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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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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開機

夏凱把拍攝地點定在成樺老城,一個靠北的三線小城市。

鄒渚清帶著陳彤提前幾天趕到了劇組,在酒店安頓下來。

陳彤被夏凱叫走,鄒渚清就一個人收拾著東西。結果沒過兩分鐘,陳彤就提著兩大兜吃的進來。

鄒渚清扒拉著看,一兜大魚大肉,一兜膨化食品。

他嘴角抽搐:“這什麽意思?”

陳彤把吃的放在小茶幾上,沖他比了個三。

“夏導的意思是他就三個要求。”

“多吃,少睡,少運動。”

“他希望看見你爆出的痘,眼下的黑眼圈和消失的肌肉。”

鄒渚清覺得,沒讓季明珠跟著來,簡直是個太正確的決定,否則她說不定會拍板直接讓鄒渚清拎包走人。

但夏凱的決定顯然十分有道理。

劇本裏的張永是個中年男人,他並不肥碩,卻帶著這個階段必然擺脫不掉的油膩。他經常深夜,飲食作息不規律,整日在辦公桌前呆著缺乏鍛煉。

按照鄒渚清精益求精的態度,其實這些他需要提前大半個月甚至一個月就要行動起來了,但無奈他們時間緊湊。

所以他不能循序漸進,只能采取快速有效的方法。

通俗來講,就是一邊吃夜宵,一邊熬大夜。

於是當周弒青趕到劇組時,迎接他的是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鄒渚清。

周弒青楞了兩秒:“劇組有狗仔?”

鄒渚清於是毫不避諱地摘了眼鏡拉下口罩,露出熊貓眼和嘴上起的大泡。

周弒青沒忍住笑了,鄒渚清瞪了他好幾眼。

周弒青挺冤枉的:“你再醜我都見過,害臊什麽?”

周弒青這話還真沒說錯,《狂放》剛拍完那會兒鄒渚清接了一部古裝劇,要求他暴瘦三十斤。

那會兒他成天不吃飯,處於一種眼冒狼光見什麽都想吃的狀態。周弒青天天坐在他跟前吃香喝辣,他被逼急了就坐在周弒青身上咬周弒青,整個人都脫了相。

鄒渚清沖周弒青道:“也是。”

“子不嫌父醜。”他十分樂意占周弒青便宜。

周弒青走上前捏住他下巴:“反了吧。”也不知道是說他的話,還是他。

鄒渚清躲了下沒躲開:“你怎麽還動手動腳的。”

周弒青捏著他下巴左右轉著他臉看:“你這還能念臺詞啊?一動臉不疼嗎?”

鄒渚清上手拍開他。

“你心疼啊。”

周弒青揉揉被鄒渚清下了十成力打著了的手背。

“這不廢話麽。”

鄒渚清笑道:“夏凱可不心疼。他看見我嘴上長了個泡就跟開了朵花一樣。”

周弒青順著他的話罵:“他腦子也有泡。”

鄒渚清徹底樂了,結果還沒笑兩下呢,牽動嘴角,立刻疼的他面目猙獰。

他狠狠道:“他就等著電影拍完吧。”

夏凱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兩位大佬記恨上了,正和編劇商量著開機第一場拍什麽。

一群人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最終還是夏凱拍板,要先拍趙小婉和周弒青的戲。

至於男主角鄒渚清?還得再熬兩天的大夜。

其實夏凱是有一些顧慮在的。

周弒青和趙小婉他放心,但他摸不準鄒渚清行不行。他是看過後來鄒渚清演的那些電影的。

他擔心鄒渚清找不到狀態,就讓周弒青和趙小婉給他造出個氛圍,讓張永在他身上醒一醒。

開拍那天周弒青起的早,過去敲鄒渚清的門。

沒人應。

他於是直接打電話給陳彤。

陳彤就捧著房卡過來了。

“周哥,我哥他剛睡沒倆小時,你這會兒去叫他……註意安全。”小姑娘一臉擔憂。

周弒青心想,鄒渚清早上起來什麽樣,沒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了。

於是他房卡一刷,就那麽推開門進去了。

“小清?”

