西、真正的使命。

四歲男孩視線裏,彼此依靠的希芙和托爾變得模糊起來,他的意識在過去記憶裏不斷扭曲,直到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腦海深處。

“諾恩斯先生,一起去格拉茲海姆完成信件委托,凈化詩蔻蒂~”

頭戴貝雷帽、背著綠色郵差包,總是危難時刻變得異常膽大冒險,卻又喜歡躲在角落哭鼻子的少女。

他想要守護她,守護希望的星火。即使為之付出生命,也要跨過黃昏,尋找到屬於兩人的未來。

“原來…這就是屬於諾恩斯的命運,我找了十六年,真正的使命!”

————————————

十把雷瓦汀之劍刺穿了諾恩斯身軀,鮮血溢滿白色地平,如同綻放在陽光下的紅色花朵。

然而他沒有被徹底擊潰,也沒有被逐出融合臨界。這場零和博弈,他轉變成為強者,把恐懼傳遞給了內在心魔。當侵入者強時,守護者弱,他完全壓制了對手,壓得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布倫希爾德不斷後退,恐懼令她們不敢靠近半步。

“因為我是諾恩斯,命運的支配者。我有必須完成的使命,任何人都休想阻止!”

封印於年輕瓦爾基裏體內的巨大能量釋放而出,諾恩斯從布倫希爾德身上剝奪了盧恩符文,創造出十個自己的分身體。他們每人手持一把雷瓦汀之劍,擊潰了手無寸鐵的“銀白月光”。

盧恩符文——“魔影”,由此烙印在肩膀上,破除了布倫希爾德所施加的封印詛咒。

名為諾恩斯的瓦爾基裏,重回人間。

————————————

註釋:

1、銀白月光:瓦爾基裏銀冠布倫希爾德的稱號。因其攻擊速度瞬息如光,銀白色長發如同月光般照亮夜空而得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