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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染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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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染病(二更)

有了秦國作為支撐,綿州的情況很快就好轉了,六月中旬,待最後一批因染病而死的人徹底焚燒過後,再隔離著觀察一段時間,沒有別的情況就可以恢覆正常的秩序了。

焚燒這些人的屍體之時,關寧一也帶著兜帽去了現場。

按照人們的傳統觀念,落葉就要歸根,人死了,是要埋在土裏的。

然而染了疫病去世的人不可能還埋進土地,只能火化,這對於百姓們來說並不好接受。

並非所有人都能理解這樣做的必要性,很多人還是認為官府下令焚燒屍體是在侮辱已經去世的人,甚至還出現過焚燒屍體是秦國的巫術,是為了詛咒他們這些活著的人。

關寧一聽完這些不實言論之後,心裏是有點不高興的。

在眾多百姓對秦國感恩戴德,已然開始接受他們以後要成為秦國的一份子了之時出現這種言論,發出和傳播這種言論的人,其心可誅。

面對流言,也有人找上過關寧一,要關寧一給個說法。

關寧一給了他們說法:“如果是為了詛咒大家去死,那為什麽還要給大家分糧食、分藥材,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們?”

關寧一說的話無法反駁,而且大部分人都還是明事理的,很快流言就平息了下去。

不過人們對於失去了親人這件事確實很難以接受,所以關寧一去了焚燒屍體的地方,親自慰問。

八月份本就熱得不行,屍體已經在義莊停放過了,不能再繼續放了,所以官府就組織了焚燒,不過也給了棺材裝裹,也算是全了這些人的體面了。

“您就是皇後殿下嗎?”一個穿著打扮皆十分樸素的少年繞過重重人群,想要靠近關寧一,卻被人給攔了下來。

“我是,怎麽了,你有話想跟我說?”關寧一沒有發現這個少年攜帶著武器,於是便讓人將這少年給松開了。

少年三兩步跑到關寧一面前,先是給關寧一鞠了一躬,然後才道:“大家都說你是大恩人。”

關寧一隔著兜帽的一層紗,看不太清楚少年的模樣,只能隱約看見是一個有些怯懦的少年。

“是大家共同努力,才能越來越好。”關寧一沒有居功。

少年站在那裏,糾結了一下:“我想送一份禮物給您,可以嗎?”

關寧一楞了楞,然後笑道:“能夠收到你的禮物,我很高興。”

少年從腰間解下一個做工一般的錦囊,大概是太緊張了,他拿個東西手一直抖個不停。

關寧一剛好說,讓少年不要緊張,只見少年認命般地從錦囊中抽出來一張沾著烏黑的手帕,直接按在了關寧一的兜帽上,輕紗沒能遮住關寧一的臉,露出一雙驚愕的眼睛。

他沒有想過這個少年居然心懷不軌,所以沒有來得及躲開。

那張手帕上,他猜,沾的很有可能是接觸過染了瘟疫的人的東西。

“來人!把這刺客拿下!”

現場一片混亂。

少年哭喊著給關寧一道歉:“皇後殿下,您是個好人,可是我要是不按照他們說的做的話,他們會殺了我的家人的,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無論少年如何哭喊,謀害皇後,他都難逃一死。

關寧一在驚愕之後回過神來,然後就近找了一個地方把自己給關了起來。

吩咐了讓人每天給自己送飯送藥,還有送些幹凈的衣裳和被褥過來,自己就安心地在這個臨時找的小宅子裏待著。

他還不相信了,他可是司空懸親自算過命的人,怎麽可能就輕易地死在這裏。

他還沒有和謝琚一起回家,還沒有看看他的孩子現在長多大了。

絕對不可以有事。

關寧一出了事,再怎麽也不可能瞞著謝琚了,謝琚收到了消息之後騎著馬就飛奔進了龍虎城,直奔關寧一暫住的那個小院子去了。

聽到了敲門的聲音,關寧一心中不安,剛才已經有人來給他送過晚飯了,而且這次的敲門聲急促,不會是來給他送東西的人。

隔著門,關寧一艱澀開口:“是阿琚來了嗎?”

他將手放在了門上,似乎是想隔著門,碰一碰他已經數月不曾觸碰過的愛人。

“卿卿……”謝琚一路上想了好多話,他還想著這種時刻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寬慰好關寧一,可話到了嘴邊,他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鉆心之言,如何能夠說得出來?

