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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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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錢匣子一直都是滿的, 直到承桑意出征前夕,她親自拿著帕子擦著匣。

內侍長將女帝如此愛惜,著實揣測不到聖意, 從拿來這只匣子的時候, 陛下就開始魔怔了。

帝王富有萬千, 何時用過銀票,且還是這麽珍藏。

錢匣子被擦了一遍又一遍後, 承桑意才滿意地喚來內侍長,“將此物交給邵循,便說朕明日出征,此物給該給之人。”

內侍長顫顫悠悠地接過錢匣子, 生怕摔下來,馬不停蹄地去傳旨。

女帝留下五人共同監國,宮內以安貴妃為主, 顧尋為先鋒,已先趕往前線。大軍明日出征,女帝領兵, 京城內百姓議論紛紛, 好奇女帝是否能凱旋。

錢匣子穩穩地落在了邵循的案上, 她疑惑,內侍長將女帝的話重覆一遍。

邵循恍然,是給長明的。

自那日容晗被處死,長明再也沒有入宮。邵循也明白, 承桑意一直知曉長明偷東西,她留了一只錢匣子, 長明再也沒有碰過了。

內侍長說道:“陛下甚為珍愛此物,邵大人, 陛下待您,果然與眾不同。”

內侍長會錯意了,邵循沒有說,謝過帝恩。內侍長笑著走了,邵循滿心震撼,她更不知自己若是送出這只匣子,會不會給長明帶來生命危險。

她十分為難,送還是不送呢?

下衙的時候,邵循將匣子帶回家裏,放在書案上,一擡頭就能看到。

無人在,邵循內心掙紮,天人交戰,不知該偏向誰。

夜晚,她提著一壇酒去找長明。

新宅被置辦得很溫馨,門前添了一顆桃樹,明年指不定就能有桃子吃了。

天氣暖和不少,長明在樹下搭了烤架,火焰撲騰而上,燒紅了邵循冰冷的臉。

“你怎麽會喝酒呢?”長明有些拿不準邵循的性子,邵循固執,從未主動找她飲酒。

明月盤旋而上,綠意萌生的夜晚,做什麽都會覺得自己被大自然感染,不覺高興。

長明笑著坐在樹下,眼光生輝,邵循迷失了眼眸,下一息猛地飲了一口酒。

“長明,陛下要出征了。”

女帝出征一事鬧了多日,朝臣跪諫,顧尋遞上奏疏,敘述北涼人的習性,轟轟烈烈鬧了一場後,女帝下旨親征。

長明漫不經心地添了一根柴,神色帶了一種散淡無情感,像是被悲傷填滿。

“我知道,我說過,她要是被俘虜了,我就撈她回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無法勸說承桑意,長明覺得她是一個合格的帝王,做什麽都有自己的考量。她是女帝,想要與男兒爭奪生前生後名,想要千古留名,不是昏庸無道的君王。

她告訴邵循:“她是一個明君,對嗎?”

邵循低頭,手指頭泛白,握著酒壇的手帶著幾分狠勁。

樹枝被燒得劈啪作響,烤架上的雞肉散出香味,蠱惑著人心。

長明問道:“她出征,你來找我喝酒,不怕誤會了明日的時辰?”

“長明,我若為良臣,希望你陪你陛下出征。”邵循咬牙,她不是沒有定力的人,可此刻若是不說,她會後悔一生。

長明漆黑迷惑的眼珠盯著邵循。

邵循同樣也望著少女昳麗的面容,“可我不想你去!”

劈啪一聲,火焰炸開,長明眼皮子跳了下,感覺到邵循的情緒,意味深長道:“你想造反,想她死在外面?”

“不,我只希望你與她再無瓜葛。可我想做良臣、純臣,陛下待我有提攜之恩,我又希望你陪著她。長明,我對你,生了不該有的情分。”邵循漲紅著臉,死死咬著牙。

“長明,你救我的那夜起,我便覺得你與眾不同,不管是妖還是人,我都希望我身邊有你。你懂嗎?”

長明眨了眨眼睛,她懂,邵循的話如同承桑意的那句:朕想與你長相廝守。

話意是一樣的。

夜火下,震驚的少女雙眼如同晨花霧霾,“我知曉你的意思。”

邵循說完後,渾身似被抽走了力氣一般,無力低頭,“長明,你別去了。”

“我壓根沒打算她去呀,我會在她身上設置一重禁制,她若有危險,我會有感應的。”長明無奈地笑了,“邵循,可是我也不喜歡你啊。”

邵循,你是人間的光,我是妖,豈可讓你染上黑呢。

長明輕笑一聲,邵循手中的酒壺啪嗒一聲摔下地了,長明施法將酒壺覆原,穩穩地遞給她:“我不配讓你喜歡。邵循阿邵循,別毀了你自己。做好你自己,我很喜歡初見的邵侍郎。”

邵循眼睫緊顫,瞳孔微縮,“為什麽、為什麽你可以與陛下……”

“承桑意狡詐,我是妖,我的存在不會玷汙她。你不同,你是朝堂之上的清流,若因我而毀你,我對不起百姓。承桑意不同,她冷酷她無情。”

“邵循,沒有你,你值得更好的人。邵循,你的母親能接受我這個小妖嗎?你有你的顧慮,我也不配你毀了自己的一切來愛我。”

“不,長明,你說了這麽多,都是你不喜歡的借口,對嗎?”邵循質問。

都是借口罷了,哪裏有什麽配不配,值不值得呢,喜歡二字可以壓制所有。

長明笑了,帶著純真,“我喜歡自由,你甘願放棄你的官位、你的母親,隨我飄搖四方嗎?”

