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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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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人送些了珍奇果品來, 殘冬裏也是難得, 賈敬便讓賈珍跟尤氏抱著小孫女去西府給老太太送去一些, “還是要讓蓉哥兒正經跟著璉哥兒一起念書的好,元宵過節猜燈謎寫詩聯句, 雖然平淡不巧卻算是積累紮實,還有……”賈敬停了一下, “我年齡也大了, 璉哥跟西府二太太的娘家內侄女定的好親,你們也得為蓉哥兒尋摸起來, 到底早早留心,免得我……”

不等父親把話說完, 賈珍忙道,“父親有事交待就是,何必說那些。”雖說早連棺材板都已經置辦好, 年年刷漆。且因寒冬臘月,父親到底上了年紀,今年格外凍人,就染上了風寒, 方才有這等預備後事之言。

賈敬卻道,“人總有一死,不必強求。別的我都不擔心,只怕你沒了人管束。”

“老爺,看您這話說的,您這身子骨硬朗著呢, 別說要看著蓉哥兒娶親,再看著曾孫子娶親也成啊!”尤氏忙把紅鬥篷裏的小姐兒抱著捧至賈敬跟前,“您瞧瞧小孫女兒正想要爺爺抱呢。”

果然香軟嫩滴滴的小孫女抱在懷裏,賈敬連表情都柔和了許多,“要不就你們過去吧,這天冷的很,她就在我這裏呆一會兒。”

“是。”尤氏跟賈珍退了出來,拿眼晃了他一下,“總是勸您不聽,看老爺那擔心勁兒。”

賈珍卻是一曬,“我們一家人過的和美就行了,何必去爭那什麽風頭。我不是有個一等將軍的爵位嗎?你也有誥命,不就得了!遠的不說,就說西府的二叔,你說說他這二品的官兒當得怎麽樣?外面人看著是風光,可其實怎麽樣呢?你們都只當我去山西玩樂了,當然不能說叔叔沒照顧我沒享受什麽,卻也是連續辛苦了整一個月呢,早晨天一亮時辰一到就得看人選人,選出來還怕有什麽問題,還要幫她們準備節目,還要保密不能讓外人知道了到時候就不精彩了……我就管這一樣事就覺得千頭萬緒,可二叔管著整個山西不說,連一步都不敢錯,跟自己老婆說句話都要當心……別人當官兒都是去挖錢的,咱們這官當的,還要貼錢進去……”雖然四時節禮也沒少,把大叔賈赦要送過去的錢也退了回來,公中卻也沒添個進項,但可以說,名聲倒是好了很多,但變相也拘了他,好在算是見識過眾多美女爭奇鬥艷,尚在賈珍接受範圍之內。

聽他說著,尤氏也不好力勸,再說每去趟山西,他自己樂意開心不說,給她的私己錢又多了一萬兩,雖說她不指著這個銀子使,卻也想著不論以後如何,她自己也能給她的大姐兒置辦一份好嫁妝。

來到西府裏,先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笑道,“你們來看蓉哥兒的吧,他跟璉哥兒□□書呢,甄老先生還是珠兒的忘年之交,學問見識你叔叔們都誇讚過的。你們在我這裏坐一會兒,再過半個時辰蓉哥兒就能下課了。”

原來甄士隱本想跟著商隊去山西找賈政,來了京城自當拜會賈門,賈老太太聽賈赦說賈政的任期都過半,到時候奔波過去,不知道任期後又是個什麽情形,到時候如何安置呢,再說甄士隱的學問也好,既然要打算當先生教書做西席,何不留在自己家裏,難得有這麽一個沈穩有見地,更何況又是金陵的故人。

賈母聽著有理,就把甄士隱一家留了下來。她一開口,輩份高,盛情難卻,甄士隱也就攜妻帶子留在了京城。

這些日子以來,見兒子被教導的日見進益,李夫人回明了賈赦賈母之後,就幫甄士隱在京都置辦了一處小宅院,免除先生有寄人籬下之感等後顧之憂,盼望著孩子能越發進益。

賈珍與尤氏自然清楚,尤氏從下人那裏接過東西往老太太跟前走著,笑著道,“看老太太您說的,蓉哥兒在您跟前,我們哪裏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是我們老爺那兒有人送來了些新鮮果品,在這時節還算是難得,就拿來給您嘗嘗味兒。”

