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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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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皇後唯一的缺點, 便是不識字。

邵循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上‘長明’二字,放下筆,指著給皇後看:“這是你的名字。”

長明!

皇後認真地看, 記住一筆一畫, “你的名字呢?”

“臣的名字, 覆雜些。”邵循覆又提筆,右手握住筆, 左手捏住袖口,眉眼端正,“你看,比劃多一些。”

邵循!

皇後點點頭, 仔細盯著兩字,又催促邵循:“承桑意三字呢?”

“陛下乃是天子,臣下不可寫其名稱其名, 視為不敬。”邵循搖首。

皇後皺眉,小臉皺巴巴,“你們人的規矩真多, 那你分開寫, 三張紙, 一張紙上寫一字,如何?”

邵循沈思半晌,拗不過皇後,扯了兩張紙, “承桑乃是覆姓,陛下單一個意字。”

“意是何意?”皇後好奇。

“聽聞先帝很愛先皇後, 奈何先皇後身子不好,一直無法有孕, 先帝便將當時賢妃、也就是如今太後的女兒送到椒房殿,取名意,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相思相愛之意。”

皇後恍然大悟,“難怪太後不喜歡陛下,自己養大的女兒被自己的丈夫送給其他女人。”

“也不能這麽說,陛下承其位,也是占了一個‘嫡’字,若不然,太後也不會是太後。”邵循擡筆,紙面上赫然一個‘意’字。

她望向皇後,眸色晦澀:“沒有送女,就沒有嫡出,便也沒有安氏女成為太後,環環相扣,殿下可懂了?”

皇後挑起秀氣的眉梢,“你的意思是先帝是看在皇後的面上,才立承桑意為君?”

“不,陛下占據天時地利的位置,自古以嫡為尊,陛下自身能力很強,少一者,便不會有今日的陛下。”邵循搖首,將‘意’字放在皇後眼前。

皇後低眸看著‘承桑意’三字,“我總覺得太後對陛下有敵意,想要將皇位給廣陵王殿下。”

“他已不是廣陵王了。”邵循將筆放在筆架上,“陛下沒有後顧之憂了。”

“將軍,信使來了!”

一句話打斷兩人的對話,邵循低眉,“將顧尋帶出來。”

兩人分開行動,邵循出帳將信使帶進來,顧尋也被皇後押著走出來。

顧尋坐在主位上,信使走進來,對著邵循作揖:“將軍,京城內有急信。”

邵循低眸,上前接過來,她沒有打開,而是遞給了顧尋。

顧尋沒有及時打開,朝著信使開口:“京城可好?”

信使搖首:“我也不知好不好,大人未曾說。”

信使只負責送信,不知信中內容。

“你先出去吃飯,吃飽後再進來。”邵循恐顧尋暗中傳話,匆匆將人趕出去。

信使也沒有多想,循聲退出去。

帳簾落下的那刻,邵循伸手去奪信。顧尋擡手避開,甚至以掌相擊,邵循被逼後退一步。

邵循吃虧,皇後撇嘴,朝顧尋伸手,“拿來。”

顧尋冷冷看她一眼,不情不願的將信丟了過去。

皇後拿了過來,立即交給邵循:“有事?”

邵循匆匆打開信,一目十行,倒吸一口冷氣,“太後要發起兵變!”

“什麽?”皇後驚訝,兵變?

邵循點點頭:“多半是廣陵王被廢,太後亟不可待,想要圍攻京城,借以輔助廣陵王登基。”

“登基什麽呀,廣陵王身子都廢了,朝臣會答應嗎?”皇後摸摸自己聽話的耳朵,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太後為了兒子,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呀。”

邵循將信收好,掃了顧尋一眼:“你打算怎麽做?”

“有我說話的餘地嗎?”顧尋嗤笑。

皇後認真點點頭,故意氣死她:“你說得對,你沒有說話的餘地,說了也是白說。”

顧尋氣得轉過身子去,一眼都不看。

皇後朝她努努嘴,轉頭問邵循:“我們該怎麽做?”

“我昨夜下去問過,下面的人都不知背後主子是誰,就連死去的副將張魁也不知,顧尋是兩者聯系的人。我們掌握住顧尋,就等於控制住她們,不必理會京城裏的信。”邵循語氣肅然,神色寡淡。

皇後習慣她的情緒,點點頭:“我知道了,但是你還沒說我們到底該怎麽做。”

“真笨,她的意思是按兵不動。”顧尋嘲諷,“也不知吃什麽長大的,連人話都聽不懂。”

皇後不為所動,死鴨子還會嘴硬,顧尋就剩下一張嘴了。她拉著邵循去角落裏,“我們要不要派人去告訴陛下?”

“等陛下的人過來,在這裏,我們沒有可親信的人回京傳,稍安勿躁。”邵循深吸一口氣,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皇後的雙手中抽出來。

皇後沒有在意她的動作,腦子裏開始想著事兒,“如果這裏按兵不動,太後會不會派人過來?”

“能掌控顧尋的只有顧侯。”邵循意味悠長的說一句,“若他過來,殿下該如何自處?”

