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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你摸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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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你摸我的手

曹旭趕來的時候,病房裏一片狼藉,醫生、護士、陸家保鏢從門內擠到了門外,這麽多人卻都貼著墻根不敢上前。

床邊的一大片空地上,盛昔陶正癱坐在那裏,他的雙手鮮血淋漓,緊握著一把玻璃碎片渾身發抖。

在曹旭想上前勸解時,梗著脖子六親不認地朝他丟完最後一把玻璃後,突然身形一晃,暈了過去。

因為情緒激動引發的短暫性腦缺血,盛昔陶迷迷糊糊睡了兩天之後才清醒。

一睜眼,五六張大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面前。

“臥槽……”

盛昔陶嚇了一跳,立刻拉起被子蒙住了臉。

聲音從被子外傳來。

曹旭問:“他這是醒了對吧?”

Ross說:“我看見他睜眼了。”

Mica:“還罵人了。”

姜河:“要不叫醫生來看看。”

曹旭:“我看行。”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有人隔著被子拍了拍他。

“盛昔陶,是我。”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盛昔陶露出眼睛,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前。

賈佟一臉正氣地從口袋裏掏出聽診器。

盛昔陶一楞跳起來:“臥槽,我他媽轉院了?!”

他說著要下床,又被賈佟按回去。

“你沒轉院,還在倫敦。”

盛昔陶聽了一看周圍,發現確實還是倫敦醫院的場景。

得知自己並沒回國,也沒有被陸家人轉院,他這才松了一口氣,不過看著賈醫生出現在這裏,他又有些疑惑。

“那你怎麽在這兒?你轉院了?”

賈佟見他邏輯還挺縝密的,幹脆把聽診器又放回了口袋,伸手在他身上按了按。

“這疼嗎?”

“不疼。”

“還記得自己做了什麽?”

“……”

盛昔陶的眼珠轉了兩圈,1216病房的混亂畫面斷斷續續從腦海中蹦出來。

他立刻緊張地問:“陸曜山,他怎麽樣了?”

意識到自己當時太激動而失去了理智,尤其是差點拔了他的管,回過神來的盛昔陶現在臉色煞白。

賈佟十分平靜地解釋道:“他沒事,就是你得小心點。”

說著,他不知從何處甩出兩張x光片,指著上邊說:“你看看,剛剛長好的骨頭又裂了,你這樣小心以後一條腿長一條腿短。”

盛昔陶聽了臉色一驚,他掀開被子去看自己的右腿,果然石膏和紗布重新固定過。

頓時,他往後一倒靠在枕頭上,生無可戀了。

但緊接著他又想起什麽,坐起來問:“對了,陸家那邊怎麽樣了?”

陸驄、白筱落、陸文宏當時被他氣得直跳腳,現在居然還能讓他好端端地留在倫敦住院,怎麽想都很不現實。

這時,曹旭略帶調侃地說:“難為你還關心他們,你不知道,自從你撒潑打滾一戰成名後,這裏沒人敢動你,陸家人躲著你都來不及。”

盛昔陶一聽,想了想問:“那我還能去看陸曜山嗎?”

這問題可問到點子上了,前天下午的鬧劇結束後,陸驄就把保鏢全部換了一批,現在1216門口重兵把守,整個12層都明令禁止盛昔陶及其黨羽入內。

曹旭說著後退一步,伸手展示了一下此刻在病房裏站成一排的幾個人。

盛昔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們都在我這兒。”

合著都被歸為“黨羽”了?

不過他的註意力很快從黨羽之事移開,急切地說:“不行,我得在陸曜山醒來之前想辦法再進去一次。”

他生怕陸曜山落在陸家人手上,竟然下了床打開窗戶要往外跳,在場所有人登時嚇得上去拉他。

姜河大喊:“使不得使不得!”

曹旭:“別別別!”

Mica:“wait wait wait!”

Ross:“好像有人敲門……”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開了,只見一個光頭的黑衣保鏢站在外面。

對方看了一眼屋裏,猶豫了幾秒,微微擡頭看了眼門上的房號,再三確認後,開口道:

“大少爺請盛先生過去。”

vip電梯載著一廂子的吵吵嚷嚷上行。

保鏢站在最前方,從金屬的門上看到身後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人臉色通紅,唾沫星子橫飛。

“不是,你們怎麽不跟我說陸曜山醒了?!”

盛昔陶在聽到那句“大少爺請盛先生過去”時,“咚”得一下從窗臺上掉到了地上。

他這才知道陸曜山醒了,還是在前天晚上他離開之後就睜開了眼睛。

可惜他暈了兩天錯過了見他的第一面。

此刻,Ross見盛昔陶生氣,支支吾吾道:“我們原本想說來著,可是……”

“可是什麽?什麽可是?”盛昔陶炸毛,“現在還有比陸曜山醒了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更操蛋的事嗎?”

姜河沈默著,心裏卻說當然有。

就在昨天,陸曜山醒來看著他們一臉茫然的模樣還停留在他的腦子裏。

此刻,姜河與邊上的曹旭等人對視了一眼,大家顯然想到了一處,皆不敢吱聲,生怕盛昔陶得知陸曜山“失憶”又一激動嘎過去。

只有Mica心口不一地勸道:“哎呀,那我們不是怕你一激動再嘎過去嗎?你剛才不是還想著跳樓嗎?”

盛昔陶聽了現在就想嘎過去,什麽跳樓,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從陽臺爬到隔壁樓去!

