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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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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白兔

內場的燈光昏暗暧昧,此時正值十月,天已轉涼。考慮到許多女明星的造型並不保暖,主辦方貼心的給室內開了暖氣。

鄒渚清覺得他們工作或許並沒怎麽做到位。

不然他怎麽會這麽冷。

周弒青的手仍在他肩上,鄒渚清低頭看過去。

片刻後,他吐出兩個毫不留情的字。

“松手。”

周弒青擡手,仿佛是為了給鄒渚清喘息的空間,他還向後退了兩步。

“我......”

周弒青開口想說些什麽,可鄒渚清一等他放手,就快步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看著鄒渚清離開的方向,眸色越來越深。鄒渚清的慌張只有他自己知道。

長期生活在高原上的人缺少氧氣,忽然回到平原上,會產生一種醉氧的生理反應。

他要離開有周弒青味道的空氣。

人群中,付景明的一抹亮白色特別顯眼,鄒渚清看見他才松了一口氣,徑直朝他走過去。

付景明見是他,沒再理湊上來攀談的幾個小明星,看他臉色不好,面上的笑意便沒了幾分:“是那幫媒體問什麽了嗎?”

鄒渚清黑著臉點頭:“嗯。”

“他們問了我周弒青。”

付景明皺著眉一臉嫌棄:“都眼瞎嗎?你跟誰相好看不出來嗎?我還沒死呢。”

“一群嫌命長的,等我回去告狀吧。”付景明恨恨道。

“怎麽?”鄒渚清被他這麽一打岔,臉上陰霾散了不少“回去跟燕總說,你跟我相好?”

付景明挪開目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 沒事兒,”他看起來風輕雲淡“他又不在乎。”

鄒渚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轉身拿了塊紙杯蛋糕遞給了他。

“你哄小孩兒呢?”付景明破功笑道。

鄒渚清又看了他一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蛋糕塞進自己嘴裏。

付景明目瞪口呆:“我說不吃了嗎?”

鄒渚清懶得慣他:“晚了,再想吃自己拿。”

付景明倒是聽話,轉身自己拿了一個,跟鄒渚清並排靠在桌子上。倆一米八幾的大男人,一起窩在一個角落吃粉紅色小蛋糕。

“所以你剛怎麽脫困的?”

付景明差點吃到臉上,皺著眉嫌棄地看了眼,轉到另一邊下嘴。

鄒渚清沒回答,大口解決了最後一口小蛋糕,問了個並不相及的問題:“你不是在我之後走紅毯嗎?”

付景明一邊跟蛋糕作戰,一邊心不在焉答道:“本來是,結果今天上午通知我換了,調到前頭去了。估計是哪個大佬時間沒安排好吧。”

鄒渚清楞了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究沒說出口。

付景明沒察覺到鄒渚清的異樣,壞笑著朝鄒渚清靠了靠:“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咖位比你高吧。”

鄒渚清面不改色把他腦袋推開,付景明鍥而不舍:“叫你看不起我們流量,頂流是你視帝也比不了的。”

鄒渚清嘖了一聲,嫌他煩,轉身又拿了一個小蛋糕,一邊吃一邊往卡座的方向走。“弒青哥?哥!”

姜萊喊了周弒青好幾遍,可見他只是直直看著一個地方,沒有反應。

他順著周弒青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不遠處一黑一白,窩在一起吃紙杯蛋糕的身影。片刻後,他看見白色的那道身影向黑色的靠了過去,黑色的身影只是微微躲了躲,卻還站在原地。那明顯是一種縱容的姿態。

他還在看,周弒青卻突然回頭出聲道:“怎麽了?”

姜萊嚇了一跳,回神看向周弒青:“沒什麽,我就是看你發呆呢,叫你一下。”

周弒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姜萊試探地問道:“那邊那兩個,是誰啊?有點遠,我看不清,哥你認識嗎?”

周弒青垂下眼:“黑衣服的是鄒渚清。你應該看過他的戲。”

“是他啊......”姜萊眨巴了下眼“我怎麽不記得我看過他演的戲啊?”

“《王朝風雲》,他在裏面演丞相。過年去你家,你在看。”

姜萊這下想起來了:“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他演的真好......不過他戲裏戲外差別好大啊,我都認不出來了。”

鄒渚清在這部劇裏是個徹頭徹尾的反派。權勢滔天,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他演的很好,幾乎讓丞相活了過來,被稱為教科書版換頭式演戲。他的每一個角色都讓人找不到他自己,或者曾經演過的任何角色的影子。

至少,大眾是這麽覺得的。

姜萊有點不解,去年的事兒了,他自己看的劇都快不記得了,他哥是怎麽記得的?

