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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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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八

朝堂之上, 朝臣各執不同意見,唇槍舌戰,引經據典, 誰都不肯退讓。

內侍匆匆來稟:“陛下, 蘇太傅來了。”

今日蘇時沒有入朝, 蘇太傅卻來了。此人久不聞朝政,今日突然上朝, 顯出幾分詭異。

小狐貍在人群中找了兩圈,奇怪的發現蘇時不在,為何蘇時會不在。

此時,邵循忽而開口:“蘇太傅是先帝的太傅, 蘇時是太傅的老來女。”

蘇時不過十八九歲,蘇太傅年逾古稀了。

小狐貍撓撓自己的臉頰,沒聽明白邵循的意思, 蘇時沒來,和蘇太傅是先帝太傅這句話有什麽關系。

眨眼睛,蘇太傅被人迎入殿, 老者胡須頭發皆白, 走路杵著拐杖, 一步一步走進殿。

“內侍長,賜座。蘇公可是為蘇時替顧侯求情一事而來?”承桑意笑臉相迎。

內侍長領著小內侍去搬椅子,蘇太傅同女帝揖禮,慢悠悠開口:“蘇時眼中無父無君, 大逆不道,豈可為逆臣求情。老臣已教訓過她了, 望陛下恕罪。”

“臣來是為蘇時請罪。”

老大人說話不急不徐,目光緊鄰在年輕的女帝身上。

承桑意好奇, “蘇時何罪之有?”

“日前,有一女子搶奪逆臣屍身,蘇時隱瞞下來,甚至讓那女子逃脫了,有隱瞞包庇之嫌。”蘇太傅慢慢道來,“臣思來想去,此舉有違律法,不得不告訴陛下。”

承桑意含笑,道:“蘇時與朕說過了,不算隱瞞包庇之罪,老太傅想多了。”

“陛下不怪蘇時,老臣不得不說道,那女子是如今的皇後殿下,目無法紀。”蘇太傅喘了口氣,話還沒說完,下面的邵循變了臉色。

她伸手捉住狐貍的脖子,試圖想捂住耳朵,小狐貍一爪子拍開她的手,聽得出神。

殿內落針可聞,誰都不敢插話。

邵循身子顫了顫,沒想到蘇時會如數告訴老太傅,背刺皇後一刀。

蘇太傅緩過身來,繼續說道:“皇後截下逆臣屍身,眼中無陛下無法紀,她又是逆臣之女,德不配位,望陛下廢去她的後位。”

“太傅慎言。”邵循出聲,只聽她說道:“皇後是眾臣選舉出來,有皇後儀態,見其父屍身被宣,悲憤在心,想要挪下父親屍身也在情理之中。難不成老太傅想要當今的皇後見父屍身而無動於衷,做一不孝絕情之人?”

“皇後殿下母儀天下,心懷百姓,若這麽對待自己的母親,配做皇後嗎?太傅眼中只有律法,無道德,今日何不將蘇時綁來見君。老太傅憐惜女兒,皇後殿下憐惜其父,都是人之常情。太傅憐惜幼女,卻覺得皇後眼中無君,試問五十步笑百步,豈不可笑。”

“你是誰?”蘇太傅轉身問邵循。

邵循回答:“刑部侍郎邵循。逆臣一案,由下官查證。”

蘇太傅凝眸,“你覺得我包庇女兒,指責皇後?”

“下官確有此意。”邵循不卑不亢。

殿內的朝臣無一不驚,邵循不過是刑部侍郎,怎麽敢指責蘇太傅。

就連女帝都要給太傅三分顏面。

內侍長搬著椅子過來,請蘇太傅坐下。

蘇太傅趁勢坐下,望著邵循,“你覺得我說錯了?”

“太傅所言並無過錯,只你今日一人上殿,卻不帶蘇時,斷定陛下不會懲罰蘇時,明知陛下會輕輕放下,您卻故意指責皇後,試問您的眼中可有君王?”

眾臣倒吸一口冷氣,上座的承桑意微微凝神,不想邵循竟有這般好口才。

蘇太傅被質問後,顯然一怔,在朝誰不給他顏面,今日被一女官嗆住了。

“你既然說完並無過錯,你卻站出來質問我,又是何意?”

“替皇後鳴不平罷了。”邵循絲毫不懼,顧侯一案是她查出來的,證據皆是她從皇陵帶回來的,這些事情群臣都很清楚,不怕有人指責她與逆臣勾結。

邵循又說道:“臣知曉一往事,蘇時與皇後情意深厚,蘇太傅是害怕蘇時被顧家牽連,這才迫不及待撇清關系。”

一語戳中蘇太傅的私心。

小狐貍縮在邵循的袖口中,哀嘆一聲,蘇時果然是來害她的,幫不到她就算了,還帶了這麽一個禍害坑害她。

“你放肆!”蘇太傅怒指邵循,“你什麽身份來質問我,我兒蘇時念在往日情分上才幫助皇後罷了,哪裏來的情意身後。”

邵循擡眸,對上蘇太傅厲眸:“下官所言句句當真,若問皇後罪,先問蘇時包庇罪,陛下方才赦免蘇時罪過,自然也知曉皇後之舉,帝心寬宥,皇後哪裏來的罪,又為何德不配位。”

“好了。此事朕知曉了。”承桑意適合出聲,再這麽說下,蘇太傅要吐血了。

她觸及邵循袖口輕顫,眼神微動,突然間,邵循袖口露出一團白毛。

承桑意不動聲色的斂眸,繼續說道:“此事朕已寬宥,皇後並未釀成大錯,蘇時也已改過,此事就過去了。”

邵循袖口又動了動,邵循擡手,將那團白毛塞了回去。

整個過程,都被承桑意收入眼中。

邵循藏了什麽?

