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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之牢籠(回憶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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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之牢籠(回憶殺)

城市的中心是夜的唯一喧鬧。

鄒渚清躺在酒店寬敞的大床上,看著窗簾外璀璨的燈火。

他睡覺不喜歡關窗簾。

他喜歡讓闌珊的色彩也能照在他身上,喜歡和城市同呼吸,和熱鬧共心跳。

那樣他會不再寂寥。

他側過身,背對窗戶,劃開了手機。

淩晨兩點四十三分。

他打開聊天框。

對話仍停留在一個星期以前。

他和周弒青這次的冷戰比曾經哪一次都久。以往無論誰對誰錯,周弒青永遠是那個低頭的人,可這次,他好像不願再遷就。

他們所有的爭執,最初始於一次巧遇。

周弒青和他赴約前往美國的一個小眾先鋒電影節,在那裏偶遇了一個人。

是周弒青的大學舍友,也是他畢業後仍有聯系的朋友之一,現在在美國發展。

那人叫吳俊洲,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制片人。他見到周弒青開心又意外,兩個人敘舊就敘了好久。

“你不是說這兩天都在國內嗎?怎麽來這邊了?也不跟我講一聲,是不是我沒遇見你你就不打招呼走了?”吳俊洲佯裝生氣。

周弒青笑道:“我看你朋友圈發的,天天忙的要命,想著不給你添麻煩了。”

吳俊洲笑著拍拍他肩膀:“跟我講什麽麻煩,你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好在沒錯過,真是有緣。”

他說完,註意到周弒青身旁站著的鄒渚清,禮貌詢問周弒青道:“沒來得及問,這位是……?”

周弒青握住鄒渚清的手向他示意:“是我男朋友。也是個演員。”

鄒渚清適時伸出另一只手:“你好,我是鄒渚清。”

吳俊洲的臉上滿是震驚,他下意識握住了鄒渚清的手搖了兩下,卻忘記了介紹自己。

周弒青及時接過話題:“小清,這是俊洲。”

吳俊洲這才回過神,連忙道:“你好你好,我是吳俊洲,是老周大學同學。”

周弒青好笑道:“怎麽了你,我男朋友太好看看傻了嗎?”

吳俊洲嗔怒地瞪他一眼,然後轉頭抱歉地跟鄒渚清道:“失態了,對不住對不住。我就是太驚訝了。”

“弒青你也是,談朋友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跟哥幾個說一聲?曉旭他們知道不?”

周弒青搖頭:“還沒來得及介紹。”

吳俊洲這才顧得上欣喜,沖著周弒青連連道好:“行啊你,瞞了多久了?”

鄒渚清忽然接過話頭:“瞞了有兩年了吧。”

吳俊洲楞了下:“這麽久?”

鄒渚清笑了下:“我還以為弒青沒什麽朋友。”

吳俊洲以為他在開周弒青的玩笑,樂著回道:“他又不是什麽不合群的人,怎麽可能沒朋友。我可還不是他關系最鐵的哥們呢。”

鄒渚清配合的笑笑,沒說話。

話頭被周弒青接了過去,兩個人又聊了會兒。吳俊洲問了不少鄒渚清和周弒青的問題,周弒青微笑著一一答覆,是任誰都能看出來的幸福。

鄒渚清卻笑不出來。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聽周弒青談論過吳俊洲哪怕一次。

兩個人給他的感覺是同學以上,最起碼是不錯的朋友。聽兩人談話,還能聽出他們交往也挺頻繁。

可周弒青卻從來沒有向吳俊洲介紹過自己。或者說,周弒青從來沒有向他的任何一個朋友介紹過自己。

他了解周弒青,知道他面上熱絡溫柔,實際內裏冷漠寡淡。他以為周弒青是沒什麽朋友,而今天才知道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被周弒青排除在社交圈以外了。

兩年了,他們在一起兩年。周弒青不可能是因為“沒來得及”這種拙劣的理由。那只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

為什麽?