不過未等他解釋,電梯“叮——”得一聲,到了。

門一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排黑衣保鏢,果然如曹旭所說,十二層戒備森嚴。

帶他們上來的光頭保鏢率先走出電梯和對方說了幾句,隨後一排戴著墨鏡的臉齊刷刷扭過來對準電梯裏的幾個人。

其中一個大高個說:“大少爺只請盛先生一個人。”

剛要出電梯的盛昔陶楞了楞,他身邊的姜河等人也稍稍一頓,看來“黨羽們”得被拋棄了。

等其他人原路返回後,光頭保鏢才推著盛昔陶往16號病房走,此刻,他發現這個吵吵嚷嚷的男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像是有心事,忐忑不安地撓了撓頭。

“大哥,你看我發型還成嗎?”

盛昔陶擡頭望向保鏢,企圖利用他的墨鏡照一照臉,順帶緊張地理了理領子,自顧自道:“之前Mica說我有白頭發,能麻煩你幫我看看現在還有不?”

“哎,你說我要不要換件衣服,這衣服我都穿兩天了……”

“還有還有……”

“還有”沒說完,光頭保鏢卻停了下來。

盛昔陶沒聽到從右手病房裏傳出的那一聲輕笑,下意識轉過頭去,緊接著,便見虛掩著的1216病房內,陸曜山躺在床上,正睜著大大的眼睛註視向他們。

他動了動嘴唇。

“早上好。”

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三四個月的種種宛如像一場飛雪從眼前落下,照得人睜不開眼。

光頭保鏢將門帶上之後出去了,他走時發現,從門口到床前,大少爺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從那個年輕男人臉上移開過。

而年輕男人現在是真的啞巴了,他再也無暇顧及頭上有幾根白頭發,或者衣服是否好看,只是低著頭沈默地坐在病床前,一副緊張又不知所措的模樣。

似乎還沒有接受陸曜山醒了的真實感,盛昔陶有些呆然。

陸曜山渾身上下打著石膏,看上去只能微微動彈,連話都不能大聲。

尷尬的寂靜著實令人難受,於是盛昔陶準備以“不好意思,這麽久才來看你”這種爛俗的話來開場。

誰知聽見陸曜山搶先道。

“我聽說了,你要拔我管子?”

盛昔陶:“……”

這個事情解釋起來就不是一般的覆雜了,盛某人一下子慌亂地紅了脖子。

“我我我……”

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然而舌頭根本不聽使喚,我了半天也沒我出什麽。

陸曜山見狀嘴角微微上揚,只是看到他滿手都是繃帶時,心裏一緊。

他問:“你身體怎麽樣了?我聽賈佟說你前天暈過去了?”

盛昔陶像條小醜魚,嘴巴尷尬地一張一合。

“我……我沒事,就是一下子太激動了……”

在陸曜山面前,他突然沒了那時的囂張氣焰,偃旗息鼓地耷拉下腦袋,低聲道。

“你應該都聽說了吧?”

我把你爸媽氣得不行,又砸了你的病房,還差點拔你管子一戰成名的事。

陸曜山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沒有回答,他想了想,突然轉了話題。

“我前天醒來的時候丟失了一點記憶。”

“什麽都想不起來,我的名字,我住在哪兒,我是誰,還有我的家人和朋友,全部都忘了。”

盛昔陶果然緊張地擡頭:“你失憶了?”

陸曜山“嗯”了一聲:“醫生說我可能撞到了腦子,才會昏睡這麽久,連帶記憶也出現了問題,甚至……”

盛昔陶:“甚至什麽?”

“甚至我可能會有點癡呆癥。”

陸曜山平靜地說完,註視著盛昔陶等待他的反應。

病房裏寂靜了半晌,陸曜山聽見自己的心跳飛快,可這時,盛昔陶突然看向放在床沿的兩人的手。

他意味不明地陳述道:“你摸我的手。”

被保鏢推到床前後,盛昔陶下意識將手放在了床沿,莫名之中他感覺手指癢癢的,此刻一看,才發現陸曜山的右手正捏著他的左手輕輕摩挲。

陸曜山聽了下意識停下動作。

與此同時,他聽見旁邊的人吸了吸鼻子。

盛昔陶的眼圈突然紅了,他說:“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動了……”

他的眼角猝不及防地開始滾落下來兩顆豆大的淚珠,它們砸在陸曜山的手背上,灼熱滾燙。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了……”

盛昔陶像一陣毫無預兆的雨,他抽咽起來,似乎這時才從什麽地方回過神。

“我怕你再也不會醒了,我怕你要一直這麽躺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漸漸的,抽咽聲變得大起來,眼淚像決堤似的湧出來,嘩啦啦的,像是要把這四個月的淚都流幹。

看著床前的盛昔陶忽然崩潰大哭,陸曜山的眼睛已然紅得不成樣子。

醒來後,他不僅聽說盛昔陶在他的病房裏大鬧一場,還聽說了自己的父母對著他劈頭蓋臉地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陸曜山深知自己昏迷了將近四個月,而在這四個月裏,同樣身受重傷的盛昔陶只能獨自承受所有人的怒意。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他才能悄悄地過來看他,訴說心裏的委屈。

無數個漆黑的夢裏,陸曜山似乎都能聽見有人在他床邊呢喃,而後小聲地哭泣。

像是一株生長在懸崖上野草,在雨中飄搖。

陸曜山想,他愛的人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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