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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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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七十三

一句‘想她不丟人’顯示邵循的心境。

長明抿了口酒, 對面的女子認真的望著她,像是瞧見什麽稀奇的玩意兒。邵循與蘇時與承桑意都不同,她有自己與眾不同的一面。

“想她, 確實不丟人, 但我不想了。”長明坦然解釋, “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子,也是我認識最深的女子。她是天子, 有霸道的一面,也有溫婉的一面,可她的顧慮太多了。”

酒樓很熱鬧,人來人往, 形形色色的客人,推杯換盞。

邵循面上一副巋然不動的樣子,實則袖中雙手緊握成拳, “陛下、確實貌美。”

天子之美,在形在骨在儀態,許多人不敢去望, 長明不同, 她善良單純, 不知王權險惡。見到女帝私下裏一面,深深喜愛。

算不得古怪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邵循眼帝露出幾分渺茫,“你還惦記她嗎?”

深深喜愛過, 誰能忘記呢?

邵循自問自己是無法忘懷的。

長明聞言就楞住了,惦記嗎?

腦海裏浮現承桑意的容貌, 冰冷冷的美人,儀態氣質都是萬裏挑一的。她搖首:“惦記呀, 我又不是無情的人,怎麽不會惦記呢,但我知趣,她不是輕易能碰的女子。”

一句話透著濃濃的無奈,邵循品著她的情緒,眉頭微皺,卻是問:“為何不回去呢?”

“為何要回去呢?”長明反問邵循。

邵循目光閃爍了一下,笑著回答:“因為你惦記呀,心中忘不了,不見她,心中不難受嗎?”

小狐貍的喜歡,坦然而直白,從不隱瞞,也深深刻入心中。

她與世家女子的喜歡不同,沒有權勢的汙穢,沒有利益的勾扯,只有明朗朗的喜歡。

邵循循循善誘,想要她坦白地認識自己的心。

長明玩笑道:“明知有危險會受傷,還要往前闖,我就是那麽沒有腦子嗎?不瞞你,我自幼無父母,師父養我卻不能日日陪著我,大多時候,我都是孤單的。我不小心入你們京城,見識權勢見識帝王,也當足夠了。”

“師父常說知足常樂,若要計較那麽多,日日算計,豈不是很累。我是妖,可活萬年。與承桑意的三月時間,不過是我生命中彈指一瞬間的光陰罷了。為了這三月,萬年不寧,值得嗎?”

她的話,簡單而入理,話說得再是稀松平常不過了,但邵循深知內情的人,知曉她的顧慮。

長明不是不惦記,而是不敢惦記。

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了。

邵循自嘲一聲,便又與小狐貍解釋:“她確實很危險,她若真心喜歡你,就不敢再傷你。”

“邵循,我問你,你信你自己說的話嗎?”長明嘲諷一聲,這番話,鬼都不信。

邵循低眸,“我是不信,但我覺得,喜歡便舍不得再傷害。”

“你有喜歡的人嗎?”長明大咧咧問一句,再度瑉抿了口酒,眼神明亮,沒有酒醉之色。

邵循點點頭。

長明好奇,“那你喜歡的人與你的權勢出現矛盾,你選擇權勢還是她?”

“你想說,陛下在危險時刻,不會選擇你,對嗎?”邵循如何不明白小狐貍的顧慮呢。

女帝是先帝唯一的嫡出,從小就跟著先帝長大,讀書騎射,入朝理事,她一直都展露出優秀的一面。她的人生除了母親給予的苦難外,可說的順風順水。

這樣的人,無人教導情愛,更沒人告訴她喜歡就該捧在手心中。

邵循停頓了片刻,解釋道:“陛下、不懂情愛,你是她第一個放在心中的女子。”

第一個,便會是刻骨銘心。

如同長明心中的承桑意,也是那樣無法忘懷。

“你覺得她很好?”長明意識到邵循的話,像是在承桑意說話。

邵循低頭,一種不甘卻又不敢的情緒爬上心頭,像是給她一顆糖,需要去爭。

可她不敢去爭。

若是不爭,看著糖順水飄走,她又會後悔。

“沒有,我只是想讓你認識到自己的心。長明,你心中還是有她的。”

“有又如何,我不去碰她。”長明伸手攥住酒杯,指腹敲著酒杯,傳出悶悶聲,她的心情莫名亂了。

她告訴邵循,“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和不知趣。”

“嗯,我知道了。”

邵循意外的沒有再說,她試著伸手去拿糖,就算握不住,也要努力抓一抓。

袖口中的手指輕輕顫了下,心裏的情緒就這麽穩定下來,她說:“別喝了,隨我回去,明日帶你去找宅子。”

飲酒的長明眼眸格外明亮,剔透得像是琉璃,她乖巧的點頭,答應邵循。

****

邵家宅子簡單,邵母與婢女住一屋,邵循一人一屋,屋內帶書房。

邵循回來後見過母親,邵母擔心得不行,抱著女兒哭了一通。

母女二人相依為命,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今日,血與淚融合在每一日中。

邵母觀察著女兒,看了又看,喜極而泣。

伺候母親用完湯藥,邵循回屋去了,長明大咧咧地躺在她的床上,手中抓著一本書。

“我教你認字,好歹是會讀會寫,若不然,是個柔弱書生都可以欺負你。”邵循玩笑一句,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書,“這是美人賦,不適合你讀。”

邵循拿過書一看,又是皺眉,無奈道:“你拿反了,我以為你在看呢。”

結果書都拿反了。

“也成,等我識完了字再走。”長明被說得害羞,臉蛋紅紅的,屋裏看了一圈,“晚上誰哪裏?”

