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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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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開心

張永知道莫麗曾遭受毒打嗎?

他當然知道。

可他下意識為所看到的情景開脫。

爭吵、矛盾……這些本就是家庭關系裏必須要處理的,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幻想那麽美好,為什麽不能讓它一直美好下去呢?

莫麗一聲聲哭訴就像利刃,撕碎了張永粉飾的完美,露出裏頭血淋淋的真實。

坐在地板上的張永擡頭看著天花板,上面有只黑色的蒼蠅。

常年伏案讓他的頸椎脆弱不堪,僅僅擡頭看,他的視野便天旋地轉。

盯著蒼蠅看,張永恍惚間看見了自己的生活。混亂不堪,壓抑難看。唯獨餘下一點不變,那一點也擺脫不掉飛走的命運。

鄒渚清的眼神迷離,撐在地上的手摳著地板,昭示著他因暈眩而難受不已。片刻後,他好似終於受不了似的橫躺在地板上。

攝像扭頭看夏凱,夏凱擡手示意不要停。

鄒渚清忽然又撐著站起身來,他沖進裏間,費力地拖拽出望遠鏡,對準了天花板。

再近些,他想要看的再清些……

蒼蠅卻一下飛走,再無法捕捉身影。

張永喃喃道:“飛走了……飛了……”

夏凱喊哢,鄒渚清從狀態裏抽離出來。

夏凱招手,叫他過去,劇場的人各自原地待位。

“鄒老師這是加的戲嗎?”

“應該是了,劇本裏好像是沒有。”沒看夏導叫鄒老師過去了嗎?”

四下有人七嘴八舌討論著。

片刻後,鄒渚清歸位,拍攝接著進行,大家就確定了這戲是加成了,鄒渚清又為張永添上了一筆。

周弒青剛剛下戲,從B組晃了過來,呆在夏凱身後,和一群劇務的人聚在了一起。

有膽大的人上前攀談,講的就是鄒渚清加戲的這一段。

“周老師,你覺得這戲加的是好還是不好?”

周弒青低頭整理著衣袖,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思索了片刻後,笑道:“我不是導演,不能評價好與不好。但我的話,或許會照著劇本演。”

這句話無疑像是往快沸了的鍋裏扔了塊肥肉,一下把油炸開了花兒。

“是鄒老師這戲加的不好嗎?”

“周老師有什麽理解?”

“能跟我們講講嗎?”

周弒青擺擺手,低下頭接著強迫癥一樣整他的袖口:“什麽不好,夏導既然加了,那就證明是好。只是我和你們鄒老師演戲習慣不一樣,我喜歡按著劇本演而已,瞎想什麽。”

剛興起了的人群又蔫兒了下去,沒說幾句又安安靜靜呆著看鄒渚清拍下一場。

周弒青不是嘴碎的人,他真有什麽見解也不可能跟劇組工作人員亂說,他打著哈哈想著應付著便過去了,夏凱卻忽然扭頭把他叫過去。

“真覺得他加的好啊?”夏凱眼還黏在場裏,話卻在問周弒青。

“好什麽,”周弒青笑了聲,“怪多餘的。”

夏凱松了緊皺的眉心,點頭道:“他有點鉆牛角尖了。”

周弒青向前幾步,看著不遠處沈浸在劇情裏的鄒渚清,手拍了拍夏凱的肩:“夏導,你得信他。”

“我怎麽不信。”夏凱呼出口氣,“我這不是就放他按自己的節奏來了麽。”

劇情走到鄒渚清剛剛拍過的這部分,才算揭開了冰山一角。

這不是什麽偷窺狂的故事,而是屬於一個懦弱的兇案目擊者、謀殺實施者的故事。

莫麗向張永求助,張永雖然驚懼,可他仍然告訴了餘慧娟。而餘慧娟根本不信他胡諏的什麽家暴案,叫他少管別人家的家裏事。而他在一次次目擊王成呈施暴後,選擇報警。

而這卻成了餘慧娟崩潰的開始。

王成呈送走了小妹,而一個月後,小妹的死訊傳到了莫麗這裏。

然後莫麗殺了王成呈。

她握著帶血的刀,顫抖著手,拉開窗簾,發現了張永的秘密。

張永於是擁有了另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莫麗脅迫他保守王成呈的死訊,稱如果他膽敢向身邊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她一定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張永是個什麽東西。

張永在無窮無盡的道德煎熬中弄瘋了自己,他殺掉了餘慧娟,徹底地淪喪為非人。

如果說單論劇本,《不要說》沒什麽太特別的過人之處。可這劇本完全圍繞著主角張永而展開,正是展現演員高超演技最好的作品,對於一個本就是為了將鄒渚清送上影帝之位的而重聚的劇組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可鄒渚清卻無法良好適應這個故事。

沒有強烈的沖突,沒有戲劇性的轉折,他與劇本無法共鳴,就不能與角色共鳴。最好的解決方式便是他從前的辦法,通過側寫角色,和主人公合二為一。

可鄒渚清卻做不到入戲。

隨著劇情越來越深入,他就越來越渴望成為張永,鉆進了牛角尖裏,拼了命的想各種可能性,證明自己已經研究明白了這個人,成為了這個人。

但夏凱能看明白,周弒青能看明白,鄒渚清自己怎麽會不明白。

自欺欺人,仍舊是拙劣的自欺欺人。

周弒青把剛整好的袖子又擼了上去,拍了拍手:“別操心了夏導,交給我。”

夏凱無語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有沒有強迫癥?”