邵循不甘:“陛下也不可以,她是一國之君,肩負重任。”

“這不是選擇那顆糖果的事情,我沒有選擇呀,邵大人!”長明輕嘆一聲,“你很固執呀,你喜歡我,不過是救命之恩罷了。撇開救命之恩,我是妖啊,你是人,你怎麽會喜歡上妖了。”

長明輕輕搖首,想讓她想明白,救命之恩,與感情是不一樣的。

“長明,你活出了我想活的模樣!”邵循無力道。

“長明,我自幼是女子,無法繼承父親留下的遺產。我不明白,那明明是我爹的東西,我為何不能拿。我是我爹唯一的孩子呀。從那刻起,我就知曉我輩子不能松懈。我努力讀書,一步步走來,鄉試會試殿試,披荊斬棘,我走到先帝跟前。”

“先帝賜我官職,沒有讓我入翰林,更沒有外放做一縣官。他將我安排在刑部,起初我不明白。後來,我知道了,他將我留下,為了輔助今上。我每走一步,都會左右思量。他們說我固執,不懂變通,我該如何變通。我不敢變通。”

“長明,我與你相識,你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敢愛敢恨,你想了便去做,哪怕付出巨大的代價。我好像活成你……”

長明看著不一樣的邵循,聽她無可奈何的話,“你可以回去奪回你父親的東西。”

“有意義嗎?無子便要將家裏的財產充公,這是每個家族的規矩,只有男兒才可繼承家財。我回去又如何,不過是仗勢壓制罷了。邵循搖首,目光淬雪,瑣碎的事情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搶回來又能怎麽樣,她的前半生已回不來了。

她不想讓人說她仗勢欺負族人。

“你連報仇都不敢?”長明狠狠嘲諷,“你也是個軟弱的人,邵循,你如今的地位,不需我多說,你動動嘴皮子,就有人幫你去做。你卻縮著不敢,不是你羨慕我,而是你自己被名聲所困。”

邵循反問:“是呀,你不就是因為我的名聲才救我的嗎?”

長明緘默,是阿,都說邵循剛直,她才會搭救。若是蘇時之流,她怎麽會費心去救了。

一環套一環,長明無話可說了。

邵循緊凝著她的神色:“你說不出來了,長明。”

“邵循,我明日就走了。”長明下定決心,“但你放心,我也會在你身上下一重禁制,你有危險,我也會趕來救你。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陛下呢?”邵循問。

長明淡笑:“第一個喜歡的女子,百年後千年後,我都會記住你!”

邵循望著她,許多話在口中打轉,對上長明通透的眼神,眼中閃過水色:“你為何要這麽絕情呢?”

“邵循,我幫你解決你的心頭事,你還是人間讚許的邵侍郎。當我對你的彌補,我很感激你。”長明起身,神色悲憫,“是你的,我會替你討回來。”

“我寧願你留下。”邵循搖首。

“不,這是他們欠你的,我眼睛裏揉不得沙子。”長明擡首,目光落在院門處。

她朝那裏看過去,門口處空蕩蕩,她是妖,人靠近,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不過,她要走了,也不怕承桑意找過來。

雞肉烤焦了,皮肉發黑,傳出陣陣焦味,兩人都沒有在意。

長明輕輕一笑,“邵循,晚了,回去吧。”

長明趕客了,邵循不得不說道:“你的心很冷。”

“不是我心冷,而是你太幹凈了。”長明搖首。

邵循離開了。

天色大亮之際,女帝整兵出征。

女帝離城後,邵循匆匆趕回來,新宅空空蕩蕩,長明不知去向了。

邵循落寞,在門口坐下,揚首望著浮雲,早知如此,她不該揭破窗戶紙,以朋友之名讓長明留下。

她錯了,錯得離譜。

邵循坐了許久,直到有人來催,“大人,時辰不早了,幾位大人在等您商議。”

“我知道了。”邵循應聲,只覺得心裏也是空蕩蕩的,像是被抽走了什麽,她開始怨恨自己。

朋友,也是不錯的。

邵循站了起來,身形虛晃了下,頭有些暈,待站穩了後,她吩咐下屬:“關好此門,尋個人來打掃,守著門,不讓讓其他人闖入。”

或許哪一日長明在外受了傷,想到這裏,也可回來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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