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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厲鬼的現世容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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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厲鬼的現世容器2

來者是明安——當然是明安。

他是冒雨跑過來的。軍綠色的工裝褲已經變成了深墨綠, 黑色帆布鞋上濺滿了泥點。皮夾克敞開著,水跡遍布;米色的圓領衫也被雨打濕了,結實的胸肌表露無遺, 隱約還能窺見其下緊致勁韌的腰腹。

這幅打扮和靳大帥一點兒也不像,論五官也只有七分相似。但夏歸曄擡眼望去,卻仿佛見到了靳明安。

要說為什麽,大概是那眉眼之間的神態。

夏歸曄嘴唇動了動, 想起001之前的話——他沒有完全聽清,但光是那碎片般的只言片語,已經足夠夏歸曄領會001的意思。

所以眼前正向他跑來的這個人, 是明安嗎?是他的……明安?

他看得入神, 不期然一滴雨珠滑入眼中, 刺痛感倏地傳來。夏歸曄擡手拭了拭眼睛, 其實手上也淋著了雨,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擦過之後覺得刺痛感消減不少。

但落在靳明安眼中, 就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了。

渾身濕透, 面色蒼白, 眼眶泛紅, 還有剛才那拭淚般的動作……

夏大少何時有這樣狼狽柔弱的時候?久別重逢的喜悅無暇顧及, 靳明安一顆心又酸又軟,滿是愛憐。

“你——”他走上前, 想要安慰對方,卻又笨嘴拙舌的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這是怎麽了?地上涼, 不如先起來?”

靳明安朝夏歸曄伸出手。

他從不敢勉強夏歸曄, 此時也一樣。靳明安不敢直接將夏歸曄拉起來, 只是朝他伸手、靜等他的選擇。

“明安?”夏歸曄沒有理會那只手。

“是我。”靳明安抿了抿嘴唇,又往前走進了一步,“先起來吧!”

夏歸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仿佛在辨認他的真偽。靳明安被他看得心癢,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喑啞:“別看了。”

“你還真是……”夏歸曄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周身的陰郁感散去不少。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身,也不管彼此身上都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難得主動地抱住了靳明安。

維持著擁抱的動作,兩人靠得極近,幾乎是臉貼著臉。夏歸曄微微側過頭,輕聲問道:“為什麽叫我別看?”

雨下得很大,置身雨中應當是覺得冷的,靳明安卻被夏歸曄談吐間呼灑在耳邊的熱氣撩撥得渾身發燙。

靳明安喜歡夏歸曄,這一點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夏歸曄的態度從來都是含混模糊的,拒絕總不徹底。雖然不曾應允,但那超越社交距離的親密、那些落在唇角的輕吻,似乎暗示著“你是特殊的那個”。

他總是時不時給靳明安一點甜頭,靳明安也心甘情願地困在夏歸曄的情感陷阱中。

堂堂江浙大軍閥,在感情之事上卻活像個小可憐。他從不敢將話挑明,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等待著、祈盼著、冀求著有朝一日夏歸曄可能會有的垂青。

一直到那天夏歸曄替他擋.槍.而亡,靳明安都沒能等到這份垂青。

但今天——那句話——

他們彼此都不會將話說開,靳明安是不敢,夏歸曄大概是不願意。可如今夏歸曄問了這麽一個問題——他難道會不清楚靳明安為什麽叫他“別看了”?

倘若真的不清楚,夏歸曄根本就不會笑。

既然心知肚明,又為什麽要問?

靳明安腦中倏然升起一個猜測。

“你看得我心癢難耐。”他啞著嗓子,右手借著擁抱的動作在夏歸曄後頸輕輕摩挲著,“讓我想親你。”

這是一個試探。

即使被拒絕了,也可以當做是一句稍微過火了的葷話。在後頸摩挲的手也有借口,畢竟他們真的許久未見,重逢時略微失態也是可以理解的。

雖然雙方都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只要面上過得去,仍然可以粉飾太平。

夏歸曄往後退了一步,結束了這個漫長的擁抱。

他看著靳明安,眼中確實盛了笑:“那就親。”

這是何等美妙的仙籟靈音!

靳明安覺得自己的靈魂都為之顫栗起來。

巨大的喜悅籠罩了他。如同沙漠中跋涉許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綠洲一般,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馬上就要得償所願了。

“歸曄,你……”

他沒能講話說完——夏歸曄托起他的臉,主動吻上了他的唇,親得又兇又狠。靳明安嘗到了口中的鐵銹味,接著是一塊半化的水果硬糖,隨著舌頭纏縈的動作被渡了過來。

蜜桃味的,含在嘴裏甜甜的。很快就被血腥味蓋住了,混在一起變成了一股更加古怪的味道。

那味道絕對稱不上好,但無論是夏歸曄還是靳明安都不願結束這個吻。

他們一直親到口中的糖塊完全融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彼此的雙唇。

口腔裏彌漫著微甜的血腥味。夏歸曄與靳明安對視著。他們幾乎貼在一起,鼻梁相觸,只要再往前一點,嘴唇就能輕而易舉地碰上對方。

夏歸曄有想過自己和靳明安可能會有的親吻。

早在他們還沒有進入任務世界的時候,夏歸曄就已經設想過了。

等到海清河晏、國泰民安,如果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有死,如果那時候靳明安仍舊喜愛著他——他想,或許他們會有一個吻。

那個時候,或許他們都已經變成了發禿齒豁的老人,可能眼睛都看不清了。那個吻也必然是不含欲望的,只有真摯純粹的情誼——同伴之間的,知己之間的,摯友之間的……也許還會有其他感情。

如果那時候他們可以有這樣一個吻,證明他們相攜走過了風雨同舟一生,證明他們都不忘初心,經過數十載籌謀努力,終於將年少時的夢想化為現實,得以見到祖國重新強盛起來……

那樣就足夠了。對於夏歸曄而言,那樣的一生就已經足夠幸運美好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那是夏歸曄想象中屬於自己的最美好的結局。除此之外,諸如自己英年早逝、與明安反目成仇、終其一生都無法達成所願等等,夏歸曄也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他又怎麽會想到如今這般情景呢?

