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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完結章·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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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完結章·輕輕說給你聽

《觀潮》的拍攝快到尾聲,鄒渚清就從前線退了下來。

正巧《不似春風》上映,鄒渚清以影帝提名人、大熱cp正主等title把一個正劇向電影的期待值拉到了最高,片子上映首日票房就排在了同期最高,往後更是一路逆跌增長。

演員本人營銷都不用營銷,好評和關註度就如潮一樣襲來,只消他稍稍營業,就能霸榜微博。

結果誰也沒想到話題中心人物吃著熱度紅利,轉身美美回院校找鄭聞琢磨在周弒青住院那會兒就有了靈感的新劇本。

彼時周弒青的片子該剪的該補拍的工作正進行最後的收尾,作為周導處女作的《薔薇莊園》被寄予厚望,一大堆人變著花樣給成片送獎出主意。

周弒青每天在公司裏泡著,跟各部門團隊唇槍舌戰,一呆就呆到二半夜,杜金甚至都開玩笑說不然他就住到公司算了。

但周弒青死活不依,哪怕走的再晚第二天到的再早,也要跑回家裏,抱著人睡覺。

要是到家的早,他和鄒渚清會吃頓簡單的飯,像兩個尋常情侶一樣,到小區的樓下餵餵貓散散步。

一次飯後消食活動,鄒渚清大步走在前面,周弒青和他隔著一兩步,看著他雙手插兜的背影。

忽然鄒渚清停下來,扭頭看著小區道旁邊的綠化。周弒青上前兩步,走到了他身邊,看向他看的地方。

鄒渚清指了指眼前的樹枝:“都冒綠了。”

“是啊,”透過枝幹,周弒青看了看仍有些光亮的天空,“清明過了嘛。”

鄒渚清怔了怔,是了,已經過了清明。

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原來時間有那麽快。

20歲前他為了生計不停奔波,日夜流逝在他眼裏沒有一張一張的鈔票重要。後來他做了演員,為了追逐夢想,一個月拍戲連軸轉都沒什麽問題。

那時時光快與慢沒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也從未設想過未來就在這樣一個一個平凡的傍晚,他會如此渴望時間能慢下來。

慢到他能和身邊的人,就這樣並肩散步,到漫長歲月的盡頭。

“這樣行嗎?渚清?小清?”

周弒青的聲音喚回了鄒渚清的心神。

“嗯?你剛說什麽?”他扭頭問道。

“我說,明天早起給你煎個蛋和培根,做成三明治。”

“行啊,記得煎蛋加醬油啊,我重口。”

“知道。”

夕陽斜下,靜謐無人的小巷裏,兩道並排前行的身影走向遠處,影子被他們落在身後,平行、相交,拉得很長很長。

半個月後,金梅獎的提名名單公布。

與上一次不同,再度提名的鄒渚清不再受到公眾的質疑,越來越多的人認為他實至名歸,註定要抱回一座屬於自己的獎杯。

頒獎儀式到來的一晚,無數人翹首以待,好奇著今晚最大的獎項會花落誰家。

鄒渚清本以為經歷上次與獎杯失之交臂,這次他不至於緊張了,直到周弒青吃痛的“嘶”了聲,反捏了捏他的手背,他才發覺自己過於用力,把周弒青的手都握出幾道紅印。

他怔了怔,松開了手,發現自己沒由來的緊張後,有些慌神。

“看我。”周弒青低聲道。

鄒渚清於是擡頭,對上了周弒青的眼睛。

“聽好了,今天晚上能站上領獎臺的只可能是你,不用緊張,不用害怕,我在這裏。”

周弒青的眼溫柔,平靜,堅定。

鄒渚清在這樣的眼神裏找回了自己,呼吸逐漸和另一個人同頻。

周弒青沖他勾了勾唇,隨即轉過身子,推開了車門。

一瞬間,世界喧囂起來。

人聲在兩人從車上下來,並排走上紅毯時鼎沸。無數閃光燈打在他們臉上、身上,照在他們前行的紅色道路上。

上一次他和周弒青共同走紅毯時,他們還都是這個行業的新人,帶著對前途的不確定,帶著對夢想的執著和堅定。

再次攜手,他們是無數相機和鎂光燈的寵兒,也成了許多人口中的“前輩”。他們站在頂峰,像是對過去的回答,又像是告別。

而他們未來的路,會越來越光明絢爛。“是因為緊張嗎?你心神不寧的。”

