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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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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別鬧

天色還是昏暗的, 宿舍樓裏一片安靜。

隔壁床上,宋頌沈沈睡著,隔著簾子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雲意躡手躡腳地起身, 下床,沒開燈。

洗漱完畢,她先從衣櫃裏把那件白色的扭繩毛衣拿出來, 想了想,還是又拿出一件水青色毛衣穿上。

幾秒後,她回頭, 又換上那件扭繩毛衣,對著化妝鏡微白的光畫了個淡妝,塗上那支櫻桃色口紅, 裹上外套,出門。

陸塵早在家裏等她。

天光微亮,從陽臺窗戶裏看到樓下一個高挑的身影往過走,米色大衣,松軟的披肩長發, 手裏拎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帆布包。

手裏握的鐵質黑加侖薄荷糖盒早被體溫暖熱。

他推開, 拿出兩粒含進嘴裏。

客廳的秒針一下下走著,沈沈的滴答聲。

幾圈後,陸塵邁步走出去。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被打開。

雲意心裏莫名劇烈地跳了一下。

她深呼吸片刻,才走出去, 剛站到門口, 門便開了。

一條手臂將她扯進去, “砰”地一聲門被踢上,她整個人被他壓在門後, 疾風驟雨般的吻落下來。

唇間濃郁的黑加侖薄荷香氣,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跟口紅的香氣纏在一起,徹底分不清楚。

幾乎激烈的糾纏中,雲意卻突然分神,覺得自己跟陸塵好似是有那麽點默契的。

似是察覺到她分心,陸塵懲罰似的,用力咬她一口。

這一抹痛楚讓她及時回神,報覆似的、更加濃烈的回應他。

客廳沒開燈,晦暗的光線很是緩慢地開始變亮。

太陽從客廳窗戶東南一角曬進來,落在窗下那盆銀杏樹上,那片片金色葉子渡了一層淺色金光,顯得更像真的。

雲意瀕臨窒息,像雨前悶在水裏的魚,掙紮著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又被再度拉回。

跟他一起溺在這個吻裏。

不知多久,終於結束。

她覺得此刻臉大約紅透了,因為是前所未有的燙。

這樣早有預謀的、持久而熱烈的吻過去,以為還會有別的。

他只是靜靜地將她摟在懷裏片刻,爾後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身。

雲意放開他,往裏看了眼:“你妹不在?”

話一問出口她便後悔,明顯的明知故問。

果然陸塵看著她笑:“你不知道?”

好似在說,陸明月要是在家,怎麽可能讓她今天過來。

他又說,“你怎麽不問問阿姨在不在?”

雲意嗔怪似的打他一下。

她這時才有空把手裏的帆布包放在玄關上,也才發現,他果然也穿了那件白色的扭繩毛衣。

她脫大衣的手一停,捏著扣子半天沒動。

陸塵看出來,笑一下,忍不住擡手很輕地捏一下她下巴尖:“都在一起了,還這麽害羞?”

雲意說哪有,忙飛速脫掉大衣,但轉過身時,還是臉熱。

鞋架上有雙全新的粉色熊貓拖鞋——給她準備的。

換好鞋子,陸塵已經進了廚房。

開火的聲音,滋滋的煎蛋聲,轟轟的烤箱聲,混在一起,有了日常生活的味道,卻好似有點不切實際。

夢裏都無法想象的畫面:將清冷不染人間煙火的他跟做飯聯系起來。

他很快端出兩碟早餐,簡單的面包煎蛋配牛奶,加上幾塊蘋果,營養搭配健全。

剛烤熱的面包帶著奶香和全麥香氣,格外美味。

雲意誇讚:“好吃。”

陸塵:“再試試煎蛋。”

雲意看一眼方白瓷盤上的原型煎蛋,擡眸看他,故意問:“怎麽不是心形?”

陸塵含笑看她:“挑我刺是吧?”

“怎麽,不給挑?”

陸塵聲音裏帶了幾分連自己都沒發覺的寵溺:“隨便挑。”

他掏出手機,“這就下單模具。”

早餐結束,兩人像以前那樣,書房給雲意,陸塵在臥室,各自忙碌。

雲意佩服自己定力不錯,竟然確確實實看進去了書。

午餐用外賣解決。

飯後,陸塵問她晚餐想吃什麽。

雲意:“還以為你會做飯給我吃。”

陸塵將外賣袋子一系,看她一眼,將垃圾丟出門,回來洗了把手,才淡聲說:“我不太想,但你想的話可以。”

雲意一頓:“為什麽?”

