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薛蟠

關燈
沒料想居然被吃了閉門羹的賈雨村非常失望, 甄士隱這裏可以說是他最後的指望,其它有些人不是好容易說動了願意借銀,卻是高利, 他雖然對自己有信心,可誰又能保證自己一定高中呢?若不然, 只還有讓他改姓的獨女絕戶之門!

賈雨村背手長嘆,走過兩條街市, 正好看到霍啟托著位老婦人走在前面, 身後跟著一隊舞獅隊伍翻騰喧鬧著往一處走著,不等他上前去問,就有兩個婦人言說些事。

“聽說當初花了五兩銀子,都不抱希望了,沒想到真讓賈家尋親處給找到啦!可真不容易啊,整整失散了三四十年呢。”

“可難得的喜事啊,怪不得要請獅隊去感謝呢。”

“我京裏是沒什麽親戚,不然聽說那裏托物寄信可方便了。”

“人家如今改名兒了, 不叫尋親辦事處, 叫通達物流。”

“四通八達?物流是何意啊?”

“物件流轉吧?當初換招牌的時候辦了一場大堂會, 人家還在上頭念, 就是人太多沒聽仔細, 不過如今除了金陵、京城、山西也開設了, 據說跟山西的晉商們聯絡在一起,要在全國各地都設立分點呢。真希望他們早點辦到四川去,我那妹子跟她男人就去了四川, 到時候我吃鹽就方便了。”

“嘖嘖,你還想占這個便宜?哪裏就少了那麽一點鹽錢!”

“話可不是這樣說,你知道什麽,賈府的二太太知道吧,她就喜歡四川天然鹽泉出來的鹽。”

“人家可是官太太,你怎麽跟她比!唉,聽說她長的可是貌若天仙,巴蜀山水出美女,說不定真是因為吃那裏雪鹽的關系……要是真找到你妹妹,到時候分我一點吧……”

“我聽說二太太還喜歡吃土芋。”其中一位聲音更小了些,“那個東西飽腹,還纖身呢。”

“真的嗎?也是,二太太身嬌肉貴又不動彈,天天大魚大肉吃著,肯定怕胖。”

“這個東西咱們這裏也有,就是賈家的祭田裏就有產出,每回都是大船大船往京城啊山西送呢。”

“貴不,咱們也買點嘗嘗?”

“這個一會兒再說,走,咱們跟著去看看熱鬧先。”

賈雨村眼裏閃過一些陰霾,當初他去到賈家家學,遇到了一位老者,還以為他會看在自己是同性,許是祖上仍是同宗的份上,捎帶照顧,結果卻……

看著人家如今越過越興盛,越發覺得一股郁氣纏繞於胸中,不得散去。

“六叔公!”

賈蕓恭敬得朝著賈代儒行禮,當初他們這房本就沒落了,在廊下住著,前任皇帝還在世的時候,族長集寧榮兩府之力回金陵置辦祭田,辦家學,他們也就跟著一道回來。可惜父親今年過世,看不到他在學中得到佳評了。

賈代儒拈須點頭,從旁邊書童手中托舉的紅色口袋交給他,“以後也要如此好生讀書,知道嗎?”

“蕓兒明白!”賈蕓雙手接過,父親去世有族裏照顧不曾有什麽開銷,可母親不願意再嫁,他們這家裏也無男丁可去耕作,還好他用心念書,在半年考評中拿到了上等,憑此紅封,可以在族中二太太的雜坊集裏簽名填花按月領一斤油、二十斤米面、筆墨紙紮一套,月例二兩。他來家學念書供應早飯點心,盡可吃飽,家裏的開銷少,這樣母親再做些針線,娘母倆儉省些,就可不動積蓄,憑著族中分發的東西,每年還能存下些錢。等到他以後考上秀才,家學還會補貼繼續讓他攻讀,他一定用心學習,為母親掙誥命,為家族添榮光!

將這半期的前十名紅封都發放完畢之後,賈代儒又點出八個出來道,“你們以後就不用來了。”

那八人在眾人面前羞愧難當,卻不敢求饒,這半年一次考試,說不用來的,就是連續三次都考評極差,絕不可恕的。

其實有一位正是薛蟠,他卻滿不在乎,由著眾人打量,姨父這家學管的也太嚴了,學的又那麽深,別說課程上,就是下課之時也無人嬉戲,無聊透頂,他早就不想來了!

“祖宗自有恩德浸潤,你們的前輩父族長輩們為了你們也是領頭努力,好容易賺下錢來,每日裏供餐供飯,請師派紙,就為得是讓你們自己能夠修身立世,讀書進學,就算無法榮得龍榜當官入仕,總能夠充盈頭腦。可就是這樣還不努力,我們賈家家學不收這樣的人!”

賈代儒狠狠白了其中五個姓賈的,真是給賈門丟臉!

頭回恩科,賈家家學好容易有幾個考上了秀才的,可最後也止步於舉子,他只盼著能在有生之年,見著賈門有一位進士!

薛蟠坐在馬車裏,看著離家門越來越近,這心卻打起鼓來,上回他在母親面前說的是自己成績不差,先生喜歡著呢,讓母親高興得給自己親手做了好幾道點心,就連妹妹也為他鼓掌叫好呢。

可這時候竟被趕出了門,他可怎麽支應過去呢。沒等薛蟠想出主意來就到了,小廝抱了他下車,他猶猶豫豫得往屋裏走,就有丫頭看見他就笑道,“小爺您下學啦,太太正做了你愛吃的鵝掌鴨信等著您呢。”

薛太太王子炅聽見傳報,放下手裏給京裏哥哥準備的壽禮單子,笑吟吟道,“那猴兒回來了,學了這大半日,肯定餓了,你們把桌擺起來吧,把寶丫頭也叫過來一起用。”

“是,太太。”

一見薛蟠鉆進來,她便一把抱住他,“我的兒,今日可學了什麽?前不久我聽說你們考試了?考成怎麽樣?”