“床給你,我還有許多事要辦。”邵循指著案後的椅子,“我在那裏將就一夜就好了,離開數日,我有許多公務要處理,你安心睡就好。”

長明知曉她很忙,抱著被子自己滾榻上去了。

既來之則安之,少女本就居無定所,睡哪裏都可以。

少女撤下錦帳,帳內人影憧憧,賬外的邵循眼眸定住,莫名笑了。

同樣一輪明月下的宮廷陷入死寂中。

皇後去後,宮廷恢覆曾經的寂靜,無論承桑意受走到哪裏,都是孤單一人。

大殿內枯坐半夜,寒意浸入骨髓,內侍長勸了兩回,承桑意才起身回寢殿。

寢殿內空空蕩蕩,燭火空明。

承桑意如同牽線木偶一般坐在殿內,女官問一句,她才坐一句。

渾渾噩噩躺下來後,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床榻內側,裏面是空的。

她如同刺疼般坐了起來,掀開錦被,認真去看,床榻上只有她一人。

不僅床榻上,整座殿宇就她一人。

以往不覺得孤單,可今夜,寂寞侵襲而來,險些壓垮她。

她看著空空的內側,枯坐了許久,直到女官聽見動靜來問:“陛下,您哪裏不適?”

哪裏不適?承桑意張了張嘴,她覺得太靜了,靜到太過可怕,就像是天地間,只有她一人了。

女官一再詢問哪裏不適,承桑意也只是搖首不語,靜默地躺下,閉上眼睛,恍若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發生過……可那些記憶走馬觀燈的在眼前浮現,像是一幅幅畫,來回浮動。

腦子裏亂得一塌糊塗,毫無睡意。

承桑意側身躺著,望著榻前的燈火,明明很疲憊,可閉上眼睛,遲遲睡不著。

翻來覆去之際,時辰到了。

她被女官喚起,坐在榻上,遲疑地望著榻前,她問:“皇後的喪事安排得如何了?”

“吏部定了兩日後出殯……”

女官的聲音很笑,害怕觸動女帝逆鱗。

承桑意揉揉額頭,幾日來,她都沒有去靈前上過一炷香。

旁人都在猜測她是不是不喜皇後。

唯獨她與邵循知曉,真正的顧雲初早就死了,那不過是一副軀殼罷了。

****

天還沒亮,邵循就出門了,去買早膳。

婢女起來推開門就見到剛回家的邵循,她走上前,邵循手中提了許多吃的,大包小包,品類豐富。

“侍郎今日怎地出門這麽早。”婢女伸手欲接過邵循手中膳食。

不想,邵循只給她一半,剩下的自己提進屋。

婢女奇怪,卻又不敢言語。

邵循推門而進,床榻上的人還沒醒,她將膳食放在桌上,來到榻前輕喚一聲:“長明,該起了。”

沒人回答。

邵循耐著性子又喊了一聲:“你昨日就沒吃東西,好歹起來吃些,吃完了再睡會兒。”

錦帳內的少女探出腦袋,睡眼惺忪,對上邵循含笑的眼眸,一時間,昨日的記憶回到腦海裏。

自己在邵家。

“你不去上朝嗎?”

“該去了,你自己吃些東西,等我回來。”邵循簡單說一句。

邵循換上官袍,推開門,匆匆忙忙走了。

長明瞬息就醒了,聞著香味走到桌前,打開油紙包,看到許多新奇的吃食,她拿起一個大餃子模樣的油煎放入嘴裏。

是肉,裏面都是肉。

長明笑瞇了眼睛,索性將吃的都挪上床,突然間,外面傳來動靜。

她立即將吃的包裹住,悄咪咪的躍上橫梁。

婢女推門走進來,左右看了一眼,咦了一聲,“我剛剛好像聽到聲音了、侍郎、侍郎……”

“我親眼看到侍郎走了,難不成是我耳朵聽錯了。”

婢女在屋內轉了一圈,沒找到人,滿腹疑惑地走出去了。

橫梁上的長明也被嚇了一跳,大口咬著油煎,不行,她要出去住,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太可怕了。

停了片刻後,門又開了,婢女走進來,端著一盆水,像是要打掃。

橫梁上的人凝眸看著婢女,咬咬牙,天都還沒大亮,你現在打掃能看到灰塵嗎?

一口氣將東西吃完後,小狐貍跳下橫梁,晃著尾巴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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