為什麽不願意讓他走近他的生活?

又聊了沒多久,吳俊洲就被電影主辦方叫走,走之前攔住二人說怎麽也要請他們吃頓飯,周弒青推脫不過,只能答應。

飯桌上,鄒渚清聽吳俊洲吐槽了許多周弒青大學的囧事。他這才知道,原來周弒青並不是他所知道的那樣。他了解的周弒青,是那麽不完整。

比如周弒青大學的時候脾氣還沒有這麽好,再比如周弒青除了畫畫和音樂,還對詩歌和攝影感興趣。大學期間自己寫過一本詩歌集,還拿過國際攝影大賽的獎,又比如周弒青和家裏的關系不太融洽。

鄒渚清漸漸發現,他所了解到的有關周弒青的全部,都是周弒青有選擇性展現給他的。什麽他該知道,什麽他不應該知道,周弒青都精心設計過。

吳俊洲看出鄒渚清對他所談論的大多話一無所知時一臉震驚:“這些我以為你都知道,老周沒跟你講過嗎?”

周弒青正認真替鄒渚清剃魚刺,聞言他楞了下,然後將魚夾到鄒渚清盤子裏,笑道:“都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兒,講什麽。”

鄒渚清看著盤子裏的魚肉,夾起來放進嘴裏嚼了嚼,卻沒嘗出什麽味道。

一頓飯結束,吳俊洲回家,鄒渚清和周弒青打道回酒店。

兩人走在地下車庫中,經紀人和助理都沒跟著,四下無人。

周弒青握著鄒渚清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裏,暖了片刻,才察覺鄒渚清異常的沈默。

他低聲道:“怎麽了?”

鄒渚清看著周弒青擔憂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周弒青見他不願意出聲,就一直拉著他往前走。

直到快看到車的影子,鄒渚清忽然停在原地,將手從周弒青口袋裏抽了出來。

他靜靜看著周弒青,輕聲道:“我都不認識你這個朋友。”

周弒青楞了下,問道:“和他一起出來吃飯不開心嗎?”

鄒渚清搖頭:“問題不是出在’這個朋友‘上,而是’我不認識‘上。”

“周弒青,你的朋友我居然都不認識。”

“我也不知道你原來是在英國上學,後來才去法國,不知道你還有那麽多關系很好的哥們。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我一點都不了解你。或者說你根本不想讓我了解你。”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和我一直走下去?你就想和我玩兒玩兒嗎?”

周弒青皺眉,厲聲道:“瞎說什麽。”

他認真地看鄒渚清:“我對你是不是真心,你最清楚。”

鄒渚清當然清楚。周弒青對他何止是真心,簡直都要把一顆心捧出來給他了。

可正是這樣,他才更困惑。

為什麽呢?周弒青為什麽不讓他了解真實的自己?

那時的他滿心滿腦都是疑惑和被欺騙的憤怒,他想不明白,也沒等來解釋。

他和周弒青吵了很兇的一架,動靜大到方裘都知道了。

當時方裘把周弒青叫走了,回來後周弒青就主動來找了他。

哄鄒渚清,全天下人都沒有周弒青在行。幾乎是一兩天,他就把鄒渚清哄好了。

不過鄒渚清沒忘了矛盾怎麽爆發的,他勒令周弒青以後什麽也不許瞞著,不管怎樣的自己都得讓他鄒渚清知道。

那時的周弒青面上無波,只是答好。可這一聲好,卻是兩個人崩裂的開端。

從那之後,鄒渚清看到了另一個周弒青。

他驕傲孤高,追求高遠,說一不二。他吹毛求疵,有完美主義者的通病。他強勢,喜歡讓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來。他對無關的事情漠不關心,毫不在意,也不怎麽有同情心。