見母親溫柔,薛蟠便梗著脖子道,“我以後都不去賈家家學了。”

“你說什麽?為什麽?”王子炅秀眉微擰,她想著學裏雖然是賈家家學,卻也有王家史家的孩子,難道是受了誰的欺負不成?賈家的她倒是不擔心,畢竟誰不知道賈家家學也算是她姐姐的夫君賈政一力促成的呢,總歸會看在她的面子上照拂,要不然蟠兒也不會能進去念書。

本來賈家家學在金陵也不算最出名,可上回竟有好幾個能進京赴考的,還有人考到舉子,再加上姐夫又在山西要修大學院,以整座山捐書藏館附學,便傳得賈家的家學特別出彩。

薛蟠咬了下唇,“我就是不想去了,母親,我就在家裏念書。像以前一樣!”他想拉住母親的衣袖撒撒嬌。

王子炅卻是拂袖站起了身,她感覺到了不對勁,以蟠兒的個性,要是他受了委屈,怎麽可能不馬上吵嚷起來,她板起臉看著薛蟠道,“你給我老實說,為什麽不去家學了!”

“……我,我不喜歡。”

“你,你說的這是什麽屁話,上了一年半的學,你突然就跟我說你不喜歡了?”王子炅站起身朝外面叫了一句,“跟著蟠兒的進來。”

薛平在門口咚得一聲就跪了下來。

“幹什麽?還不滾進來。”王子炅斥道,薛平無法只得蹭了進來,見了主母低頭就拜,不敢擡頭。

見他這個樣子,王子炅便知不妙,她重重冷哼一聲,“你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薛平只得回道,“回太太的話,少爺在賈家家學裏,三回考評均為末等,讓管家學的六祖爺攆,攆出學裏,說日後不許再去了。”

“什麽!”王子炅的手不禁捂住胸口癱坐回椅子上,過了一響,她雙手在桌上亂拍著,“我的天吶,我的兒子居然騙我!十月懷胎,百般辛苦折騰了三天兩宿,居然生出了這麽個騙母欺母的不孝子!”

薛蟠一聽這話重了,跪在母親面前泣語著,“母親!母親您別哭了,對不起,我不應該騙您……”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你三次的考評都在末等!”王子炅怎麽也不想相信,自己的兒子真的就那般愚笨嗎?連考三次都在所有人之下?

薛蟠一聽這話,雙肩垮得更低,“他們賈家的人,六歲就可入家學,八歲的時候四書都念完了,還有考中童生的……先生教的,我都沒聽懂……”

王子炅一聽更是泣淚,“那你,那你怎麽不早說呢!都怪我,怪我對你過於溺愛,竟白耽誤了你。”

她如今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薛家又只這一根獨苗,老爺辛苦奔波在外,少了父親的教養,竟把兒子害成這樣!人家賈家普通子弟都是六歲入學,而她要不是姐姐送來節禮隨口一問,只怕都還由著請來的夫人教些聲蒙音律,就這樣那時候她總想著蟠兒年齡小,冬日寒夏季炎,三天打魚五天曬網的。害得蟠兒快十歲了,還比不過同齡年小之輩,居然被賈家賈學給攆了出來!

“不念書也沒什麽,我們薛家又不圖那點米面銀子。每月不過二兩銀子,掉在地上我都不會撿!”薛蟠沒覺得那獎勵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紅封嘛,他身上隨便一件什麽東西,都比那個值錢。

王子炅聽了這話,卻是肝火上升,她含淚咬牙看著兒子,“你說什麽?你以為送你去讀書,是為了讓你去賺錢嗎?”這孩子,怎麽就只看得到那一點點表面上的東西,隨便拿出點東西來,一是幫扶了家中貧寒卻勤學的孩子,二是顯示出與眾不同來,不是人人皆有,而要優異者方有!激勵表揚!

薛蟠想著這一年多來有時候他還是耐著性子聽了幾節課,可總是差別人一大截,就漸漸更不想學習,但母親卻總是逼他讀書,左性漸漸上來,“那更好,他不要我,我還不想去呢,誰希罕似的,反正家裏就我一個兒子,我像父親一樣經商就行了。”

王子炅頓時一耳光打在了薛蟠臉上,激憤之下,出手頗重,不一會兒薛蟠的小臉就紅腫了起來,他不敢置信得瞪著母親,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是從來沒對他動過一根手指的母親打他!

“你打我?”他反問著,看著手仍在顫抖的母親,嘶吼著,“你居然為了別人打我!那些不相關的有什麽,你幹什麽打我!賈家家學就那麽了不起嗎?我就不想讀書,那又怎麽樣?薛家是皇商,我用不著像他們一樣頭懸梁錐刺股的十年寒窗,還不知道最後考不考得上,白白得浪費光陰!”

作者有話要說: 設置科舉:童生-秀才-舉子-貢生-進士

周末你們都去玩了呀?看來想留言換加更是不太可能了……

(不過說不定呢?星星眼望著,要加更嗎?0 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