陸塵在灰色沙發坐下,朝她點了點下巴尖,示意她過來。

雲意繞過茶幾,被他拉進懷裏。

他一條手臂兜住她,聲音裏有種冷靜的冷調。

“離別的烙印不用太深,我怕你難過。”

雲意明白了。

所以他盡量營造一種跟往常相似的氛圍,好讓她想起今天時覺得,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也就不會太難過。

雲意手掌擱在他胸口上,感受著他的心跳,慢慢地說:“可是不管怎樣,我都會難過的。”

“這一天再尋常,只要是你要走,它也會因此變得與眾不同。”

陸塵心底霍然一震,摟住她的手臂緊了緊。

“所以,你不如讓我現在開心一點。”

陸塵低頭吻了吻她側臉,聲音有幾分沈啞:“好。”

不拘泥於“如常”,也就不必非得分開兩個房間,全由當下想法主導。

陸塵來到書房,給雲意講一道難了她一上午的題目。

他一面摟著她,一面在紙上游刃有餘地寫下關鍵步驟,雲意一看就懂了,但就是想不到。

陸塵於是抽出一張白紙,幾乎沒怎麽思考便寫下十道類似的題目,往她面前一攤:“做吧。”

雲意:“……”

空氣安靜一霎。

雲意沒動。

陸塵也沒動。

片刻後,雲意才“喔”一聲,握住筆,開始埋頭做題。

筆尖用力擦過紙張的聲音。

陸塵就站在她身側,看著她一筆一筆地寫,存在感極強。

雲意感覺眼下的積分符號仿佛都變了形,西格瑪符號也寫得歪歪扭扭,思路凝滯下來,完全無法進行下一步。

陸塵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哪裏不懂?”

雲意微閉了下眼睛,極力拉回思緒,下筆開始寫。

一行。

兩行。

他微涼的指尖似無意貼住她溫熱的脖子,漸漸向下:“不錯。”

又寫一行,溫熱而柔軟肌膚被突然的涼意一激,筆尖倏地在紙上劃下一道筆直的黑色長線。

耳邊傳來他緩而啞的聲音:“怎麽不寫了?”

她喊他:“陸塵。”

黑色長線歪歪扭扭,最後全然失去力度,潰不成軍,筆跌落在紙上,滾出兩圈遠。

她想起他打游戲時的那雙手,纖長而骨節分明,漂亮到仿佛是雕刻出的藝術品。而她此刻的感覺像是回到打雪仗那天,那團雪進了她領口,慢慢融化,微涼的水珠貼著肌膚一路蜿蜿蜒蜒地向下。

她呼吸短促,微微閉上了眼。

片刻後,陸塵的手仍搭回她肩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將那支筆遞回她手上:“接著寫。”

她咬唇,把筆一摔起身:“不寫了。”

往外走,卻被他適時撈回懷裏。

他笑一笑,聲音裏有種幽微的滿足感:“不寫就不寫吧,我們出去買菜。”

他抱著她的腰緊了緊,清冷的聲音有幾分沙意,“今晚留下來?”

雲意身體倏地緊繃,隨後道:“好啊。”

再自然不過的語氣。

買菜的時候,雲意也用這樣自然的語氣說,這頓飯我來吧。

畢竟是要送他離開。

陸塵滿足她:“行。”

看她有模有樣地在超市挑菜,鱸魚選哪條,肉要哪個部位,蝦要活的跳得高的,冬瓜要結霜密的,黃瓜要刺尖的,他不覺發出一聲笑。

雲意把冬瓜裝進袋子裏,回頭看他:“你笑什麽?”

陸塵從她手裏拎過袋子:“笑你出師了。”

這些東西春節那會兒,她下樓悄悄跟他打語音的時候一樣樣問過他。

樓下超市的菜新鮮程度自是不能跟菜市場的比,但兩人此刻也沒得挑。

進了廚房,陸塵挽起袖子洗了個手,不用她吩咐便開始打下手。

鱸魚在超市已經由工作人員預處理過,他不滿意,又刮一遍魚鱗,清洗幹凈,放透明盆裏遞給雲意。

又開始挑蝦線。

水龍頭裏一股細細的水流淌而出。

他神色清冷,卻認真。

那柄鍍金鐵剪刀在他手裏十分聽話,動一下便處理完一只蝦,動作幹凈利落。

一種過分的不真實的生活感。

雲意恍惚了一瞬。

陸塵像看出她心裏的想法,問:“沒想到?”