“那好呀。”賈母點點頭,讓丫環從尤氏那邊接過匣子,“等孩子們都過來了,就一起吃吧。”

賈珍便陪著賈母說話,過了一會兒,看著他們,賈母不免想到賈政,雖然他們來信總是報喜不報憂,可聽賈赦有時候從真味館裏聽到的消息,可是經歷了幾次兇險呢,希望這回派了儀郡王過去,也能平平順順得吧。

“兩年都沒能給咱們的大姑娘辦一回生日了,寶玉美玉也是,還有圓圓,都不知道長得多大了……”想著兒子,也就想到了孫子們,唉,皇恩浩蕩,皇令在上,只盼望著兒子能夠一家平安。

見賈母臉色有些凝重起來,賈珍便朝尤氏使了個眼色,她趕緊隨便拿起賈母身邊一個玩意兒,“這是何物?怎麽我好像沒見過似的,還要問問老太太,請教一番呢。”對於西府的王夫人,尤氏心裏到底有三分感激在,她能這麽快在寧國府站穩腳跟,沒有她的幫襯與拒絕都是不行的,那時候,老爺可沒有這麽相信她,一心一意想請王夫人幫忙管家呢。

“噢,這是你二嬸子送來的東西,說是可以用來按摩皮膚,減少皺紋什麽的,我都這把年紀了,閑來用用。”賈母轉移過註意力,“這東西還得配合什麽白玉如意珍珠膏,那個晚上才用……”

尤氏卻聽到這樣的好處,不由也心動起來,“上回嬸子好像也送了我一盒,我沒怎麽註意呢,老太太您用的可好?”

“我用著還行,她肯定是送了好幾樣,你看著樣樣都挺好的是吧,哈哈哈,她也是個狡黠鬼,對著你們這些小輩啊,就放縱了。”賈母招手叫來鴛鴦,“你把東西拿來一樣樣告訴珍大奶奶,那些個膏啊粉啊玩意兒怎麽用。”

“是。”

尤氏不由多看了那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一眼,清俊秀麗,轉眼又被鴛鴦指著東西細細分說給吸引了過去。

賈珍便趁這時候,請賈母也幫賈蓉留意下可配婚的女子。

“是不是早了點……”賈母還是想等著賈政的消息之後才好給家裏的孩子們安排,本來賈璉她也沒打算這麽早就定親的,只是趕巧了。

賈珍覺得賈母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但父親的心願也不好不辦,“不是說立馬下親,只是好人家的閨女總得早早留意方好。”

見他好像有點堅持,賈母身邊的媳婦悄聲在她耳邊提醒了一句,賈母才又記起賈敬好像病了一場,便點點頭道,“我會讓你大嬸子留意的,反正也不著急。”

“那是自然。”

再過一陣子,除了賈璉之外孩子們都下了學,榮慶堂頓時就熱鬧起來。

秦保掏出一個帶有號碼的木牌交給馬匹托管員,看著他們把自己的馬牽出來,正準備付這個保管費,就看到主子又走過來,“不取馬了,我們做那個車過去。”

“啊?”秦保只得告訴那人,自己還要多保管一會兒,道了句歉又追上主子。

“爺,您不是說要去書院找齊工他們嗎?”

再說都這樣玩了近半個月了,主子怎麽還不想著跟自己的行仗匯合啊,他們是又不敢走的太慢也不敢走的太快,還要擔心主子萬一出現什麽安危,一天幾封信的拼命催他啊。

元康隨意道,“是啊,所以我們就坐那個牛車過去。”他笑著,“一個人只要兩個錢。”

……秦保也是服了他這位爺了,自己有好馬不騎,要跟別人擠那牛車,是,一趟一個人兩個錢是便宜,可他們騎著馬還快又不用花錢啊!當做奴才的只有跟著主子,秦保從袖口裏摸出荷包,找出齊工幫他換的銅錢,就看到自家爺正跟一個大媽又搭上話了,嘖嘖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長的什麽樣,還笑得跟討好皇後娘娘那麽甜,看著吧,那個大媽肯定會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但凡自己知道的都會交代得一清二楚的。

