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夢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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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見自己竟像是個旁觀者一般, 跟著那個賈政, 看他躺在床上,呆呆似的有些發傻,不禁有些氣惱!

他都勞心廢力幫他啟了大半的事情, 怎麽他還這樣垂頭喪氣的。豈不知道厝火積薪, 都得及時料理才是啊!

何況, 不比他跟夫人夫妻同心, 他的榮國府裏事事都妥貼順心, 家財興旺。這個跟他似乎應該是同一個人的賈家二老爺, 中年喪子, 仕途不順,入不敷出, 整個家族都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若是稍微有哪裏不好, 傾族之禍便當頭而來, 到時候,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堂堂男子漢, 從小讀書識字, 豈有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都不知道?他雖已辭官,避開亂局, 他卻仍然要擔起修身齊家的責任方是。

“你是誰!”

那個賈政似乎有些感應, 朝著賈政所立之處問道。

賈政搖頭道,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此人心性可憐。”想不到自己曾經居然是如此的脆弱, 再想到他那時候對王夫人跟趙姨娘之間的態度,賈政自己也覺得面紅耳赤,那時候若不是有夫人委屈求全,折下身段來俯就與他,哪裏會有如今這好日子過?

想來是聽不到賈政說話,那人楞了一會兒,“……你是誰?從前種種,只有我自己方知道,那你便就是我?可你若是我,我又是誰?你既然是我,可為何你我的未來,卻如此不同?……”他喃喃又開始念叨起來,讓賈政聽得生氣。

只得轉身飄到母親這裏。

賈母卻在內室裏訓著王夫人跟王熙鳳。

“你們呀!讓我說你們什麽好呢?家計困難,你們如何不告訴我?哪裏節省出來銀子不好?偏要在我的跟前也要粉飾太平,寧願還想辦法找鴛鴦偷偷把我的東西弄出去借當都不跟我實話!你們真是,真是當的好家啊!”

看著母親那樣生氣,賈政也有些惱火,怎麽會強裝顏面死撐呢?有什麽事情,大家一家子骨肉,好好商量不好嗎?

王夫人垂著頭沒有言語,她年齡上來了,有時候心裏像窩著一股子火似的,頗有些面紅發熱,喜怒無常。也不是沒請太醫來看過,只說她腎氣漸衰,沖任虧虛,天癸將竭,精血不足,陰陽平衡失調……她身子已經如此,守著寶玉能有點出息,她也就沒別的指望了,由著自己的內侄女當家,一來是以後家裏都是長房的,二來她也能省好些事兒,就是元春那裏需要用銀子,暫時老太太還是站在她這邊,料他們也不敢不給。

可她卻真不知道家裏虧空如斯!

若不是賈母讓大老爺嚴格清查,她都不知道家裏的下子們居然個個都如此猖狂!連主子小姐都被壓倒了,本應該所有小姐都應該有一份的累絲金鳳都被拿去做賭當,那個媳婦還有臉說,連小姐都是他們這些下人們在供養的話出來!

好些她這裏丟的東西,寶玉那裏遺失了的,全是寶玉故意替她們這些丫頭們瞞了下來的,這些事,她真是一無所知,可王夫人卻在賈母面前不敢申辯,她失職如此,應該由婆母罵醒才是。

“你老實跟我說,尤二姐,是怎麽死的!”賈母讓賈赦查人,倒讓她查出了好些事出來。她指著王熙鳳道,“我平日都護著你,就是當著璉兒的面也都知道你好,只罵他,誇讚你。可你行事也太毫無禁忌了!畢竟是一條人命啊!你就是醋心起來,不愛那些,家裏偷偷得整治一下也無妨,可你怎麽能捅到外頭去!簡直胡塗!張華說,連官都是你讓去告的,你說是不是!”她老淚縱橫,幾乎站立不定,“你要告璉兒我不怪你,委屈想發火我也可依著你。那你怎麽能告到外邊去!還生生告他幾重罪出來?你怎麽就不告訴我,我這個老祖宗何時沒替你做過主?平白把刀子遞給別人使,無端端得給自家相公頭底上扣上一頂汙名,到時候別人隨便一查,就先認定賈璉是個不忠不孝無禮無德的小人,他被鎖了被抓進牢裏了,可是對你有什麽好處?啊!你怎麽這麽糊塗!你平日裏那些聰明勁兒都哪兒去了!啊!你說啊!”

王熙鳳哭得跟淚人兒一般,以前還覺得自己聰明無絕,老太太一說分明,她才知道自己竟辦下如此的大錯來。她以頭嗆地,“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賈母嘆息著,“我知道你厲害,一個心眼子比許多男人還厲害,多少人比你的腳指頭都比不上,可你也太傲了些!”她冷起臉子,“你還不趕緊一五一十得都給我說出來,你還幹了什麽好事兒?”

“老太太,鳳丫頭一向懂事聽話,她不會……”王夫人看王熙鳳哭的厲害,忍不住幫著勸上一句。沒有管到侄兒房裏去的,尤二姐進門她是清楚,可不是說得了病,死的嗎?