鄒渚清回神,對上了陸玖年有些擔憂的眼神。

“不是。”鄒渚清搖了搖頭。

四十分鐘前,夏凱被一通電話叫走。

趙小婉要生了。

準爸爸連滾帶爬,邊哭邊笑抓起衣服就往醫院趕,走之前還不忘了囑咐鄒渚清說自己一家三口在醫院也會把頒獎直播看完。

見他面露憂色,陸玖年差不多弄明白了他情緒的緣由。

“別擔心,醫生不是說了嗎?小婉現在情況穩定的很,孩子和媽媽都沒有風險。”他寬慰道。

鄒渚清強行笑了笑。

道理他都懂,可他還是擔心。

上次也是這樣,典禮前夕,一通電話把人叫去醫院,那時小婉差點出事。所以這會兒無論誰怎麽勸,他都無法做到全然寬心。

他左邊,周弒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臂:“你太緊繃了,小清。”

“實在放心不下,趁著典禮還沒開始,去外場找明珠姐,打個電話給杜金問問情況吧,他現在人就在醫院。”

鄒渚清點了點頭,呼出口氣抹了把臉,站起身,往外場走去。

他找到季明珠,撥給了杜金,得知趙小婉已經被推進了產室,夏凱人也已經到了醫院,現在大家都在產室外等著,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頒獎儀式還有幾分鐘就要開始,鄒渚清不剩多少時間,於是只得掛了電話,懸著一顆心,又走回了內場。

他回到了座位旁,卻發現本該坐著周弒青的位子,現如今空無一人。

鄒渚清立刻白了臉色。

他慌忙問一旁坐著的的陸玖年:“周弒青人呢?”

陸玖年扭過頭來疑惑道:“我沒註意啊?他不在?儀式馬上就開始了啊?”

鄒渚清只覺得無比焦躁。

趙小婉情況不明,周弒青不見蹤影……

金鹿獎頒獎典禮上的一切好像正二次上演,似乎這一次,他又要和獎杯失之交臂。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了下來,陸玖年再跟他搭話,他也不怎麽聽的進去,直播鏡頭掃過他的時候,他也沒註意。甚至連儀式什麽時候開始的,他都不太清楚。

獎項結果被一個個公布,臺上領獎的人神色喜悅幸福,臺下的人鼓掌祝賀。

這場典禮無疑是盛大的,鄒渚清卻無暇在意。

他滿腦子都是不見人影的周弒青。

周弒青人呢?去了哪裏?知道典禮已經開始了嗎?如果不知道,有沒有人去提醒?如果知道,又為什麽沒能準時回來?是突然出什麽事了嗎?被什麽事或什麽人絆住了嗎?

若他真的拿了獎,周弒青,還能看得到嗎?

獎?領獎?對了,現在是該頒哪個獎了?

世界在他耳朵裏終於重新有了聲響。

入耳的,是主持人清亮又帶著神秘感的聲音。

“獲得接下來這個獎項的人,大家可太熟悉了。”

“他算得上是年少成名,用一個角色,活成了無數人心裏的白月光。”

“成名後,他深耕影視行業,演過許多作品,創造了無數深入人心的角色。”

“他是《輕狂》裏開得糜爛的野玫瑰,是《不要說》裏矛盾掙紮的張永,是《不似春風》裏冷漠隱忍的上仙。”

“是華人電影泰鬥方裘的弟子,是三奪視帝的天才演員。”

“今夜註定是屬於他的。”

“讓我們恭喜,第四十七屆金梅獎最佳男演員獲得者,《不要說》張永,鄒渚清!”

人群爆發如雷掌聲,劇組演員們起身擁抱祝賀,聚光燈白亮,打在鄒渚清身上。

他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走上領獎臺,如何接過了獎杯,如何站在了話筒前,面對特寫鏡頭又是如何的反應。

他期盼了許久,渴望了許久的東西,現在正握在他手心。

他為這一刻準備了長長的感言,要跟大家聊初心、聊方裘、聊演戲。

站在臺上的他本該同先前無數立於此處的人一般,欣喜、幸福。可此刻的他卻無端有些悵然若失。

因為一個人的缺席。

他握著獎杯,目光註視著空著的座位,心裏也像是空了一塊。

但這個時刻不僅僅對自己來說重要,對《不要說》無數付出了汗水的劇組人員、對一直支持他鼓勵他的粉絲、對方裘,同樣重要。

於是他振作了精神,笑著,得體大方的講出了準備已久的感言。

話音畢,掌聲雷動。

鄒渚清淡然地接受著人們讚賞的,欣慰的,艷羨的目光。

他還是沒能逃脫想起周弒青。

錯過他拿著獎杯的樣子,這人回頭估計氣的砸了自己的辦公室也說不準。

他笑了笑,再次沖臺下觀眾們鞠了躬,轉身便準備走下臺去。

忽然,舞臺明亮的燈光被關上,連帶著場內也昏暗了下來。

鄒渚清站在原地,對突如而來的狀況不知所措。

迷茫中,他感受到身後的巨大熒幕緩緩亮了起來,熟悉的聲音從舞臺兩側的音響裏傳來。

“現在是紐約晚上9點鐘,我在2號劇場,E區4排14座,剛剛散場。”