蘇太傅不肯罷休,繼續與女帝說道:“顧家謀逆,皇後身為顧家女,截逆臣屍身,可見心中偏向顧家,臣諫議陛下廢除顧氏皇後之位。”

邵循欲出列再言,爪子扣住她的手腕,她生生忍了下來。

聞言,不少人附和,也有人反對,只蘇太傅一來,方才平衡的局面就被打破了,倒有不少人倒戈,同意廢後的人更多了。

邵循急在心中,承桑意聞言後擺擺手,與蘇太傅說道:“皇後是你們讓朕立的,不過三五月,你們又要朕廢後,朝令夕改,旁人如何看待朕。且朕以為顧氏女循規蹈矩,並無過錯。”

“陛下,皇後是顧氏女,顧氏謀逆,她怎會心甘情願侍奉陛下,若有歹心,陛下豈非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蘇太傅依舊在勸。

邵循聞言,微微動怒,蘇太傅因兒女私情對皇後趕盡殺絕,實難讓人信服。

多年名聲一朝喪,值得嗎?

還是說蘇太傅覺得顧家敗後,皇後與蘇思舊情覆燃?

邵循低眸,難得正視情愛一事:什麽是喜歡,蘇時的喜歡再度將皇後推入火生水熱之中。

這樣的喜歡,太讓人害怕了。

倒不如從不相識過。

承桑意凝眸,只道一句:“朕累了,容後再議。”

她欲起身,卻見一內侍在外面張望,她看向內侍長。內侍長快速出去。

內侍長聽了兩句話,轉身回殿告訴陛下:“顧夫人來了,在殿外說想見您,她不知今日有朝會。”

“她來做什麽?”承桑意心中疑惑,然今日局面已被蘇太傅控制,於她不利。

思索一番後,她吩咐內侍長:“帶進來。”

顧夫人由內侍長領了進來,今日非正經的朝會,顧夫人入殿也無人有異議。

邵循感覺自己袖口中的小狐貍不安分了,下意識伸手拍了拍。

誰都不知顧夫人來做什麽。

顧夫人走進後先給陛下請安,而後看向蘇太傅。

蘇太傅被她看著,大有不悅:“逆臣之妻也配入殿。”

“我配與不配,由陛下說了算。眼下我還是皇後的母親,蘇太傅如此咄咄逼人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吧。”顧夫人扯了唇角低笑一聲,而後看向女帝,“陛下,蘇太傅之女蘇時曾給皇後送過書信,不過,被我截下了。”

“書中三無筆文墨敘述相思情,女子相愛,有背論理。臣婦便將書信藏了起來。”

“你、胡言亂語。”蘇太傅驟然站起來,臉上肌肉顫動,“一派胡言,我兒清正,如何會寫下不恥書信。”

“你兒是否清正,我不知。我只知曉她對還在待字閨中的皇後殿下心生愛慕。”顧夫人慢慢道來,“陛下若是不信,可去顧府搜尋,在我房內還可搜到,蘇太傅,你敢不敢與我打賭。”

蘇太傅臉色微變,“逆臣之妻胡言亂語,我憑何要與你打賭。”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太傅此舉,讓我不恥。”顧夫人嗤笑一聲,轉頭去女帝稟道:“蘇時愛慕皇後,皇後不知情,後皇後入宮假於陛下,此事便不再提起。想不到蘇太傅為斷女兒念想,竟然當殿逼迫陛下廢後,臣婦不能忍。”

“罪在顧家,罪在顧明遠一人,皇後不知情,我顧家眾人也不知情。但誰讓我嫁給了顧明遠,臣婦願與她同罪,但我朝律法早有言明,罪不及出嫁女,太傅咄咄相逼,是為陛下著想還是為了私欲。”

“陛下,婦人言語猖狂,與其夫同罪,該當處死。”蘇太傅轉身狀告陛下,“太過猖獗,聞所未聞。”

邵循按住懷中的小狐貍,不想,小狐貍掙紮著下地,跑出大殿。她不放心,回身看了過去,只見一團白影就這麽不見了。

邵循心口未定,卻聽顧夫人說道:“蘇太傅挾私報覆,難讓人茍同,陛下,蘇太傅懷有私心。”

“猖獗、猖獗,陛下,請賜死罪婦。”

兩人爭執不休,蘇太傅氣得不輕,手指著顧夫人半晌說不出話來,卻見他腦袋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眾人嚇了一跳,沒人敢上前,顧夫人立即與陛下說道:“陛下,顧明遠謀逆,臣服同罪,與皇後無關,臣婦該死,願以死贖罪。”

承桑意眼皮子一跳,下意識喚人:“拉住她、拉住她……”

眾人沈浸在蘇太傅暈厥的震驚中,哪裏能想到顧夫人會這麽沖動。

不及眾人反應過來,只聽見砰地一聲,血濺三尺,邵循撲過去,慢了一步,伸手接住顧夫人倒下的身體。

邵循楞了一瞬,想到了什麽。

長明還會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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