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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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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碎片

暴風雪山莊式的劇情。

周弒青因為更熟悉語言,便擔起了小花瓶的角色,飾演嫌疑人之一。鄒渚清則接過小演員的任務,出演故發生酒店的員工,更多時候在充當背景板和工具人。

鄒渚清在心裏默念著周弒青教他的那幾句臺詞和並不長的臺本,暗暗祈禱自己不要因為記不住而搞砸了排練。可他沒想到最大的阻礙壓根不是記憶。

鄒渚清遇到了演藝生涯最大的挑戰。

他竟然差點笑場。

他面前,周弒青坐在地上,扶著自己的胸口,指著站在身前的演員,大聲哭訴道:“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這人就推我!你們都看見了吧!殺人犯!他就是殺人犯!”

鄒渚清逼迫自己想盡了所經歷過的悲傷的事,甚至回想倆人分手的場景。

憋不住。

不是說周弒青演的不好,而是他演的太傳神,而鄒渚清又太熟悉這個人。

他腦子裏是說一不二獨裁專制的某人,眼裏卻是這個人柔柔弱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樣子。

對不起,他真的忍不住啊。

很顯然,忍不住的人不止他一個。

“噗哈哈哈!”

鄒渚清壓下嘴角,向聲源看去,就看見Giada扶著腰,捂著嘴笑。

“對不起,十分對不起。”Giada慌忙擺手,示意劇團繼續排下去。

周弒青被她一打岔抽離了狀態,無奈地看向她。

“你從來沒有演過這種角色嘛…”Giada向他攤手,抱歉道。

周弒青扭過頭,重新進入角色。他將另一只手也捂住胸口,痛聲道:“我?你們覺得我這麽脆弱的人,能幹出殺人那樣的事嗎?我家可不允許一個犯過罪的人繼承家產!”

“事實上,”鄒渚清上前一步,俯身將周弒青從地上拉起,“我認為洛倫茲少爺的話不無道理。我不覺得他會是兇手。”

臺下又傳來Giada的一聲笑。

鄒渚清的表演很嚴肅,但正因為嚴肅的表演,才顯得他奇怪的口音分外好笑。

周弒青絲毫不受影響,接過鄒渚清的臺詞道:“帕蒂侍者都這樣說了!你們還想怎麽樣!”

或許是因為周弒青太過沈浸式的表演,接下來的劇情,盡管鄒渚清臺詞都說不利索,竟然也沒太出戲,順順利利地演到了自己領便當的劇情,一身輕松地下場。

站在臺後,鄒渚清看著聚光燈下的人影。

周弒青仿佛天生屬於舞臺,屬於燈光,屬於人群聚焦的眼神。

他那樣享受每一個角色。

周弒青飾演的角色在第五幕也光榮離場,下了臺,他直奔後臺等待著的人而去。

鄒渚清正舉著手機錄像,鏡頭裏,周弒青從光暈中走近。

“你是不是也想笑呢。”周弒青壓低聲音,擰了把鄒渚清的臉。

鄒渚清咧開嘴,仰頭看他:“我怎麽敢呢。洛倫茲少爺。”

周弒青拉起他的手,捏了捏虎口,低聲威脅道:“視頻不許外傳。”

鄒渚清小聲道:“誰要我都不給呢,我有別的用處。”

周弒青挑眉,語氣漸漸危險:“你想幹什麽?”

鄒渚清把手機背到了身後,挑釁地沖他仰頭:“你管呢。”

周弒青眼神暗了暗,忽然伸手捏住鄒渚清的下巴,拉近了自己和鄒渚清的距離。

鄒渚清就那麽笑著看他,不避,也不躲,放任他們之間的空隙一點點的縮小。

彼此之間呼吸相交,心跳可聞。

“咳!”

周弒青聞聲,直起身,重新站回鄒渚清身側,可握著鄒渚清的那只手卻沒有放開。他笑著沖來人問道。

“有什麽我可以幫到你的嗎,女士?”

“事實上,我想要單獨和你聊一聊,Eliot。”Giada語氣有些嚴肅,甚至沒有用中文。

周弒青楞了片刻,隨即點點頭,對鄒渚清解釋後,便打算跟隨Giada前去演員休息室私下聊。

鄒渚清下意識拽住了他。

“怎麽了?”周弒青低聲關切道。

鄒渚清回過神,不情不願地放開手,喃喃道:“沒什麽……”

周弒青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撫道:“我很快就回來。”

Giada走在前,周弒青跟在她身後。一路上,她都沒有說一句話。

等到了演員休息室,Giada一等周弒青進了門框,便立刻關上了門板。

她轉過身,對一頭霧水地周弒青嚴肅道:“Eliot,你很愛Qing對不對?”