“不會?她會的可多了呢!放利錢出去也就罷了,在之前多少官府人家也幹這樣的事兒,可那個長安府的金哥投河自盡是怎麽回事?守備公子也懸了梁!她是收了三千兩銀子,就假了璉兒的名,讓人家給辦了,可無端端壞了一場姻緣,又添了兩條人命。”該死的饅頭庵老尼姑,她不過是偶爾借她的嘴來聽聽別人府上的一些事兒罷了,她倒還“能”起來,竟敢來挑唆著她這個聰明的癡兒幹下這等糊塗事。

“你收了這等銀子,就不覺得燙手嗎?”賈母冷冷得道,聰明歸聰明,這心也太狠了些,得好好壓服一下才行。沒個禁忌規則,唉,怪不是她的兒子哭成這樣,家裏的內務們不是蠢的蠢,就是聰明得過了頭,奴仆們左右撩撥,上下討情,油滑得跟什麽一樣,不是借了這個的刀去殺那個眼中釘,就是借了這個人的光,去要了那個肉中刺的命,一問到頭上,一推四五六,全不幹他們的事兒了。

王熙鳳幾乎癱坐在地,她是不怕什麽陰司報應,可她卻也沒想到那位女子居然會如此烈性,一對真心人讓她一句話就丟了性命,她這心裏也不是不難受的。她當時想著,不過就是改了個人家,嫁給富貴人家不也是一樣嫁,又,又怎麽會,會想到……

若說此時不悔,那可真是假話了。

賈母看兒媳婦,孫媳婦都不敢再出聲,重重說道,“你們都是我們賈家的女人,當得是賈家的家,怎麽能一個只顧眼前,不顧以後?另一個卻是聰明反而聰明累。”她也是知道她們也個有各的難處,可能怎麽辦呢?

誰讓本來應該是她們依靠的男人,都靠不上!

又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孫兒,她也拿他們無法。

若是二兒能夠多照顧下二兒媳婦,在丫頭婆子們面前,不由著趙姨娘跟攪家精似的與管家娘子們處起來,生事興浪,二兒媳婦能不左右受制,在他面前手段不得施展?

若是璉兒這小子能跟鳳丫頭一條心,別左一個右一個,丫環婆子媳婦得什麽臭得爛得都往屋裏弄,不但在她生日那天就要作禍,還要聽寧國府那邊的話,在外頭置個二房,讓下人們都叫起二奶奶來,這如何要讓鳳丫頭不生氣!

古語都有雲,夫妻不和鄰也欺啊!

賈赦那個填房娶的更不像樣,榮國府再差勁,也沒差到連太太的娘家人一月十來兩銀子都供應不起了,硬是跟小扣似兒,連姑娘家的月例銀子都要收下一半來,簡直是不成體統,沒個規則。當初大兒要鴛鴦,她都不知道勸著些,還不是想著自己的財物了嗎?

唉,這讓她如何敢讓他們來當榮國府這個家!

眼看著大禍將至,見二兒一路勞苦,都病倒在了床上,她便又打起精神來,“哭什麽?別光顧著對我淌眼抹淚兒的,有這個本事,朝著你們的爺們使去啊。說些軟話能少你們一塊兒肉還是怎麽了?”

這也要讓她來教不曾,“你們自己瞧瞧自個兒,論皮膚論容貌論氣質,是輸那些人哪些了?還不是你們心氣高得很,非等著爺們跪下來頭來求你們才成,醒醒吧,別說我是當婆母當太婆婆的這樣要求你們,可見世人都是要讓女人順從過來的,你們就溫柔聽話些又能如何了?”

卻又怕璉兒胡塗,“大事兒就著他們,小事兒還不是由咱們說的算的?夫妻倆口子何必要強頂著?”

王夫人跟王熙鳳聽了,心裏發苦,只應著是。

看來一時半會兒也是教不過來,賈母只好讓她們趕緊去辦正事兒,“你們平日裏只說家事混亂,我已經讓大老爺清查交官府了大半,剩下的雖不說都是幹凈的,到底也算是知道些本份的,你們趕緊重新把人口冊子立起來,規矩嚴格起來,別想著這個人是哪家的,這個人又是哪房的或輕或重,一律得統一處事,知道了嗎?”

“知道了。”

“好了,下去吧,再有什麽事,你們也好賴告訴我一聲。”賈母無力得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

看著讓母親如此辛苦,賈政心疼不已,不禁氣得回去把躺在床上的那個賈政胡亂踢了幾腳,卻是耳邊聽到嗳喲之聲。

睜開一看,王桂枝為了躲他的腿腳,竟然碰到了床頭之上。

“你這是怎麽了?若是心裏有什麽事,就跟我說說吧,總是在夢裏張牙舞爪的……”王桂枝見他十分歉疚得幫自己擦藥,原本有些生氣也就淡了,他可是又做了惡夢,這可怪不得他呢。

這叫他,怎麽能說得出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賈政:沒有夫人,我跟廢物似滴。

緊趕慢趕算是趕上了~嘿嘿嘿,要誇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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