“確實沒想到。”雲意回神,靠近他,“這麽熟練?”

“水平退步不少。”陸塵把剪刀拿的離她遠了點,“你去那邊,腥得很。”

“喔。”雲意答應一聲,卻忽地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他。

陸塵呼吸微微一滯。

有一團柔軟的棉花壓在他脊背上。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她,很輕的聲音,含著某種克制:“別鬧。”

都處理完,陸塵洗了三遍手,把廚房交給雲意,自己回房間收拾行李,真是利用好每分每秒的時間。

再出來時,清蒸鱸魚、粉蒸肉、涼拌黃瓜、冬瓜燉蝦仁四道菜上桌。

跟過年時他推薦給她的菜單差不多。

陸塵問:“比你過年時候做得怎麽樣?”

雲意:“強多了。”

“那我有口福了。”

鱸魚蒸過頭有點碎,陸塵很給面子地掃了尾,剩下的菜都多少剩下一些。

收拾完,陸塵在沙發抱著她看電視,有意無意地將她一縷頭發纏在指尖上。

這麽廝混在一起,時間倒也過得真快。

夜色漸沈,誰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眼前的電視換了一圈又一圈,又什麽都看不進去。

終於,陸塵握住雲意按遙控器的手:“沒想看的就別勉強自己,洗澡睡吧。”

雲意微微一僵。

他極自然地起身走回臥室,雲意聽見衣櫃推拉門滑動的聲響,再出來時,他手上拎了件米色女士睡衣。

絲質的長衣長褲,再保守不過的樣式。

他說:“昨晚臨時買的,湊合穿兩天。”

雲意接過睡衣,“嗯”一聲,進了浴室。

不存在不信任他的問題,只是第一次在男生家裏洗澡,心裏難免忐忑。

飛速洗完,吹幹頭發出來,陸塵已換好睡衣。

濃墨似的黑色,壓住他身上幾分清冷,卻襯出幾分矜貴和沈穩。

雲意忘掉緊張,看他。

他微點一下頭:“累的話先回去躺著。”

錯身而過的時候,雲意拉住他。

“怎麽?”

她問了一個很是傻的問題:“我是睡你妹房間嗎?”

她性格就是如此,事事必須界定得十分清楚。

有些事可以給,但不能不明不白。

陸塵看她好一會兒,忽地笑了:“你想睡我妹房間?”

“倒也不是……”

“那就去我房間。”

雙人床上,一只大熊貓占了三分之一還多的位置。

床單呈愛麗絲藍色,工整到沒有一絲褶皺,那床薄被也疊得整整齊齊,讓她一時不敢往上躺,怕破壞掉這份工整。

陸塵從浴室出來,便看她蹲在客廳落地窗前,對著那盆銀杏樹發呆。

他走過來,摸了摸她頭發:“怎麽不進去?”

雲意打個哈欠:“想看看裏頭是不是有你許的願望,結果連我許的都沒。”

“早藏好了。”陸塵將她攬在懷裏,“困了吧,睡覺去。”

仿佛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的語氣。

將她一路攬回床上,躺下,蓋上被子,動作一氣呵成。

只留了床頭一盞昏黃的,圓月形狀的小燈,陸塵說是陸明月買的,生日禮物。

燈下,那張那張銀杏樹葉依舊擺在原來的位置,旁邊是紅色的熊貓剪紙。

雲意於是故意問:“我還需要再給你妹剪個熊貓嗎?”

“剪吧,湊一對。”

“……”

兩人只有三分之二張床,這麽貼在一起躺著竟也不覺得擠。

雲意原本分外緊張,但陸塵嗓音天生一種獨特的冷調,刻意放柔語氣,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讓她完全地放松下來。

什麽話題都能聊,游戲新角色,數學題,直播,高中,喜歡的顏色,電影,音樂……

聊到陸塵聲音都有些困頓,卻還是問:“還想聊點什麽?”

雲意忽然意識到,他僅僅是在完成她在徽城時說過的那個“想跟你待一晚上”的願望而已。

再沒有任何過分的、引人遐思的舉動。

雲意心底被觸動,不覺放柔聲音:“你明天還要飛,早點睡吧。”

“兩點的飛機怕什麽。”

她第一次從陸塵口中聽到無所謂的、略微帶著放肆語調的話。

“陪你聊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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