他叫,還是沒人應。

周弒青直接快步上前,陳彤都沒來得及阻止,就見他一把掀開了鄒渚清的被子。

迎面就是一個巨大的枕頭。

周弒青熟練的躲過,看見鄒渚清盛滿深深恨意的雙眸。

“你活膩歪了是不是?”

鄒渚清沖周弒青道。

說著就又要伸手抽他,誰知還沒碰到周弒青,自己腦門上就傳來“啪”一聲,伴隨著微麻痛感。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周弒青:“你彈我?”

他沖周弒青張牙舞爪,周弒青一下子揪住他後頸。

“你再瘋?”

周弒青眼裏閃過凜冽的光,鄒渚清立刻偃旗息鼓。

旁邊陳彤眼都瞪大了。

鄒渚清臭著臉問:“夏凱讓你來叫我?”

周弒青把他椅子上搭著的衣服扔到他頭上。

“趕緊的吧,讓你過去看我跟小婉搭戲學習學習。”

“你演戲我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鄒渚清嘴硬。

“我後來演的戲你都看了?”周弒青瞥了眼往頭上套衣服的鄒渚清。

鄒渚清語塞。

他當然是,一部也沒看。

廢話,他看了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周弒青這時候影帝的氣派又出來了:“好好學著點吧,我教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鄒渚清不吃他這一套:“誆誰呢?都不是一個路子的。”

鄒渚清這話沒說錯。

曾經那會兒,他跟周弒青確實難說得上誰教誰。

如果說周弒青在挖掘角色的“深”上出神入化,那鄒渚清則太善於塑造角色的“廣”。

他演的角色有無數種可能。

劇本因為他的不同演繹改了又改,不斷升華。

周弒青沒讓他搪塞過去:“你現在就是跟我一個路子的。趕快,劇組都等著呢。”

鄒渚清面對周弒青總是沒辦法的。

於是周弒青拖著一個怨氣滿滿的鄒渚清到了劇組。

周弒青和趙小婉過去做造型,鄒渚清則被夏凱提溜了過去。

《不要說》整部劇是以張永的視角展開,呈現的是張永眼裏的畫面。而張永視角裏的王成呈和莫麗,大多是隔著距離的,從望遠鏡裏看到的。所以攝影機位不光在周弒青和趙小婉那邊有,還擺在了他們對面的一棟居民樓裏。

張永對這對情侶的關註起於莫麗。

無論夏天或冬天,她總是穿個皮裙,踩一雙高跟鞋。她還有一頭卷了染了色的頭發,讓張永認定她不是個好女人。

但她卻是鄉下來的張永認知裏的,最符合好看標準的女人。

他太好奇了。這樣的女人關了門在房裏,會是什麽樣的?

他想起了自己家那個也還算能看的老婆。

看看吧,能有多大點區別?

由是,他將鏡頭對準了對面樓。

夏凱的第一場戲就拍張永第一次看到的場景,也是他嘗到的甜頭。

對講機裏傳來對面機組宣告就位的聲音,夏凱拿起來放到嘴邊。

“王成呈莫麗你們倆一定註意走位。別讓東西把你們倆擋完了。”

兩棟樓之間隔著不少障礙,有電線,有晾衣繩,對面房間的窗戶上還糊了點紙。這極其考驗演員對距離的把控。

那邊傳來周弒青和趙小婉應聲的聲音。

“還有吩咐嗎夏導?沒的話我們這邊可就等你喊開了啊。”

夏凱本來都打算喊了,結果突然又想起來了什麽,慌忙沖著對講機喊。

“周老師你悠著點啊,那可是我媳婦!”

對面哄然笑開。

周弒青低沈的聲音裏含著打趣:“我可沒法保證啊。”

趙小婉在旁邊一邊狂笑一邊補刀:“可不是嗎?周老師魅力有點大,你這不強人所難嗎?”

