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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本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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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本就是這樣的人

宋詞回來的時候尤佳妍已經快將一袋餅幹幹掉了, 她今天的心情顯而易見的開心,還拿著遙控器點來點去找劇看。

明明開了VIP可以跳過廣告,可是商業性廣告能跳, 政策性宣傳廣告不行, 她耐著性子等三分鐘的母嬰廣告播完, 又努力忽視電視劇裏隨處可見的母嬰用品軟植入……沒辦法,現在要是沒有這些東西聽說都不好過審。

她沒空往門口掃一眼,專心致志盯著投影幕布,隨口問了句:“怎麽這麽慢?”

那人在玄關處站了片刻,忽然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了。

“對不起。”

尤佳妍終於把黏在幕布上的視線收回來,疑惑地看了眼宋詞:“什麽?”

宋詞心裏難受得厲害,剛才薛和誦的話語還是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跡, 他的下頜緊緊繃著, 從茶幾下方抽出一本雜志, 翻開後取出那封信遞給尤佳妍。

“對不起,薛和誦寫了信給你,但我沒有第一時間交給你。”

宋詞說完這句話後頭也不敢擡起來,他覺得自己心裏仿佛有一個填不滿的黑洞,在看到尤佳妍的時候就會變成一只怪獸想要把她吃下去, 填巴填巴藏起來不給別人看。他知道自己這樣很過分,就像薛和誦說的, 他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紳士大度。

他對她充滿了私心, 他希望她的眼底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就像他的世界裏永遠珍藏的只有她,哪怕是在沒有交集的時候, 尤佳妍的時間還在徐徐正常走下去,而他則定格在每一個與她接觸的瞬間。

人這一輩子, 其實就活那幾個瞬間。

絕大多數的回憶都像是睡眠中的一場夢,醒來的時候清楚地記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可具體是什麽夢卻朦朦朧朧抓不住。

而有些瞬間,則如同慢放電影一般深深刻在腦海裏,每一個細節都被顛來倒去放大數倍,再難忘懷。

你會在很久以後想起來仍然恍如昨日,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回憶裏熠熠生輝,你甚至還能聞到當時的花香,記得那個片段遠處響起的笛聲,看到路人站在街角明明滅滅的煙頭……所有無關緊要稀疏平常的事件因為有她的存在而變得珍貴又甜蜜,他早就作繭自縛。

尤佳妍接過了那封信。

她拆開細細閱讀下去,房子裏只有投影電視裏轟炸的槍聲,還有她翻頁時發出的一點細微的紙張摩挲音。

宋詞有一種行刑前鍘刀懸在頭顱上方的恐慌感,可是更多是自厭,他思緒紊亂,滿腦子都是薛和誦那句“她不要你了”。

尤佳妍看完後把信重新塞回了信封裏,然後按在茶幾上,她往一聲不吭蹲跪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掃了一眼,看到他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可腦袋深深地埋著。

她忽然就想起小時候外婆家隔壁的那只大黑狗轟轟,總是忍不住偷吃,什麽都吃,吃完被教訓又喪氣地埋著頭不敢對視,因為鄰居姨姨說:“沒有什麽是一個大逼鬥解決不了的。”

她裝模作樣地在他臉上拍了拍,存了心思試探他:“其實我不知道這封信。”

宋詞頓了頓,長而密的睫毛茫然地眨了下:“薛和誦說他跟你說了。”

尤佳妍毫無波瀾地撒謊:“他沒說。”

其實早說了,在聊天框裏十句裏八句不離“你看我寫給你的信了嗎?”,她心說做前任要有做前任的社交距離,有什麽好看的,便一直沒搭理。

宋詞手腳勤快,在家的時候總會把東西都收納好,這封信她就以為是幫著整理衣櫃,整理書桌的那種收拾,所以也沒想著去找出來看一看。

倒是他現在這反應挺有意思,跟天都要塌了似的。

“沒跟你說?”他擡起頭,不知道為何在聽到這句話並沒有及時改口為自己辯解逃脫,反而看起來更加難過,連眼眶都微微泛紅了,睫毛一直在快速翕動想要把眼淚逼回去。

他聲音哽塞,帶了點鼻音,說的話卻很堅決:“如果他沒跟你說,那更是我不如他。”

這句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就抖得不行,呼吸像是哽咽一般細碎微弱,起起落落。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對不起,我實在是太吃醋……不,”他擦了下眼睛,硬生生改了口,“我怕你不要我了。”

哦,尤佳妍翻譯了一下,怕失業。

她將那封信重新拿起來,在手裏轉了轉,跟領導發問似的:“對不起的點是因為?”

他揚起臉註視她,眼眶紅的厲害,看人的時候眼裏氤氳一片。

他微微擡了下手似乎是想觸碰她,可張開的手指在下一秒又蜷縮起來,最後只輕輕地牽了下她褲腿的一角:“是我應該無論何時,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

宋詞方才獨自站在地下停車場的角落裏反省了很久,他會惶恐、會不安,那就說明自己做的還不夠好,他原先的目標是什麽?是尤佳妍最適配、最合心意的伴侶,他吃醋那就應該對她更好,加倍好,世上第一好,應該守在旁邊趕走其他前來試探的人,而不是將別人給她的禮物藏起來。

他太失落了,他覺得自己嫉妒到發瘋的時候腦子裏是沒有理智的,越愛越卑劣,又在做完這些壞事後陷入深深的自責。

果然還是因為自己做的還不夠多。

如果他能事事做到完美,做到極限,那別的什麽東西來勾.引尤佳妍都是他玩剩下了的,還怕什麽呢?