“有啊,”周弒青無所謂道,“但我‘鄒渚清不好我就不好癥‘更嚴重點。”

夏凱於是一秒都沒讓他在那兒多呆。

鄒渚清在知道了周弒青來過A組看他演戲後就知道今天晚上一定能等到周弒青登門拜訪。

果不其然,十點整,敲門的聲音響了起來。

周弒青換下戲服,穿上了自己常穿的衣服。米色毛衣,休閑的直筒長褲,和咖色的大衣,顯得他在酒店暖黃的燈光下格外有紳士氣質。

但鄒渚清知道他來絕對不是為了做紳士的。

“我這兒現在不太歡迎你。”鄒渚清冷著臉直言不諱。

“沒讓你歡迎我。”周弒青好笑道,“去換衣服。”

鄒渚清一頓:“幹什麽?”

周弒青道:“帶你去吃夜宵。”

鄒渚清和周弒青在吃上的口味極其一致:愛鹹重鹽,無辣不歡。曾經鄒渚清懷疑過,自己和周弒青的情誼怕不是當初在《狂放》劇組一頓一頓宵夜吃出來的。

兩個人全副武裝,到劇組所在居民樓旁邊的夜市,找了家沒什麽人的火鍋店走了進去。

鄒渚清拽了下周弒青眼神示意了他一下,周弒青立刻明白,丟下鄒渚清往醬料臺走去。

鄒渚清自己找到最裏靠窗的桌子坐下,招呼老板娘點了一鍋辣湯,照著周弒青喜歡的口味又點了幾道菜。

周弒青端著醬料走回來時,鄒渚清已經開始吃點好的涼菜了。他將其中一碟遞給鄒渚清:“他家醬少了點,我調了調配方。”

鄒渚清接過來拿筷子攪了攪,想也沒想放嘴裏舔了口:“你調的就是最好吃的。”

鄒渚清在劇組餓了一天了,菜一上齊就悶聲狂吃。周弒青說話,他就聽著,時不時被逗笑了再回兩句什麽。

周弒青慢條斯理,註意力大多在對面的人身上,幫他夾夠不著的菜,水喝少了就推推杯子提醒他多喝一點。

鄒渚清吃飽了心滿意足靠在窗戶邊,周弒青才開始收尾,樂得撿鄒渚清的掉半兒。等他吃完,鄒渚清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哈欠。

“有點無聊。”鄒渚清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周弒青沒說話,起身去找老板娘。

片刻後,一副象棋被扔在鄒渚清面前。

鄒渚清樂道:“哪兒來的?”

周弒青無奈的看他:“找老板娘要的。”

“火鍋店還提供這個?”鄒渚清拆開包裝。

“不提供。”

鄒渚清擡頭看他:“那怎麽回事?”

周弒青恨恨地掐了把鄒渚清的臉:“出賣色相。”

鄒渚清笑著想,還是影帝有名氣,他怎麽就沒被認出來。

鄒渚清的象棋是周弒青教的。

廢話,鄒渚清自認酷哥一個,象棋在他看來是老人家的游戲,他沒事兒幹琢磨那個幹嘛?

但周弒青喜歡,他喜歡周弒青,所以當周弒青興致勃勃問他有沒有興趣學學的時候,他非常虛偽的說“當然了,肯定會很有意思。”

結果不知道是周弒青給他放水放太多給了他優越感,還是玩兒的次數太多他真在裏面找到了樂趣,慢慢象棋就變成了兩個人的保留節目。

和周弒青分手後,鄒渚清偶爾也會想過過下棋的癮。可同齡人哪個會這個的?找路邊大爺,大爺又老用幾十年的棋藝教他做人,他於是三年沒怎麽碰過象棋了。

此朝重回戰場,他別提多躍躍欲試,準備再次完虐周弒青,可沒想到周弒青一改之前溫吞猶豫的棋風,沒多久直接將了他的軍。

鄒渚清不敢置信:“你下棋什麽時候這麽牛了?”

周弒青挑眉:“寶貝兒,之前那是我讓著你。”

鄒渚清不服:“不信,你再跟我……”

話沒說完,他一個激動,胳膊肘撞著旁邊的碟子,把醬料給撞翻了,桌子上和衣服上都撒了不少。

“嘖。”他不怎麽耐煩地隨便抽起幾張紙就要往身上招呼。

周弒青皺眉,站起身拍了下鄒渚清的手:“別動。”

鄒渚清聽話的沒動,等著他替自己收拾殘局。

周弒青從兜裏掏出紙巾,繞過桌子走到鄒渚清面前。

“扭過來。”他扳著鄒渚清的肩膀讓他轉過身,隨即微微半蹲,低下頭替鄒渚清仔仔細細擦著身上的汙漬。

周弒青動作很輕。從鄒渚清的角度低頭看,周弒青的棱角不再硬挺,變得柔和。他能看到他很長的睫毛。

鄒渚清看著周弒青,突然有點難過。

他曾經習慣周弒青的無微不至,後來周弒青不要他了,他瘋狂地想念周弒青的溫柔。直到如今失而覆得,他才忽然覺得委屈。

他學著周弒青剛才的樣子,掐了把周弒青的臉。

周弒青拉住他作亂的手捏了捏:“怎麽了?”

他在周弒青手心裏撓了下,道:“周弒青,我有點難過。”

周弒青聞言擡頭,很認真地看他。

“別難過,小清。要開心。”

“要一直一直開心。”

忘了裴霽和林歡,只陪著我。

我會一直讓你開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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