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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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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

婦人有些猖狂, 甚至藐視帝王。一側的欽天監嚇得額頭滲汗,一再提醒婦人,偏偏婦人如同看不見提示一般, 再度與女帝嗆話。

聽到那句“凡人看不到魂魄”後, 承桑意面色大變, “你再說一遍。”

“陛下,凡胎□□豈能看見魂魄, 您招魂也該想想魂魄置於何處。”婦人忽視欽天監的提醒,面露不屑。

承桑意凝神,追問婦人:“你有辦法?”

“陛下乃是天子……”

“你想讓朕隨意殺人,再將魂魄放置那人身上?”承桑意打斷婦人的話, “你以為朕是昏君嗎?朕召你來是想你解決辦法,若是不成,朕要你何用。”

“陛下, 息怒、息怒,臣會想辦法的。”欽天監搶話,將婦人攔在身後, “小道口無遮攔, 不知規矩, 陛下莫要怪罪,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皇後殿下的魂魄。”

“陛下,臣與師妹先回去想辦法, 魂魄離體,七日內召不回來就再也招不回來了。”

承桑意怒氣暫止, 言道:“朕給你們三日的時間,三日若是不成, 朕會殺你們示眾,懸於城門上。朕相信,除了你們之外,天下還有能人異士。”

“臣遵旨、臣遵旨。”欽天監立即應承下來,言語之際,慌不擇路地拉著師妹離開大殿。

人影消失後,承桑意楞了許久,空蕩蕩的殿宇莫名冷清。

她坐至天黑,桌上奏疏擺了一摞又一摞,她隨手翻開一本,思緒飄搖在外,她竟一字都看不進去。

宮娥進內點燈,她看著地上的影子,又是楞了許久,不知所謂,不知該做些什麽。

渾渾噩噩良久。

她想起一人,長明會不會去找記掛的人。

****

冬日的天牢內,溫度極低,十步一燈,微弱的燭火在極低的的溫度下顯得孱弱無力。

承桑意腳步迅速,領路的獄卒不敢停,迅速打開了最裏面的牢門。

哐當一聲響,承桑意推開獄卒,“邵循。”

邵循一襲囚衣,坐在昏暗的角落裏,目光沈沈,見到來人後,她迅速站起身,“陛下。”

“皇後死了,長明去了何處?”承桑意不掩焦急之色,闡明來意,“朕想知曉,她去了哪裏?”

邵循擡眸,觀察喜怒不形於色的帝此刻將她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回陛下,臣不知曉。”

“她將什麽都告訴,你怎會不知她的魂魄去了何處?”

邵循隱於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可她的眼眸在這一刻格外明亮,她笑了笑,有些釋懷,又有些輕松。

長明走了,成功離開這裏。

她獲得自由了。

她輕笑一聲,承桑意一步走過去,毫不猶豫的揪住她的肩膀:“邵循,你的母親還在家中等你。你是寒門出身,你死了,誰都贍養你的母親。你比任何都清楚,你若死了,你母親活著比死更難。”

“朕不會牽連你的母親,朕不需動手,你就會成為天下最不孝的女兒。”

邵循眼睫輕動,昏暗的光線看不清她的神色,她輕掀開眼皮,道:“她已經死了,去哪裏找魂魄。陛下,您身邊的能人異士會幫您解決,何必來威脅臣。”

“邵循,你當真不顧及你母親的性命?”承桑意咬牙。

邵循淡淡道:“臣也想幫助陛下,可臣只知她是小狐妖,其他一概不知。您的臣下應該告訴您,她的魂魄去了哪裏。”

承桑意險些給氣死,邵循依舊雲淡風輕地望著她:“今日的局面是陛下您自己造成的,是您困住她在先,是您剝奪她的自由,您該想到,以她的能力會做些什麽事情。”

長明不是世家閨閣女子,沒有家世的束縛,她是自由的,不該被困在後宅中。

“邵循,你真的不怕死。”承桑意穩住心神,“你敢揭露她是妖的事情,你必然也猜到她的做法,朕相信,她會回來找你的。邵循,朕給你一個機會,將功贖罪。”

“陛下,何謂將功贖罪,錯了才會恕罪。臣捫心自問,並無過錯,何來將功贖罪。”邵循退後一步,跪地叩首,“臣恕難從命,臣唯有一命,陛下可拿去。”

承桑意咬牙,渾身如同被抽去了力氣一般,當一個人沒有軟肋後,再如何威脅都無用處。

她深吸一口氣,心口疼得厲害,就像被抽去什麽,疼得剜心。

“邵循,朕不會殺你。”承桑意後退一步,眸色顫了又顫,“你的有生之年,只會在牢房中度過。”

承桑意徐徐後退,轉身離開牢房。

“看住她,朕不想她走出牢房一步。”

邵循抿唇,淡淡一笑,緩緩坐了下來,望向黑暗的方向,“長明,你若自由了,別來找我。”

陛下必然在這裏設了天羅地網,你從哪裏去,回哪裏去!