任憑夏歸曄在心中如何演算,他也絕不會預料到001的存在,絕不會預料到自己能穿越到一個個任務世界中經歷不同的人生,能夠學習各種知識。

更妙的是,不管期間耗費多少時間,他都能重新回到自己中.槍.死亡之前——二十六歲那年。

從前夏歸曄眺望著高不見頂的山峰,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登頂,於是一心一意只顧攀登,根本不敢停下腳步欣賞沿途的風景。但現在,夏歸曄覺得自己可以不用那麽著急,他可以試著放慢腳步、讓自己更加從容一些。

二十歲以前的夏歸曄是擁有感情的,他有著少年意氣,可以肆意輕狂,能夠直白地表露自己。

二十歲以後的夏歸曄是不能、不配擁有感情的。

他可以對著任何人微笑,和任何人相談甚歡,形狀美好的嘴唇吐露各種討人歡心的話,即使那皆非他所願。

欲望被隱藏,情感被掩埋。

除了對祖國堪稱狂熱的愛以外,所有私人情感,都被深深地埋藏在冰層下。

一層一層,直至冰層厚到連模糊的輪廓都看不見。

自那晚雪夜起便被層層冰封、壓抑深埋的,屬於夏歸曄個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時隔多年終於重見天日。當那厚厚的冰層在天光下逐漸消融,夏歸曄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對靳明安的情感已經變了質。

剛才那個吻,夏歸曄清楚其中含有沖動的成分。他想要用別的味道來驅散口中的蜜桃味,但如果不是他的明安——哪怕是別的明安——他都不會這樣做。

夏歸曄不喜歡任何超出掌控的變化,但001的這份禮物,確實稱得上“驚喜”。

驚喜歸驚喜,關於001擅作主張的事,之後還是要和它好好談一談……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了,現在,最重要的無疑是眼前的人。

他的明安。

“我想說臟話。”靳明安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夏歸曄,“請允許。”

夏歸曄嗤的笑了:“我又不是沒聽你罵過臟話。”

靳明安從小在軍營裏長大,身上兵痞味十足。哪怕他在夏歸曄面前總是裝作一副風度翩翩的端莊模樣,也掩蓋不了骨子裏的痞氣。

至於夏歸曄,他也不是什麽遺世越俗的清高人——雖然靳明安總把他想得不食煙火、好似世外之人,平日往來極盡謹慎,生怕一不小心輕褻了他……但夏歸曄真不是。

以前夏先生還在政府裏工作的時候,他們一家在京城住了許多年。夏歸曄年紀不大,又疏於管教,基本就和四九城裏的那幫紈絝們一起玩。那會兒他年紀最小,還很受“哥哥們”的關照。

紈絝嘛,總是玩的很開。說實話,雖然因為年紀尚小、大家玩的時候都只是看著,但其實該見的都見過了——聽小曲兒啊,捧戲子啊,還有別的一些。哪怕只是看看,夏歸曄也確實算得上見多識廣。

那時仗著身量未長開,他還登臺唱過戲。水平比起在戲班子裏從小練功的名角肯定不如,但畢竟臉長得好看、聲音也動聽,在一幹唱著玩的紈絝裏們已經能排頭名了。

那不過是年少輕狂的舊事,其實不足為道。但得益於那段經歷,夏歸曄其實懂得挺多。

靳明安對這段往事並不知情,對待夏歸曄仍舊小心極了:“還是不說了,給你留個好印象。”

這話說得夏歸曄忍俊不禁。“實在大可不必。”他看著靳明安,眼中笑意盈盈,“你我之間,根本不需要這些虛的。”

“你現在倒是這樣講。”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態度。後半句話靳明安沒有說,他本意不是跟夏歸曄抱怨什麽,不過打趣一句而已。語罷話鋒一轉:“雨下那麽大,先跟我回家吧!”

夏歸曄欣然允諾。

【我我我!我來帶路!】被忽視許久的001不甘寂寞地跳了出來。

沒有人理會它。

靳明安脫下夾克外套,給夏歸曄披上,然後背對夏歸曄蹲了下來:“我背你過去。”

夏歸曄沒有拒絕新任愛人的殷勤,俯身伏上他的背,左臂環著他的脖頸,右臂搭在他肩上,手裏還抓著皮夾克,將兩個人都罩住了。靳明安托住夏歸曄的膝彎,穩穩當當地站起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濕漉漉的身體緊密貼合,彼此的熱度通過觸劘之處傳遞到對方身上,一冷一熱,對比明顯。他們親密地倚靠在一起,在雨聲中輕言暢談,相互訴說著分離時的經履。

雨依然沒有停,落在皮夾克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夾克籠蓋下的小小世界寧靜安舒。它就好像是一葉帷幕,將一切喧囂紛嘩都隔絕在外,也將所有私語竊竊悉數覆掩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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