宋詞混混沌沌地想著自己平日裏的健身要再上點重量,她還挺喜歡他的身體;還有先前看的臍釘可以再提下進度,她很喜歡磨他的腹肌;另外要多看點下廚視頻,得花點心思換換花樣,先抓住胃也很關鍵;家裏的家居服太單一了還是得花點小心思,在家裏也得支棱起來,只傻乎乎天天在家操持不懂得收拾自己的話很容易被厭倦從而圖新鮮看上外面的野花……

尤佳妍有些懵逼地看著眼前的人面色越發凝重,好像在參加庭審現場時犯罪分子的自悔環節。

嗯……不是?突然就上升到這個高度層面了嗎?

她有一種拿著小蚯蚓卻釣上了一條鯨魚的茫然感,看到宋詞微微躬著脊背一副搞砸了大事的懨懨神色,她忽然就惡劣起來,裝模作樣板著臉問:“只在嘴上說道歉?這麽簡單?”

宋詞短促地搖了下頭,他輕聲道:“本來是想板上釘釘後再跟你說的,妍妍,你跟你姐姐一起做的那個育產類視頻賬號,既然在國內限流這麽厲害,那有沒有考慮過往外網發展?”

他知道她的安全感來自於金錢,且時刻堅信著握在自己手裏的才是真的,他人的禮物、轉賬、親密關系的共同財產在她眼裏都沒有她自己能賺錢來得重要,這就是為什麽看起來美貌過人的她反而會用金錢購買“宋詞”的時間和情緒價值,她沒有把自己當成可供買賣的資源,而是站在更上端去購買有利於她的資源。

她想成為買方,所以他應該想辦法輸送資源,並在後來變成她所擁有的資源。

沒有立場的吃醋讓他患得患失,輾轉反側,他想要加固兩人之間的紅線,推她飛得更高的同時也為自己增加更多的籌碼。

他不想被輕易丟掉。

宋詞早早就開始往這方面在努力了,他說:“我可以幫你運營引流,另外你在做這個視頻號的時候會使用很多真實的案例,給你投稿的女性也很多,你覺不覺得自己其實可以與國外性別研究和文化研究的課題合作,以推廣其影響力?”

尤佳妍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這回真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認真聽他講述。

“國內的這種風氣和文化其實很具有代表性,國外很多大學有專門的課題組在研究這些變化和成因,合作的話,一方面可以利用課題資金,當然最初肯定是沒有多少的,另一方面,收集素材和數據也許能真正擴大影響力,在為女性主義發聲的同時,做調研、網絡問卷、接特殊案例訪談,也能雙向起到正向推動作用。”

尤佳妍遲疑起來,她第一反應是自己能不能真正做出來,以及能否負擔得起這樣的時間和精力……

猶豫間宋詞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輕柔卻堅定。

他說:“你沒有特意培養或者形成這個意識,可是你做的事不是一直都在奉行這個宗旨嗎?”

“我跟F國的一所gender大校的科研萬事屋聯系上了,他們在籌備一個公共政策與女性主義的課題,需要收集數據和案例,你有興趣嗎?”

尤佳妍不自覺地交疊著手,握緊又松開,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下撞擊她的胸膛。

往事如潮水一樣湧來將她淹沒,她想起各式各樣的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女性,想起每一次被社會評估價值時子宮至上的無力感,想起家裏的那一句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心碎的“要是是個男孩就好了”……

“比較偏社會學,初期資金不寬裕,也許沒有正常視頻賬號賺錢……”宋詞將優缺點一一娓娓道來。

“如果一切都是為了普世價值觀上的成功,註定會將人生推向平庸和無趣。”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說完後尤佳妍自己都楞住了,明明她歷來都是現實主義的,說不出這種美好的理想主義的話,那需要絕對的金錢作為基石才能追求上層自我價值的實現。

誰料宋詞緩緩笑開了,他的眼神溫柔又真誠,像是雪山上覆了一層茸茸白雪的青松,太陽出來後融化成甘甜的晨露。

他眉眼稍彎,溫聲說:“我就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市儈和狡詐是每一個成年人的必修課,因為理想和熱烈會被冠上“學生氣”的幼稚標簽。

可那明明是最璀璨的明珠。

宋詞心想,他握住了一顆澄澈幹凈的明珠,從此惺忪的燭火和夜空中的星辰全都黯然失色。

“不過我其實重心都放在口語上,專業術語還需要認真學過……”尤佳妍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興奮地一把抓住宋詞的手。

“我姐!我姐會,她原先想去F國留學的,太好了,回頭我問問她,她一定願意的。”

宋詞手上燙傷的水泡已經鼓起,被尤佳妍激動之下一把抓住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他看到她開心,自己也被感染著心情好起來,笑得柔軟繾綣。

他裝作驚喜的樣子:“是嗎?那可真是誤打誤撞,原來你姐姐原本要去F國啊。”

“嗯。”尤佳妍點點頭,“因為一些原因……算了先不說這個,總之,我保證她一定會一口答應。”

宋詞的心情跟著她起起伏伏,她的笑容浸染進他的胸腔裏,讓他飽脹又歡喜,他頭腦發昏,或者說很早以前他就在發昏了,以至於做出這個決定時,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還有一個好消息,你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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