他緊接著又問:“那那個白衣服的呢?”

他回頭看向他哥,看見他哥皺著眉,神色不悅。

“不認識。”

姜萊悻悻:“哦......”他撇撇嘴,悄悄看周弒青。這樣子一點不像不認識,倒像是有仇。

“對了,”姜萊突然想起什麽“我媽讓我問你上次給你帶回來的茶葉喝完沒,說再讓我給你拿點......”

姜萊一邊說著,一邊又看見他哥的眼神飄向了對面。

“嗯。”周弒青這麽回覆道。

姜萊無語:“嗯個大頭鬼啊!”他哥是被什麽妖精勾了魂嗎?他哀怨的看向周弒青正盯著的妖精。

等等。

姜萊忽然緩過來神。鄒渚清,清......他瞳孔地震,鄒渚清就是那個“小青”?還真是勾走他哥魂的妖精啊!

不對,不對。那還是什麽妖精啊,是他嫂子啊!

其實姜萊知道他哥心裏有個念念不忘的青蛇,也是機緣巧合。

他和這個表哥並不熟,雖然兩人都是從小呆在國外,但除了每年過年見見,其實也沒有什麽過密的交往。五年前周弒青回國演戲出道成名,兩個人就斷了聯系。直到三年前姜萊從音樂學院畢業也回國發展,自己媽媽也就是周弒青的小姨拜托周弒青照顧獨自回國的姜萊,兩個人才又經常見面。

但雖然兩個人逐漸熟悉,周弒青也很照顧姜萊,可姜萊總覺得他哥或許並沒有和自己很親近。事實上周弒青和他自己的母親也沒有很親近。他總給姜萊一種感覺,他對誰都好,卻沒有人能走近他的身邊。他有自己獨特的一個圈,只把很少很少的人放進來,但一旦被他認可,他就會用自己的一切去保護這個人。

姜萊知道自己還不算那個圈裏的人,可他的的確確有過最接近那裏的時候。

那天晚上周弒青的經紀人風風火火地給姜萊打電話,告訴他他哥胃出血,工作室亂成一鍋粥需要經紀人坐鎮走不開,擔心醫院人手不夠,經紀人問他可不可以和助理一起到醫院照顧一下,姜萊立刻就答應了,放下手機就往醫院趕,到了病床前看見痛苦的蜷在床上的周弒青。

他輸著水,眉頭因為痛苦一直緊緊皺著,直到睡下也沒展平。

姜萊不知道能夠做什麽,他到窗口坐下,怕光亮影響到周弒青休息,便沒有拿出手機,只是抽出紙筆,借著外頭微弱的月色改新曲子的樂譜,時不時擡頭替他哥看著吊瓶。

他不知道他哥什麽時候醒的,又看了他多久,他只知道當他再次擡頭去看點滴的時候,對上了他哥一雙深沈的眼。裏面滿含溫柔和不舍,甚至有幾分難言的痛苦掙紮。

他聽到周弒青喊:“小青。”

姜萊是個很感性的人,這或許是搞藝術的人的通病。他從書裏,歌裏,電視劇電影裏看過或聽過太多對愛情的描寫,卻依舊對它的的定義捉摸不定。可就在一個小小的陰暗的病床前,他感覺自己好像懂了。

他不知道周弒青把自己認成了誰,可他卻有莫名其妙的直覺,周弒青很愛很愛這個人,並且他們可能已經有了一個,不那麽好的結局。

他沒有保持沈默,他出聲打碎了周弒青的夢境。

他不能用語言準確的形容那一刻周弒青眼神的變化,可他卻有個匪夷所思的想法。他覺得,在那一刻,周弒青或許是想流淚的。

猛地從回憶裏掙脫,姜萊看了看身旁輕捏鼻梁略顯疲憊的周弒青,又看了眼遠處的卡座。他忽然像打了雞血的小兔子,一把撈住了周弒青的胳膊。

周弒青很少和人有肢體接觸,被姜萊拉住時他楞了一下,可是也沒掙脫。

“哥哥哥,你跟我過來!”姜萊拽著周弒青就往鄒渚清呆的角落走過去。

周弒青再遲鈍也得回過神了,他低下聲音警告:“姜萊。”