果然他才跟車夫交了錢,爬到主子身邊坐好,就聽到那大媽正在大說特說。

“……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想著家裏也就有這兩顆棗樹,也正好它今年就結得早,又大又甜,我跟家裏人撿了這一籃子,打算托學院的人一道送給賈夫人。她那樣的好人,除了默默為她祝禱之外,這麽點東西,算是盡我們家的一點兒心意。”畢竟能夠免費入學,衣裳吃食都是夫人在操辦,讓家裏節省了多少,以後又能有前途!她還把車上別的東西摸了一下,“村子裏雖說就我家的孩子能上山西學院,可滿村人都為我們家高興,這裏有些甜豆、還有一些曬的幹菜等,要是能挑上送去當然好,要是不行,送到學院的廚房裏,勉強也能添上一道菜……還有啊,這個東西可是……”

秦保見主子絲毫不覺得山西的俚語鄉音難辨,仔細傾聽著,時不時還點點頭,引得同車的其它人都加入了話題之中,好半天他才真聽明白,原來今日居然是賈夫人的生辰,他掐指一算,正是三月初一,這可是個好日子啊。三月初一,大聽之朝,入蠶於室,拜祭軒轅帝,祈祝蠶事順。在江浙等齊魯一帶,還會祭螺祖。

正想著這裏,又聽到大媽小聲道,“賈夫人行善積德,所以她的孩子們也個個都生的好,她的大姐兒就是正月初一生的!聽說漂亮跟仙女兒一樣呢,美貌的很!”

秦保不禁睜大了眼,元月初一,那可真是好極了的日子啊,他見主子聽到這裏,竟快速得眨了兩下眼,這是他照顧主子這麽久以來才觀察到的,只有他有點激動興奮的時候,才會連續眨眼。

可是來調查賈政,用不著連他夫人女兒的生日都要查吧,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點啊……畢竟這段在太原的日子,他跟著主子四處閑轉,不論吃住游樂都挺自在,明顯看得出吏治清明,平民百姓們臉上的愁苦較少,生活上的一些用費也並不高,之前有些地方什麽過橋費過路費也沒有,不,過路費倒真的有,但人家卻是只收馬匹跟馬車、商隊的過路費,但人家確實是擴寬整平了道路的。這錢也算是收的合理吧……

秦保在心裏胡亂想著,自己也努力聽了一路。

“到了!各位請下來吧。”馬夫跳下車,朝著金碧輝煌的禦筆名匾躬身一禮。

有是頭回才來的老大娘見到那牌匾就要下跪,還是讓眾人給拉住了,“這裏不興跪禮,您老行個福禮就成。”

元康心裏點了下頭,就是父皇知道,也不會單讓百姓們總是光給這一個牌匾下跪的,但眼看著這麽多人自發自願得朝著父皇的禦筆行禮,這份心裏的滿足感讓他頭一回感覺到,民心二字。

王桂枝看著兒女們朝自己行禮祝壽,心裏特別滿足自豪,“好好好,都快起來吧。”

元春把自己做的一雙鞋捧出來,“母親,您看喜歡不喜歡。”

“喜歡,我的閨女做的,那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鞋。”王桂枝捧場得當時就換上元春給做得四合如意以水紅、銀紅、大紅等配色出來蝙蝠繡花鞋,心疼著看向元春的手道,“這鞋子你肯定下了大功夫吧,以後給我繡個手帕什麽的就好了。”

李紈就快要臨產了,她扶著肚子也讚著,“這針線活兒真是鮮亮的很。”

不等賈珠送上他們的禮物,就看圓圓率先爬上榻,摟住王桂枝的臉就在她臉上胡亂親了兩下,“母親,我沒有東西送給你,圓圓把自己送給母親……”

美玉急了,也跳上榻摟住王桂枝的脖子道,“母親,我寫了壽字給您。”她朝著圓圓努了下嘴,“你本來就是母親的,先生不是說了嘛,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寶玉也不例外,抱住母親的雙腿撒驕著,“我畫了畫給母親。”

賈政跨步進來看見這場面不由發笑,“你們可熱鬧了。”他看向大兒賈珠,眼裏也有些孺羨,便道,“好了,我抽空回來,大家先一起吃飯,為你們母親慶生。”

“好。”

“父親的禮物呢?”