****

天色入黑,寒風陣陣,窗外飄進一陣風來,吹得花瓶裏的花搖曳。

宮娥迎風走過去,關上窗戶,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

關上窗戶,宮娥回身去看一眼女帝。

女帝在案牘後坐了良久,神色落寞,不言不語,始終沒有說話,似乎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毫無精氣。

半夜添了一回燭油,女帝依舊未動。

伺候的宮娥退了出去,關上殿門,輕輕的咯吱聲驚動了渾渾噩噩的女帝。

承桑意看著殿門,似乎想到什麽,下意識坐了起來。

內寢內擺著一只木箱子,擺置良久,靜靜地放著。

承桑意走了過去,掀開木箱蓋,露出一只只小的匣子。

皇後送的禮物,一直擺在裏面,二十五份禮物。

承桑意拿起最上面的一只匣子,握在手心中,她仔細盯了半晌,最後,打開匣子。

匣子裏擺著一只普通的金簪,並無特殊之處。

長明沒有在人間長大,喜好簡單,一只金簪就讓她挑了許久,滿心歡喜放在木箱中。

看到一份份禮物,承桑意忽而在想:長明多大了?

承桑意將金簪放回匣子裏,再度挑了一只匣子。

這回是玉簪,通體白玉,毫無瑕疵,質地清透。

承桑意不由笑了,難不成都是簪子嗎?

她往箱子裏看了一眼,選了一個巴掌大的匣子,從外形去看,不像是簪子。

匣子打開,是一只紅珊瑚手鐲。

承桑意不知長明是如何選出來的,她下意識套在自己的手腕上,顏色鮮艷極了。

她如同一個好奇的孩子,在木箱子裏挑選著合眼的匣子,一一打開。

長明或許拿捏不住女子的喜好,送的都是些簡單雅致的首飾,中規中矩,算不得驚艷,款式經久耐看。

二十五個匣子都拆開了,鋪展開來,地上擺得滿滿當當。

她拿起一顆透明的琉璃珠,對著明燈,燭火充盈著透明的珠子。

透過珠子,她仿若看到了皇後。

皇後坐在床榻上,撇嘴望著她,像是不滿,又像是撒嬌。

她將珠子放下,心中空空蕩蕩。

良久後,她默默的將滿地的禮物收好,一件一件放回箱子裏。

做完這一切,她恍惚過了許多年。

一禮一年。

大概也只有長明會覺得一次性補上生辰禮物就等同補上以前的生辰。

承桑意想起玉簪,忘了玉簪在哪只匣子裏,無奈,又翻了一遍,最後在底部找到玉簪。

白玉無瑕,或許那刻,她在長明的心裏也是無暇。

承桑意拿著玉簪走到銅鏡前,擡手將玉簪斜插.入發髻中。

她靜靜地望著玉簪,良久無言。

似是累了,她合衣躺在龍床上,恍恍惚惚間,殿內不止她一人。

她放目去看,目光掃便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寞而歸,喪氣的躺在床榻上。

睜眼到天明,她起身,摸摸發上的玉簪,吩咐內侍:“今日免朝。”

女官聞言,陛下免朝已有三五日,再這麽下去,難不成不理朝政。

話到唇邊,她又不敢說了,陛下易怒,萬一惹禍上身,腦袋都得搬家。

女官領旨退出寢殿。

承桑意一人在殿內枯坐良久,想起一事,開口想喚宮娥,女官撲了進來,“陛下,蘇太傅沒了……”

****

蘇太傅年逾古稀,身子卻很硬朗,平日裏早起也會打拳,拳法有勁。

今晨起來,蘇太傅沒有出來,伺候的小廝進去找,沒成想,人都已經硬了。

傳了太醫過來檢查,太醫道是不行了。

蘇家人哭天搶地,忙各處去傳信,信傳到了宮裏。

承桑意匆匆而來,她沒有入靈堂,而是到蘇太傅的房間裏查看。

“昨夜沒有聽到聲音嗎?”

“與往常無異。”

承桑意不信,目光梭巡各個角落裏,蘇家人疑惑,“陛下,您在找什麽?”

承桑意沒有說話,不肯放過每一個角落,在找不到後,她不甘心地問蘇家下人,“府內可出現狐貍一類的小動物?”

“狐貍?”蘇家人被問得一怔,冬日裏寒冷,怎麽會有狐貍呢。

“回陛下,沒見到。”

承桑意失望,站在窗下,長明愛翻窗。

窗下翻找了半晌,突然間,視線定住,她在窗柩中發現一根白色的毛發。

頃刻間,她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撿起毛,深吸一口氣,生怕不翼而飛。

“陛下,這是什麽?”

承桑意沒有理會,甚至不敢呼吸,將毛發放在掌心中,瞧,長明來過。

她來過。

長明嫉惡如仇,蘇太傅害了顧夫人,長明怎麽會放棄呢。

這一刻,承桑意看到了希望,如同自己重生一般,欣喜若狂。

蘇家人癡癡地看著欣喜的女帝,不知所措。

“陛下、陛下,怎麽了?”

“無事、無事。”承桑意捏著掌心中的毛發,忽視蘇家眾人,“回宮、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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