皇後眨了眨眼睛,往日清透的眼睛裏透著迷茫,邵循有些不忍,垂眸不敢再看。

皇後喜歡陛下,又擔著顧家女兒的期望,該怎麽做,都很難。

“我勸他放棄?”皇後忐忑不安,她也不知該怎麽做,但理智告訴她,顧侯犯的是謀逆大罪,不可饒恕。

顧侯與太後屯兵,騙來這麽多兵,無論怎麽說,都是錯的。

她要報恩,但也不會理智不分。

邵循低嘆:“兵已成,再進一步,功名利祿都有,若是放棄,等待他的是滿門獲罪。”

顧侯敢去做,就不會放棄的。勸說無益。

“這可有些難辦了,我保住他的性命罷。”皇後胡亂安慰自己,只要顧侯夫妻活著就成了。

想到這裏,皇後豁然開朗,反過來鼓勵邵循:“沒事沒事,我勸一勸,若是不成再說,大事大非面前,我會很理智的。”

“殿下!”邵循一聲輕嘆。

到這個時候,皇後竟會來安慰她。她張了嘴,皇後唇角彎彎,眉眼如畫,儼然自己想通了。

邵循揖禮下拜,“殿下保重。”

“保重什麽,又不是生離死別,我有分寸。”皇後故作一笑,轉身朝顧尋走去。

顧尋見兩人密謀歸來,神色快活,自己氣得不輕,起身朝內帳走去,眼不見為凈。

她剛起身,皇後逮住她:“我心情不好,你給我唱首歌。”

顧尋:“……”這人腦子有什麽大病。

且病得不輕!

“滾!”顧尋忍無可忍,“顧與初,你別得寸進尺……”

顧尋啞然,乍見邵循手中晃動著她母親的玉佩,一時之間,喉嚨裏如堵了塊棉花一般,屈辱湧上心口。

“要哭了,不就唱首歌,你不唱,我捉只鳥回來唱。要過年了,別哭壞了眼睛。”皇後自覺理屈,轉身看向邵循。

邵循已將玉佩收了起來,一副正經不過的姿態,“殿下去,我守著顧尋。”

皇後這才出去了。

邵循轉身,目視皇後的背影,心中起伏不定。皇後性子開朗,若是尋常人,只怕會陷入痛苦中,難以抉擇。

****

承桑意派的人當天夜裏就來了,一路摸索至軍營,皇後出去將人帶了進來。

有了人接手,邵循與皇後的任務也跟著結束了。

皇後走到顧尋跟前:“我要走了,你好自為之,我不聰明,你也不大聰明。”

言罷,她與邵循離開主帳,顧尋悵然若失。

顧雲初與她印象中的少女大不相同,沒有那股子嬌氣,也沒有擺架子,反而像是江湖人,身上帶著灑脫。

皇後將邵循送到家門口,拍拍手,準備回宮。

轉身之際,邵循叫住她,“殿下。”

清正的女子揖禮,夜下身影如山。

皇後回身望著她,她也直視皇後:“殿下,將來你若離開京城,記得告訴臣。”

“好,告訴你一聲。”皇後不明白邵循的意思,這麽正經,讓她有些害怕。

邵循說:“臣欠殿下一條命,待侍奉母親終老,臣會來尋殿下。”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你這人真是糊塗,好好活你的,我現在最討厭就是報恩的事情。”皇後擺擺手,自己困於‘報恩’中,不想邵循再走她的老路。

與其這麽痛苦,不如顧家小姑娘從未救過她。

她認真說道:“邵循好好活著,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被所謂的‘恩’所困住,我當初覺得你好,是因為你與蘇時她們不一樣,你懂嗎?”

“臣……”邵循茫然,自己與蘇時不一樣?

皇後不再留戀,消失於深夜間。邵循久久未曾回神,蘇時?

****

皇後回到椒房殿,已近天明。

皇後回來,嚇得李瑤大吃一驚,“殿下冷不冷,怎地這個時候回來了,宮門開了嗎?”

“開了、開了,我身上都要臭了。”皇後跨過殿門,匆匆入殿。

李瑤將殿門合上,暖意盈盈。

皇後繞過屏風,裏面的人回身。承桑意一襲單衣,雙腳放在踏板上,眼下烏青,兩人對視一眼。

皇後的眼睛不正經地落在承桑意的脖頸上。

修長的脖頸下,襟口微開,寢衣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瑩潤細膩,鎖骨若隱若現。

皇後眨了眨眼睛,盯著看了半晌,承桑意不慌不忙地以手捂住脖頸,“去沐浴。”

“一起?”皇後起了‘色心’,笑吟吟上前,不管不顧地抱住承桑意的腰肢,不等承桑意拒絕就吻上她的側臉。

熟悉的香氣讓人身心都很舒服,承桑意意外的沒有拒絕,身子有些僵硬,更若稚子般擡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去沐浴。”

皇後沒動,“一起去。”

“朕要去上朝。”

“那就洗完再去。”

“時間不夠,朕看著你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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