周弒青雖然不解,但仍本能地點頭。

Giada聞言,嘆了口氣,神色難明地看向他。

周弒青更疑惑了:“到底怎麽了Giada?”

Giada點了點頭,終於下定了決心,低聲道:“不知道Qing有沒有告訴你,但我覺得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說給你聽。”

“你知道Qing有一個深愛多年的舊情人嗎?”

周弒青僵在了原地:“有個什麽?”

Giada見他如此震驚,絕望道:“看來他沒有告訴過你。恕我直言,在我看到他的臉的時候,我也並不願相信,畢竟你們看起來那樣恩愛。”

周弒青從震驚中緩過來,才逐漸到不可能:“很抱歉這樣說女士,但就我所知,Qing真的不大可能有這樣一位情人。”

他們相遇時,鄒渚清21歲。

在那之前,鄒渚清的生活充滿了壓力和責任,周弒青並不覺得他會有什麽心情和能力去深愛一個人。

何況以鄒渚清的性格,周弒青不認為他會對自己在這種事上有所隱藏。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不過Eliot,我有證據。”

她深深看了周弒青一眼,從演員休息室一角的收納箱中掏出了一個盒子,捧著走向周弒青。

她站定,沈聲道:“在你帶他來之前,我曾見過他。是在劇院兩年前的巡演上。”

“他在散場的時候敲響了演員休息室,門是我去開的。”

“那時的他比現在萎靡很多,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陰郁。但你也知道,他很好看,我向來不會拒絕好看的年輕人。”

“他似乎很緊張,看到我開了門後又有些失望。但沈默片刻後,他遞給了我這個盒子,還跟我講述了一個讓人心碎的故事。”

Giada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弒青的表情,接著道:“他說,他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可是他把他弄丟了。他每時每刻都在後悔,可他確定他的愛人不會想再看到他。”

“他還說,他的愛人收集票根。他們從前一起去看劇,有一個小小的票夾冊,裏面放滿了回憶。愛人走的那天,什麽也沒帶走,他從那之後便自己一個人去看,但永遠在自己的身邊留下他的位置。”

Giada小聲道:“他遞給我票夾冊的時候,很難過。他說票夾的最後一頁已經被填滿了,他的愛人也已經有新的開始,他該放下了。他本想把這本冊子送給那場劇的演員,結果卻遇到了我。”

“我記得,你當時就是那場巡演的卡司,Qing卻沒有提起你。”

“而且兩年前我們送你紀念票根,你還說過你並沒有收藏票根的習慣。你們那個時候根本不認識。”

她將手裏的盒子遞給周弒青,道:“我很抱歉,Eliot。但我想,這是你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周弒青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全憑本能,機械地接過,又憑著下意識打開。

然後在盒子中,看到了熟悉的牛皮本。

被保存的那樣完好,一如當初的本子。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內頁已經被填滿,張張頁頁都有熟悉的字體。

無數的回憶朝著周弒青席卷而來。

“我們有機會去看Hamilton的現場嗎?”

“你在做什麽夢?我們專門飛去美國嗎?”

“渚清,你看這個舞臺劇怎麽樣?”

“離它覆排巡演還有好久……到時候我們有沒有時間也說不準。”

“你喜歡的法劇引進中文版了,一起去看嗎?”

“你記錯了,是你喜歡那部劇。到時候能買得上票就去吧。”

周弒青顫抖著手,一頁一頁往後翻。

他以為他們錯過了,他以為鄒渚清滿不在乎。

他甚至不願再回想那段時光,固執的讓自己戒掉了貯存回憶的習慣,以此想要戒掉一個人。

可鄒渚清用盡努力填補了所有他們本應擁有的空白。

他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會讓他感到孤獨嗎?會讓他感到想念嗎?

周弒青想起鄒渚清不在乎的樣子,他說他後來根本不去看不去關註周弒青的所有,誰會給自己添堵呢?

可又是誰只憑著網上的只言片語找到了他所在的劇院,隱匿在臺下,一場不落的看完了整個巡演。

你也沒能放下,為什麽不來找我,為什麽不質問我。

你明明知道的啊,我一定會舍不得。

已然有些褪色的票根像渡船,承載著無數碎片,穿越時光長河漂到了周弒青面前。

周弒青將其縫縫補補,拼湊出了從不曾知曉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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