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緣故

關燈
“那, 那我可說了?”王桂枝猶豫著道, “我是聽他們說,這兩個孩子長的都不錯,人也有些聰明,便想, 便想著能不能跟我們家元春相配。”

賈政一聽就絕不讚同,他搖頭道,“渠家候家不過是商戶之子, 如何能配得上我們的女兒!”他覺得夫人這種想法太荒唐了, 賈家是什麽門弟, 她是什麽出身,他倆的女兒,怎麽能配給一個晉商之子,這要是傳出去,賈家跟王家的顏面何存?他的元春,就是做王妃也是不差的, 她值得最好的!

“就此打住,不可再做此等狂想, 別說元春, 就是大哥庶出的迎姐兒都不可能嫁給商賈。”

王桂枝雖然知道他是會反對, 可沒想到他是這樣反感,“為什麽?”

“夫人!商人重利,要知道暴貴無識,猥富不仁, 他們是長袖擅舞,看起來人善嘴甜,可他們也四處鉆營,見利忘義。可一旦你我失勢,只怕他們轉頭就會倒向你的敵人。你難道就不知道當初的呂不韋嗎?他便是以奇貨可居之商人輩首。”賈政言道。

“要是沒有呂不韋,異人能做得了秦王嗎?還能有贏政嗎?還會有以後秦王朝一掃**嗎?談何來的秦始皇?”王桂枝反駁著,“每個人都不一樣,你怎麽會一桿子打死一船人,若是要這樣說,那還有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呢。難道所有的讀書人都是負心人嗎?”

她看向賈政,心裏隱隱不安,深呼吸兩下之後,看著賈政問道,“你難道還想著送元春入宮?”如果他有這個心,那怎麽辦?難道她還要眼睜睜看著元春入宮不成?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王桂枝的手不禁開始手顫……

“她到了年齡,自然要入宮采選。”賈政理所當然道。

“不行!元春憑什麽進宮,她好端端地,為什麽要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到時候連半點父母親情都沒有,對著女兒還要行君臣之禮,深宮後院紅顏易折,上百個女人爭一個男人,你怎麽能把女兒往火坑裏面……”推,王桂枝激動的後半截話被賈政嚇得死死捂在了嘴裏。

賈政壓住夫人坐到椅子上,看她雙眼冒火得怒視著他,連連給她耳朵眼裏吹了好幾口氣,才讓她敏感得發抖不再硬繃繃地,他小聲道,“我的夫人啊,我的好夫人,小點聲吶,您聲音也太大了點!怎麽能把皇宮說成是……是那什麽呢,這要是讓有心人聽見,我們這回可真是辨無可辨了!”

王桂枝仍是氣得雙眼微紅,“你松開,松開我。”

“你答應我,好好說話我才敢放開你……還是算了……”

賈政摟住她不放,在她的耳邊道,“你急什麽,怎麽突然間氣成這樣?這天下哪個五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女兒不得進宮待選?這是國禮聖命,我如今都是二品官員,怎麽敢有違此等規矩?冒天下之不違?而且就算是要入宮,那也沒說一定要成為後宮主位。夫人你當初一樣進入皇宮做過讚善,怎麽就嫁了我呢?難道夫人都忘了不曾……”

呃,王桂枝立馬就不再掙紮,努力一回想,倒是真有這麽回事,可當初王夫人就跟走了個過場一樣,跟八公的女兒家一樣,在宮裏晃了一圈就回家了,要不是賈政提起,她真的半點沒記起來。

她喃喃著,伸手扣著賈政的腰帶,“我不想,不想讓女兒進宮。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我們的元春,不能讓她過那樣的日子。”

“知道知道。”賈政見她總算安靜下來,由著她做些小動作,“你呀,這脾氣越來越大了,動不動就生氣。不願意女兒入宮就不入宮,去相看商戶人家就過了,知道嗎?”

王桂枝靠在賈政胸前,“我只是覺得,不一定非要有門戶之見,再說,雖說商戶之人,還是要看其人品性格,而且你是官,他是商,只要你有勢一日,他既然是商戶重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會倒讓她三分,再說他們山西人可不認為商賤呢,老爺你沒聽過他們山西的民謠?生子可作商,不羨七品空堂皇;有兒開商店,強如做知縣;買賣興隆把錢賺,給個知縣也不換……”

提到這個,賈政也頭痛,山西是十年九旱之地,大部分晉省天寒地瘠,生物鮮少,人稠卻地狹,歲之年入,不過秫麥谷豆,一應家常需要,皆需要從外省遠地運送過來,晉地商人由此增多。

他看了各省州縣的呈報,雖說可能有些誇張艱辛,但減去二分,再從地志也能看出,他若想勤於農事,難啊!山西乃是八分山丘二分田,春天短促多風沙不說,還常幹旱;夏季多是隨之而來的澇災;冬季寒冷幹燥;地形崎嶇者多,嶺谷相間,旱地為主,不地的面積少,風雨雹霜凍害頻繁,天災如此,民多田少,如何能讓農者精於耕種?

他略與夫人講明,又道,“商賈之利倍於農,重商崇商的觀念自然會濃重成風,但此風卻不可漲!”