“和你說的一樣,女主角是整部劇最大的亮點,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很喜歡這部劇的劇本。”

畫面輕輕晃動,拿著攝影設備的人似乎正在掏什麽東西,片刻後,視頻裏出現了一個有些破舊的牛皮票夾,拿相機的人翻開了它,從中取出了一張票,將手裏拿著的新票根塞了進去。

畫面一轉,更加明亮。

“下午兩點半,百麗大劇院,一樓十四排26座,這排的椅子和你當初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現在依舊響的要命。”

又是一張舊票根被抽出,嶄新的被塞在了原位。

“澳大利亞,晚上七點半。C區一排15座,你挑的位置真的不錯,但你喜歡的那位卡司今晚唱錯了臺詞。”

“A市文化廣場,二樓一排8座。很遺憾這部劇已經停演,但我有幸聯系到了劇方,他們給我了排練時的官方錄像,我跟劇院負責人聊了好久,他才肯放我進來,如果不是認出了我是誰,他估計會覺得我腦子有病把我趕出去。”

鄒渚清早早紅了眼眶,卻還是被這一舉逗出了笑聲。

笨蛋,有誰會跑到劇院,坐在那兒拿手機看排練視頻啊。

每一句話落、每一次轉場,不大的票夾冊都會被翻開,一張票根被取出,就會有另一張新的被放進來。

一模一樣的場次、一模一樣的位置。

和周弒青分開的日子裏,鄒渚清抱著票夾,看了許許多多場演出。永遠買兩張相連的位置,卻總是一個人。

他像記得與周弒青分別歲月中每一分一秒的感受一樣,記得看過的每一場演出的觀後感,他指著票夾與周弒青笑著分享時是釋懷的,卻沒成想周弒青不願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周弒青走遍了他曾獨自去過的每一個城市,看了他獨自看過的每一場演出。同樣也買兩個位子,卻總坐在他坐過的位置旁邊。

周弒青很傻,真的。

哪有永不停演的演出,哪有每次都能買到的座位?要做到這些,周弒青不知道想了多少辦法,找了多少人。

明明已經過去,明明他都放下了,周弒青卻還是要固執的用最笨的方式,跨越時空,去陪伴那個曾經孤獨的自己。

畫面最後沒有再跳轉,停了下來。

視頻的最後,一只手舉起,手裏拿著一張頒獎典禮的邀請函,票夾被再次打開,邀請函被輕輕夾了進去。

在票夾被合上的一瞬間,一束強光忽然亮了起來,打在了臺下。

光線裏,周弒青坐在臺下的座位上,右邊的位置空空蕩蕩,等待著它的主人。

鄒渚清只覺得周弒青像是彌補了他所有的遺憾,透過時光,到了他面前。

他飛快沖臺下跑去,手裏還抓著獎杯。

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面前,他心裏有一千一萬句話,卻在剎那間無言。

直播的鏡頭對準了他們,千萬人在為他們見證。

“原諒我不作任何預告。”

鄒渚清看見周弒青緩緩單膝跪地,手中的戒指正發著光。

“鄒渚清。我很少這麽鄭重叫你。”

“遇見你時,我21歲。彼時你是林歡,我是林歡的裴霽。”

“初遇你的時候一切都很美,異國他鄉的夏日雨夜,昏黃的燈光和無人的便利店。”

“我當時只覺得你像從電影裏走近我的人,可我沒意識到,電影人一生愛電影,而當他認為一個人像電影,他便會愛上那個人。”

“我愛你。”

“初遇時是,分開時是,現在仍是。”

“你是林歡、是張永、是搖華、是很多人、是屬於我的鄒渚清。”

周弒青輕輕執起鄒渚清的手,精致不菲的戒指被他捏在指尖。

“剪這個短片,是我想告訴你。”

“有一個人,無論你人生的哪個階段,他都不想缺席,他都願意陪你。”

“鄒渚清,和我結婚吧。”

鄒渚清哭了,可他卻是笑著的。

戒指由周弒青的指尖,到了他的無名指。

世界吵鬧,他此時此刻有無數話想對周弒青說,卻怕人聲鼎沸,周弒青聽不到。

那麽索性就不說了吧。

從前也好,現在也罷,未出口的話總是輕輕。

但是沒關系。

未來的日子還長,以後似海的深情,我都會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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