“是啊,哥哥嫂子送是什麽。”

……

一時熱鬧完畢,孩子們也都退下,賈政看著王桂枝高興的樣子,想與她商量的話又咽了下去,還是王桂枝看出來,直接問他,“怎麽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

“那有什麽,要是我們一家人以後都這樣,天天都像過生日一樣。您快說吧,有什麽事為難呢?”王桂枝說著,心裏不免想到上輩子看到過的一句流行語,女人嫁對了人,就天天是幸福日子,要是一不小心嫁錯,那婚後流的淚,就是當初腦子裏進的水。聽珍寶坊那裏回消息說,那個公子姓原,是家裏的幼子,聽說山西學院有名,是慕名而來游歷的。還在博味樓裏吃了兩回飯,每次都是點的不同的餐點,隨身跟著兩個人,一個應該是書童,一個身上有點武藝,看來家世不錯。能跟齊工跟莫懷兩個平民之子相交,最少這個人在為人處事上面,非常擅長嘛。

為了不讓元春以後流淚,王桂枝對於女婿的人選可是極上心的。

賈政猶豫道,“儀郡王的儀仗按照之前的行進日程,應該早就到了太原才是,可到如今都沒有半點消息。”難道是半路有變?或者遇到了什麽匪徒嗎?這距離收到內兄的來信,都過了兩個月啊!

“那老爺還是趕緊派人去打聽一下吧,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呢?”王桂枝之前是勸賈政不要表現出自己早就得到了消息,可這另外一只靴子遲遲不掉下來也是讓人揪心。

賈政便馬上讓行書令寫旨派發各處,讓他們抓緊查訪。

一會兒又有人來,小吏見了忙領至花廳,讓人趕緊去通傳。

賈政聽說山西學院的院長過來,忙出來迎待,“尹山長,您怎麽來了!”

尹正今年已經有八十七歲,算得上是山西有名望的大師之一,當初賈政親自去請他來當山西學院的主理人,他曾因為年齡老邁的關系推辭過兩次,在第三次才同意。

“哈哈哈,都知道是貴夫人今日生辰,特意專來恭賀。”

賈政來到山西,從來不辦壽宴,也不收禮,山西學院能建成托得就是他之功德,還有如今學院上下的吃食衣物,都乃賈夫人供應,她過生日,又是群意勝勝,如何能不代表大家的心意來此一賀呢?

“擔不得擔不得,賤內年輕,如何能當得您來親自恭賀!”賈政忙謙讓道。

尹正讓人把禮物都招進來,“這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還有好些呢,都是些吃食幹貨等,我就讓人送到學院的廚房裏去,算是夫人給大家添的菜。”他撚著須笑道。

“正是正是!”

到底讓王桂枝出來跟尹正打了個照面,反正有他在場,再說按照尹正的年齡,他又是親自代表來賀,不見面顯然失禮。

尹正老先生一走,賈政又讓人請走處理政務,王桂枝見彩雲等興高采烈得登記著東西,便笑道,“也不是沒見過東西,怎麽高興成這樣。”

彩鳳道,“太太,這怎麽能一樣呢,這可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以前總覺得跟著太太是可以有份體面,是份榮光,可到了今日才覺得,以前那種榮耀感,遠沒有今日來的更加強烈。

大家笑著,突然彩霞驚嘆著打開了一卷如同山水畫的輕薄透絹,“好美啊!太太,您快看,這料子,可真是,太難得了!”就算是老太太那裏,也不曾見到過這樣的美絹啊!

王桂枝小心接過來細看,拿手觸摸著,這簡直如同藝術品一般的華美極至!

這簡直讓她想起了前世旅行之時看到的馬王堆出品,聽說最出名的就是整體全重僅49克的素紗單衣。

“快,看看找不找得到送禮的人是誰,我要親自去道謝!”

在後時不是沒想過再覆制一份,可就是以藥品讓蠶種由四眠變成三眠,讓原生的蠶絲變得細幼不減堅韌,可仍然是連邊都不敢縫,才能勉強達到49克的模樣。

這些優美應該傳承下去的手藝與織技等,她既然碰到了,如何能不珍視起來呢。

“是一位叫王春道的。”

看了天色,心情正時正激蕩的王桂枝忍不住道,“備車,我要去山西學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今天是周五呢,結果不是……

不是非常足量的加更送上(哈哈哈,反正留言也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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