“是!我的布政司大人說的有理。”

王桂枝也想與他平心靜氣得談一談,隨口想把這點先支過去,跟他繼續談女兒的婚事問題,“士農工商兵,要五環相扣才能平衡,商人多了是不行,哪樣缺了當然不可,你為任一方,是要平衡平衡。再說旱地怎麽了?每種地形都有自己的潛力嘛,旱地不是能種藥材?耐旱的果樹,花椒,煙葉,還有玉米土豆苦蕎高梁,好像聽說有種蓮藕淺水窩裏也能種嗎?噢,人家兩廣江南一地,水稻小麥都能種,山西有些地方能種,就全部都得種一樣的呀?那山西的醋這麽出名,人家江南那邊就沒有產醋的坊了?一定要等著山西的醋?你因地制宜不就行了,農民們也聰明著呢,天下人誰不趨利而往……那兩個孩子,聽說有一個還精通外國話呢,蒙語俄語,他們的生意都做到海外去了,我們這邊少糧,也許他們不少呢?這完全可以利用……”

賈政被她說的一語開塞,立馬解開煩悶,真是局限了,在金陵可以桑基漁塘,在山西何不藥果相接?既然山地多,山石山泥可用,國中瓷器可在外國乃是高價,還有……

“夫人真是說的有理,賈政立馬就去找師爺們商量。”說完把王桂枝放到椅子上安坐,自己興沖沖得走了出去。

“哎!哎!話還沒有說完呢!”

王桂枝趕緊站起來,可惜賈政跑的飛快,她只好哼了一聲,又坐回到椅子上,給自己順氣,看晚上等他回來,一定要揪著他的耳朵魔音穿耳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喬老大,您可得代表我們,一定得與布政司大人會上面啊!”

“是啊,這修築山西學院,我們都是讚同的,沒人不願意出錢。”

“說的正是,這錢我早已經在票號中準備好了,只等著雙手奉過布政司大人,絕對不敢有半點耽誤!”

“只要布政司大人的指令一下,我們可以先派工人去砍樹整地,免得就是被人指指點點,戳後脊梁骨!”

“可不是嘛,我那個老公叔柱著拐棍來罵我,說我投入商賈豪利之中,連半點子孫基業都不顧,人家布政司大人把學士書籍都請到山西來了,我們這些人居然連房舍都不肯修築!難道這錢是賺得完的嗎?”

“我也是如此啊,那打油詩都編出來了,就在我的票號門口有小童傳唱……”

“白山地形雖然有些崎嶇,要想動工確實有些困難,但既然布政司大人已經給我們辦好了最難的事,請了京師名匠出圖,名動四方的名士為師,還有百年之族的珍貴典籍,如此種種,難道我們還不能傷了錢財勞些心力嗎?我渠某可不是那等短視之人,喬老大,請您一定要告訴布政司大人,他若有差遣,我渠門上下為令是從。”

“是,我們也是如此。”

反正到眼下,布政司大人還沒有跟他們要過一分錢,他大人要圖清名,他們自然也不會跟他對著幹,他們有了利,更想要名啊!

喬巖雪伸出手往下按了按,“知道,喬某知道,你們的心思跟喬某是一樣的,一會兒我得去官府,定然細稟,只是不知道各位,都準備了多少銀子呢?”

“這個……不知喬大人願意出多少呢?”張殿英拱手問道。

喬巖雪看著眾人,直言道,“若是布政司大人願意,我願意一力承擔,可既然大家都願參與,到時候不論多少,我出十分之二。”

他收集情報,與家人分析,賈大人是個十足的聰明能幹人,不是以前那些光想著撈錢平權的官。他能做出收□□稅這等奇巧之思,又有不避商賈的通達之意,更有發展山西一方農務的決心。只要他能辦出實事,以前出多少,喬家願意再加上兩成,共圖後續發展。

他喬巖雪的根在山西,生於此地,他是山西人!他的生意做再廣,再遠走他方,積蓄下諸多財富,最後還不是榮歸故裏,在此紮根?不敢說還報鄉土,可眼看著有此能臣不是在山西盤剝,而是要為山西張目,他喬巖雪不論是為喬家依附上權勢,不與朝官做對,聽從皇命,還是為了心裏那點仁義,為了山西,他也定當為這山西學院助上一臂之力。

“我認十分之一!”

“可,我也認十分之一。”

……

賈政於後堂與喬巖雪見面,他笑著道,“喬老爺不必著急錢的問題,這不是什麽大事。這是山子野先生出具的圖紙,你可先拿回去與眾位商量,看看有沒有問題。”比起三百多萬兩的虧空,山西書院真的不值當什麽,又不用雕樓畫幢,最主要是看起來大氣宏偉,安全防火,就連防盜這個問題……都時候讓他們自己去操心吧,他眼下別的事還顧不過來呢。

要在各縣選擇試驗田,農時易過,這才是重中之重。

要從商人身上拿銀子的話,是到時候不行了的最後之策!賈政也是想著跟他們有些面子情,三年之期快到之時,實在不行,他就只好跟他們借銀了……

不過夫人說了,博味樓跟真味館會優先為他囤銀,只算他半分利。沒辦法,她的手底下也要養活差不多上千人了呢。這個更是後後後之策,暫且不用去想。

喬巖雪心中苦笑,果然不虧是世家之子,視錢財如糞土,卻也趕緊站起身來觀看圖紙。

山子野上前一一解釋著,“老夫七次上山,翻遍山西二十年來的天氣之數……賈大人要建立的是百世書院,自然寬闊大方……”他一一將各種設施等解釋著,讓喬巖雪聽得連連點頭,山子野也是心中蔚然,像他這等愛於此術之人,能有多少機會建築此等可留名萬世的書院,他自是萬分上心。

“最重要的就是藏書之地,我設置了一七層寶塔,以流水滴檐八角攢尖,內豎鐵鏈逶迤垂下直到地面……”

聽到這裏,賈政心裏想著夫人所說的避雷針及避雷法應該就是如此了吧,偶爾他真覺得奇怪,夫人時不時知道一些新奇之事,也不知道何書之中可見。也不總像是書中之事,好像她的思路就常與人不同,難道就是因為如此,她之前才時常保持緘默少語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又發了停電通知……

(你們又開始了!打滾要留言!晉江又有開學季活動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