新的周弒青帶著新的矛盾來到了鄒渚清的生活,讓鄒渚清原本完美的愛情變得不再完美。

他們開始頻繁爭吵。

有時候因為周弒青不滿鄒渚清接爛俗的劇本,有時候因為鄒渚清受不了周弒青的強迫癥,有時候又因為鄒渚清胡亂發脾氣而周弒青根本不想慣著他。

鄒渚清想不明白,那麽美好的一段感情,怎麽會被他們經營成一地破碎的模樣。

如果是三年後的鄒渚清,一定會有答案。

他缺少安全感,而周弒青給不了他信任。

他們一個患得患失,一個絕望冷靜。

最後一次的爭吵,緣由很小很小,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矛盾都要不起眼。任誰也沒想到這會是他們徹底分開的導火索。

而此刻,躺在酒店大床上的鄒渚清看著空蕩蕩的聊天框,和窗外的燈火,忽然沒由來地想。

孤單原來是這種滋味。周弒青回到家時,先看到的是鞋櫃上放著的劇本。

上頭有大大的幾個黑字。

《盛世甜寵》

是一個大IP,言情甜爽文。他聽杜金說過,要被翻拍成電視劇了。

這劇本是拿給誰的,顯而易見。

他勸了多少回,終究是沒勸住。

周弒青換了鞋,拿著劇本便走進屋裏。

終於從酒店回到家的鄒渚清坐在餐桌前,桌上擺滿了菜肴。他看見周弒青,笑著站起來。

可沒等他開口說什麽,周弒青忽然晃了晃手裏的劇本,臉色很差:“你到底還是接了這個本?”

鄒渚清剛攢起來的好心情,在此刻消散無影。

他直視周弒青,道:“我說了,我想接。”

“我也說了,你不能接。”周弒青斬釘截鐵道。

鄒渚清幾乎要被氣笑了:“大IP,高知名度,優秀的班組,高額片酬,我為什麽不能接?”

周弒青皺著眉,把劇本甩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這劇本。是從方導手下出來後你的品味丟光了嗎?這種程度的本子你也看得上?”

“毫無營養,我看不到你接它的意義在哪裏。它對你的演藝之路沒有任何幫助。”

鄒渚清歪著頭看他:“你是聽不懂我說的嗎?那我直白點。”

“接這個片,我能繼續紅,我能接著在名導手底下演戲打磨,我還能有錢。”

“周弒青,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情操高雅追求高潔的,我們普通人比較俗。”

周弒青聽不得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他彎下腰,看進鄒渚清眼裏:“小清,當演員我比你更久一點。我知道真正好的演員該幹什麽。演員的作品不在多,在精。急於求成只會害了你自己。”

“又來了……”鄒渚清煩躁地捏了捏鼻子,“你總是把氣氛搞成這樣。”

“鮮花,飯菜,你真看不出來我回來是幹什麽的嗎?你有什麽話不能等之後好好跟我說嗎?一定會非要這會兒跟我說?”

周弒青不認同道:“什麽時候都得先說正事。”

“夠了!”

鄒渚清最後的忍耐已經被耗盡。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第一次放下面子主動求和,精心準備笑臉相迎,只換來周弒青一頓教訓。

他忽然有點累了,不想再接著說下去了。

“周弒青,你不是我經紀人,也不是我爸媽。”

鄒渚清無力爭辯,周弒青的怒火卻在此刻被點燃:“意思是我沒資格管你是吧?”

鄒渚清聽他這麽說,笑了聲:“對。”

“一個冷暴力我的人,憑什麽管我。”

這話真的傷人,鄒渚清火氣攻心,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我不是……”他剛要解釋,就被周弒青的冷笑聲打斷。

“冷暴力?”

“鄒渚清,冷暴力是單向的嗎?”

他們的冷戰,從來都是雙方的。兩個人的沈默,兩個人的疼痛。

“憑什麽永遠是我認錯,永遠是我在想方法解決問題,永遠是我!你什麽也不聽什麽也不說!”

周弒青努力壓抑憤怒:“你以為我想管你嗎?鄒渚清,是你不夠成熟,你分不清對錯分不清愛,還要我來買單!我欠你的嗎?”