謝琚不敢想象,要是關寧一真的染上了疫病,他要如何是好。

“對不起呀。”關寧一輕聲道,“那天在城墻上,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謝琚在門外猛猛地點頭,咬緊牙關才沒有讓自己的聲音顫出來。

關寧一也有很多話想說,於是他趁機說了起來,他怕他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今天那個少年按在自己臉上的手帕不會簡單,背後拿少年的全家人性命來威脅少年的人,打的就是要他死的主意,而治了這麽久的瘟疫了,這些大夫都已經練出來了,所以只是帶著一點疫病根本不致死。

關寧一不敢去細想那張做工粗糙的手帕上到底沾的是什麽,他怕自己反胃,把今天晚上吃進去的晚飯都給吐出來。

他更怕自己心裏先害怕了,身體沒事,自己卻把自己給嚇出問題來。

所以和謝琚說話也好,轉移一下註意力。

“阿琚,我這一輩子的記憶,當系統之前的,已經全部忘記了,做系統時過得平淡,除了學到了更多有用的東西,好像枯燥的時間總是不易消磨,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才發現,原來人的一生可以這麽快樂。”

關寧一自我感覺自己極有可能是一個缺愛的人,所以他特別喜歡謝琚愛著自己,連自己皺了下眉都要問是不是風吹了不舒服了的樣子。

可是他亦貪心不足,得到了一時的情意,便希望這情意能長長久久下去。

他從來都不懷疑他和謝琚有朝一日會被人拆散,他對他們之間的感情十分自信,可他從未設想過,自己才和謝琚認識這麽點時間,就很有可能天人相隔了。

“卿卿,我謝琚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了你。”

謝琚對關寧一何嘗不是抱著同樣的愛意呢?

說起來關寧一是他給救下來的,可總是關寧一給予他更多,照顧中毒後入冬則身體孱弱的自己,事無巨細,周到得不行,又教自己處理政務,如何當一個萬人敬仰的皇帝,可以說若是沒有關寧一,他根本就不可能用那麽短的時間就讓秦國變成如今這個快要一統天下的秦國。

是關寧一成就了他。

更是關寧一在愛著他。

“阿琚,桂花開了,你替我折一枝來吧。”關寧一手不再撐著門板,而是摸上了額頭。

溫度越來越高了,他得趕緊把謝琚支走了。

“我不要夜裏的,我想要迎著陽光還掛著露水的,一定特別好看。”

趕緊走,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你喜歡金桂還是丹桂?”謝琚想了想,又問,“這裏應該沒有花瓶,我再買一個花瓶,把花裝好了再送來給你?”

關寧一應了聲:“金桂和丹桂都可以,辛苦阿琚了。”

趕著謝琚去給他挑選好看的花瓶,以及早點休息,關寧一花了點時間才把謝琚給哄走了。

等把謝琚給哄走了,關寧一瞬間身形搖晃了兩下,全靠身體倚靠在院墻上,才沒有倒下去。

他開始發燒了。

不行,他得趕緊降溫。

關寧一打起精神,去水井邊打冷水。

井水冰涼,關寧一只是用手摸著就涼快。

提著一桶水進了屋裏,關寧一在盆中裝了些許,然後扔了一塊幹凈的帕子進去,打濕了之後疊成一塊,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用來降溫。