都在這兒開心著,可有人挺不樂意的。

“到底拍不拍?不拍我回去睡了。”

鄒渚清臭著一張臉。

夏凱笑開:“周老師,這兒有人不得勁了。”

周弒青一點面子不給:“不是家屬都是閑雜人等,你管他得不得勁。”

鄒渚清簡直一顆心被摔的粉碎,還沒有辦法。

夏凱幸災樂禍:“看看,叫你不是家屬。”

鄒渚清以前最看不起告老師的好學生。然而他現在很想打電話給方裘告狀說師弟欺負師哥。

玩笑歸玩笑,該開拍的時候大家沒一個人敢含糊。

夏凱喊了action。

鏡頭晃著,模擬著張永尋找對面身影的樣子。捕捉到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影子,鏡頭猶豫地停下,放大。

王成呈正按著莫麗親,一手撈起她的大腿。

兩個人滾到床上,鏡頭慌張的去找,糊在窗上的紙擋住了莫麗,只露出她分開的小腿和站立著的王成呈。

過遠的距離,無聲的畫面,夏凱過於紀實的鏡頭模糊了情節本身具有的欲望,反倒讓人聚焦於“窺探”這個行為本身,共情“窺探者”這個人。

接下來鏡頭就會給到張永的特寫,夏凱特意把這個片段安排到後頭拍。

他沖那邊喊了卡,扭頭看向鄒渚清。

“你難受不?”

鄒渚清抱著臂冷冷地看他。

“反正我挺難受。”夏凱自言自語道。

得虧他也是這個行業裏的人了,不然誰忍的了。

“他倆這估計還得再來幾次。小婉卡點一如既往的差。”

“素材也有點少,得讓周哥變變花樣。”

連著又拍了兩次,夏凱才滿意的收手,跟對面交代可以準備拍下個片段。

他湊到鄒渚清身邊問:“感受到沒?那個氛圍。”

鄒渚清看似不爽,實則該看的改領悟的一點沒漏掉。

他問夏凱:“張永的心理,好奇,嫉妒,覬覦,隱秘的快樂,對嗎?”

夏凱念了念這幾個詞,喃喃道:“差點,還差點。”

鄒渚清皺眉,眼神轉向地面。

夏凱知道他又開始琢磨角色,便放他一個人想,自己指揮起對面的人拍下一個場景。

鄒渚清回憶劇本。

張永那樣的一個人,會能在想什麽呢?

這或許只能問張永自己。可鄒渚清還沒成為他。

他呼出一口氣。恍惚間已經看到了日後拍攝的艱難。

周弒青結束一天的拍攝已經是深夜。他沖了個澡,洗去一身疲乏,穿著浴袍揉著頭發出來時,便聽見門被扣響的聲音。

他一邊搓著頭發,一邊走過去開門。

門外,鄒渚清一手提著瓶紅酒,一手抓著劇本。

他看見周弒青一身打扮,毫不掩飾地欣賞周弒青寬松浴袍下的好身材。

他擡起手晃晃手裏的劇本和酒。

“周老師,有時間讓學生請教問題嗎?”

周弒青環臂,上下打量了他幾下:“給學費嗎?”

鄒渚清撇撇嘴:“看教學質量吧。”

他擡腳就要往門裏邁,誰知道周弒青撐住門框攔了他。

只見周弒青飛速過去拉嚴實了窗簾,然後把鄒渚清拉進來,把頭探出去來回看了看後,幹凈利落地關了門。

鄒渚清看得目瞪口呆:“喲,這是真把我話聽進去了啊……”

周弒青默認,沒說自己是被“破地兒”給整怕了。

他把鄒渚清拉到桌子旁邊坐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說:“夏導跟我講了你對張永的形容。”

鄒渚清道:“怎麽著?”

周弒青從他手裏抽出劇本,翻到第一頁扔到他面前。

“讀,從第一頁給我重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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