鄒渚清忽然楞住了,他像是被什麽東西釘在了原地。

“我分不清什麽?”他不可置信,“周弒青,你說我分不清什麽?”

他退後兩步,喃喃道:“分不清愛……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是麽。”

那麽多的疑惑,全在此刻得到了解釋。

不介紹朋友,是根本不相信他們能長久,所以沒有必要。掩飾自己,是為了給他營造出另一個人的假象。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三個字。

不信任。

“難道不是嗎?”周弒青的話語如同沁了毒。

“別騙你自己了。多少次你意亂情迷,你看的是誰,我清楚。”

“你清楚?哈哈哈哈哈,你清楚?”

不肯給他一點點信任,不肯相信愛裴霽的是林歡,而鄒渚清從始至終只傾心於周弒青。然後自以為是的說他清楚?

周弒青不懂鄒渚清的癲狂,他那樣狠心地說:“我相信過你,小清,我向你展示我的全部。”

他一步步逼近鄒渚清,鄒渚清能看見他眼底的猩紅。

“可你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

“你只喜歡屬於裴霽的那部分。溫柔,寬容,完美無缺。而獨屬於我的部分,你那麽討厭。”

“你覺得愛情就該是像林歡裴霽那樣完美,可小清,別那麽幼稚了。真實的愛情就是這樣襤褸,你要接受現實。”

鄒渚清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著周弒青,他笑道:“你不相信。”

“我對你的愛,在你看來是衍生品,附屬品。”

鄒渚清笑的越來越燦爛,周弒青面色變得慘白。

他看見了林歡。

鄒渚清輕聲道:“是啊,你說的對。從前的你多好啊,我多希望你變回之前美好的樣子。”

“周弒青,你說我入戲太深分不清愛,可你就能分清了嗎?我的愛,和林歡的愛,你真的看得清楚嗎?”

鄒渚清眼睜睜看著周弒青眼裏的光,隨著他話音落碎了一地。周弒青眼底的傷心,看得他不忍心再說下去。

可周弒青卻開口了。

一瞬間,鄒渚清只感覺心臟撕裂,靈魂與軀殼相離。

他聽到周弒青說:“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或許你我都沒出戲,小清,或許我真的不愛你。”

鄒渚清好像忽然能預感到周弒青接下來的話一般,他猛地站起身,紅著眼搖頭看周弒青。

“弒青,你別,我們好好談談……”

“你不是說我什麽都不說嗎?我把我怎麽想的都告訴你好不好?”

他沖上前去,死死抱住周弒青,像是窒息之人留戀最後的氧氣。

周弒青低下頭,埋在鄒渚清的肩頸。他緊緊摟住鄒渚清,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開始用力,一點一點,掰著鄒渚清,將他遠離。

“聽我說,小清。”

他的聲音顫抖,連呼吸都在舍不得。

“以後……你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因為嫌棄麻煩就不吃早晚餐,別熬夜看劇本。衣服不要隨便丟在地上,疊好放櫃子裏,每隔一段時間曬曬被子。家裏如果亂,請保潔阿姨來打掃,別累著自己。”

“還有劇本……劇本你好好選,別浪費天賦。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靈氣的演員。”

鄒渚清瘋狂搖頭,他看著周弒青,胡亂道:“我不會,周弒青我不會,你不能走,我一個人辦不好……”

他的威脅那麽無力:“你要是走了,我天天接爛劇,我不拍戲了,你得留下看著我……你看著我,我好好演,弒青……”

周弒青溫柔地摸了他的眼角,鄒渚清才知道自己已經流了滿臉的淚。

他聽見他心上的摯愛用那麽心碎的聲音,說出那麽絕情的話。

“就算接了,我也沒資格管你了。”

“我們分開吧,小清。”

“今後一個人,要好好的。”

周弒青就那麽走了。

鄒渚清看著門徹徹底底的關在了他面前。

這一關,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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