姜萊深知他哥是只紙老虎,還死要面子。他要真不想去,站那兒不動,憑姜萊的小身板分明就不可能拉動他。

但姜萊大度,在人前非常願意給他哥一個面子:“不是,是我有正事兒!我等你給我介紹大導演呢!”然後拖著半推半就的周弒青走到了卡座的前面。

和馮導交談著的鄒渚清註意到面前的動靜,擡頭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長相清秀精致的男孩兒親昵地拐著周弒青,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周弒青扭頭看著他,一臉無奈。

他讓他拉著。鄒渚清想。

明明沒有任何提示,鄒渚清就知道了,面前的男孩兒就是姜萊。

那個周弒青很看好,手把手教演戲,給送飯,還縱容著傳緋聞的小明星。

他看見姜萊擡胳膊若有若無地捅了周弒青一下,就聽到周弒青低沈磁性的聲音響起,在說話,卻不是沖他。

“馮導。”

馮永晨看見他眼睛都笑瞇了。沖他連連點頭說“好”。

沒有好導演不愛好演員。任何和周弒青合作過的導演都愛他。

演員是匠人手裏的玉石,依照工匠喜愛的方式被雕刻成各種形狀。好的玉石多,但你見過哪塊兒玉石不用操刀自己雕自己的?

周弒青就是這樣好的玉石。你給他一個劇本,放他在劇場一個人待一會兒,他就成了你劇本裏走出來的人。

“其實我過來是想跟您推個人的。”周弒青在幾番寒暄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啊?”馮永晨看向姜萊。

“姜萊年紀雖小,但是天賦不錯。我聽說您這兒有個角色適合他,想給他爭取個試鏡的機會。”

“要是沒過,那是他不夠格。要是過了,正好能在您手底下磨一磨,您我最放心的過。”

馮永晨本來以為周弒青要找他要角色,都準備想個委婉回拒的理由了,誰成想是要個試鏡機會?他一臉迷惑,本來他就是給姜萊發了劇本邀請他來試鏡的,周弒青不知道,姜萊自己沒理由不清楚啊?這是給他鬧哪一出呢?

他看了眼沖自己笑得乖巧可愛的姜萊,咽下了肚子裏的疑惑“哦......行,行。多大點事兒啊。”

忽然,茶幾上傳來重重一聲“哐。”

馮導一哆嗦,轉頭看向鄒渚清。

“怎麽了小清?”他納悶道。

鄒渚清將酒杯輕輕向前推了推:“沒什麽。”

“就是這杯酒調酒師做的有點失敗,奶味兒重的要死,黏唧唧的,我犯惡心。”

對面的姜萊聞言似乎感受到了惡意,害怕似得往周弒青旁邊又坐近了點。

鄒渚清簡直要氣笑了,怎麽著,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跑周弒青懷裏告狀說他欺負人了?

鄒渚清奉行的人生準則不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他不爽,就要告訴全世界他不爽。

哪怕他知道他現在沒有立場生氣,哪怕知道現在這一切像極了被鳩占鵲巢後無能的惱羞成怒,他還是想說,他鄒渚清,非常、非常不爽。

周弒青這什麽意思?前一天還說著什麽沒放下,剛進門還攬著他的肩,下一秒就帶著正宮來自己面前宣誓主權了?

鄒渚清想笑於是就笑了:“我是真沒想到。”

周弒青看向鄒渚清。後者坐直了身體,像一只渾身豎起戒備的貓。

馮導要被這一群小年輕徹底整暈了,現在的場面他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

他問道:“沒想到什麽?”

只見鄒渚清直直看向坐在對面的周弒青,眼裏似乎有跳動的火。

“我是真沒想到,三年過去,周老師人沒怎麽變,口味倒是變了不少。”

他雙手交叉,身體前傾,肘搭在膝蓋上,眼神從始至終沒離開周弒青。

他嘴角挑起諷刺的弧度:“怎麽?現在不喜歡性子野的了,改喜歡小白兔了?”

馮永晨石化在了原地,姜萊瞪大了眼睛,周弒青面色不變,而他眼底幽深,鄒渚清看不明白。

鄒渚清端起桌子上的那杯酒,站起身,一口喝了幹凈。揚起的脖頸、滑動的喉結,碎發垂下時露出的銀色耳釘,都挑逗著另一個人的心。

他喝完,左右轉轉手裏的酒杯,可憐的杯子又一次被重重按在桌子上。

又是“哐”的一聲,周弒青只感覺那一聲不偏不倚的砸在自己心上。

“還是難喝。”

鄒渚清轉身,再一次消失在周弒青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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