關寧一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不醒,而且時不時的就要換帕子。

他的額頭很燙,只靠手摸他摸不出來確切的溫度,只能想辦法先將溫度給降下來。

給自己換了一次又一次的帕子,直到這盆水已經感受不到冰涼,反而有些微溫,關寧一便把水給倒掉,從木桶中重新倒了水,繼續用冷帕子給自己降溫。

他不會敗在發燒這一步上的,他這具身體的體魄可是極好的,怎麽可能一個發燒就打倒他。

他一定會把溫度給降下來,然後明天早晨在門後等著謝琚,先和謝琚說說話,然後等謝琚離開了,他就把桂花拿進來,擺在屋子裏。

只要聞到桂花的香味兒,就當是謝琚陪著他了。

強撐著因為發燒而變得虛弱的身體,給自己敷了許久的冷帕子,關寧一才感受到額頭不再發燙,回歸到了一個正常的溫度。

關寧一出了屋子,擡頭看了看明月。

明月已經從東往西去了,這夜已經過了一半,還有兩個多時辰,天就要涼了。

怕自己睡著之後再發燒,關寧一沒敢蓋那床薄被,更是敞開了裏衣睡。

這樣睡著會覺得冷些,要是他又發燒了,說不定還能因為夜裏溫度下降而把自己給凍醒。

睡覺之前,關寧一又想到了他的阿琚。

要是謝琚知道他過得這麽累,一定該心疼死了。

他也很想讓謝琚來照顧他,可是不行,謝琚要是也染上了疫病,那這天下就又要亂了。

而且他們的閨女還沒有滿一歲,她還那麽小,再怎麽也得有一個父親陪她長大啊。

迷迷糊糊的,關寧一睡了過去。

等到再次睜眼,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關寧一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的跡象才松了口氣。

穿好衣服打水來洗漱過後,關寧一拉開了門。

門外放著一個青白釉色的瓷瓶,瓶中插著新鮮的金桂,桂花枝上夾著一封信,花瓶旁邊是一個食盒。

看來謝琚已經來過了。

關寧一先將花瓶給抱進了屋子裏擺好,然後才來提了食盒。

關寧一聞了聞桂花的香味兒,覺得心曠神怡了不少,看著夾在桂花枝中無處安放的信,關寧一把信給拿了下來拆開。

是謝琚留給他的。

謝琚說早晨來過一次,敲了門卻沒有人應答,又不能直接翻墻而入,所以只好留了字。

紙上寫的是怕自己還沒有睡醒,其實心裏根本就怕得厲害,怕萬一不是覺還沒有睡飽,而是別的什麽。

輕嘆了一口氣,關寧一收好信,只能等著謝琚下一次過來了。

最後關寧一才關註起了食盒。

食盒中的早飯很簡單,還是常見的包子餃子,只不過謝琚怕他餓了,在食盒的第二層給他裝了很多糕點進去,餓了就能先吃些糕點墊一墊肚子。

他的阿琚,真是貼心。

關寧一用過早飯之後就等著謝琚上門,謝琚怕他出事,心中憂慮,應當很快就要來了。

果不其然,關寧一吃完早飯還沒有一刻鐘,謝琚就來敲門了。

關寧一箭步沖到了門前:“阿琚!”

聽到了關寧一的聲音,謝琚很明顯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脊背也松弛下來。

“今天早晨我來敲門你沒有回應,是睡得太熟了?”謝琚故作輕松地問道。

關寧一也故作輕松地回他:“可不是,我可是很忙的,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了,當然要睡到日上三竿,我在宮裏不也是經常這樣?”

確實,有時候關寧一被謝琚折騰了大半夜,謝琚還有力氣去上朝,關寧一是爬都爬不起來了,就等著謝琚下了朝回來,把他從榻上給挖起來。

謝琚笑了起來:“那你要好好休息。”

“有你送的桂花助眠,我肯定能睡得很好。”關寧一說。

謝琚問他:“那你知為什麽我給你折金桂而不是丹桂嗎?”

嗯?這不是隨便折的嗎?

“那你告訴我。”關寧一眼睛已經笑彎了,他想,謝琚一定是有著很好的寓意,才會特意送金桂給他。

“因為你對於我來說很金貴。”

所以,不可損傷。

哪怕只是少了一根頭發絲,我都是會心疼的。

關寧一的唇角明明在往上揚,可是他眼眶卻開始發燙。

好好的說什麽情話,太感人了,把他弄得都想哭了。

“謝琚,你上哪裏學的這般油嘴滑舌?”關寧一笑問著,眼淚從眼眶中滴落。

幸好眼淚滴落下去聽不見,否則謝琚就該知道他被感動哭了。

謝琚:“不是油嘴滑舌,也用不著去學,只是看見金桂時想到你,這句話便從腦子裏冒了出來。”

對待真心喜愛的人,根本用不著特意去學情話。

只要見著對方,想著對方,便什麽好聽的話都會說了。

關寧一悄悄地抹掉了眼淚:“我喜歡聽,你再多說一些吧。”

“那我慢慢說,你慢慢聽。”

“嗯……那我們各自搬個椅子來坐著好了。”

站著說話,多累呀。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虐!不會虐!馬上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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