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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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與師爺們聽了賈珠從市井打聽回來的消息, 還沒商量出計策應對, 竟先收到了王子騰快馬派來的問詢急信, 原來要讓□□繳稅這件事,不但太原城裏傳唱, 就連京都裏都已有人風聞廣傳, 甚至又有人起折參他, 說他不務正業, 巧立名目等。讓賈政立刻將事情寫明了上急折給聖上,及時為自己辨駁!

“父親,這可怎麽是好?”

明明是件子烏虛有的事,卻鬧得這麽大,甚至皇上都知道了!不過本沒有這樣的事,父親上折子回明之後, 又有舅舅相幫,應無大礙。

賈珠更加擔憂的是, 明明這只是母親的一時玩笑戲言,那時在場的除了他跟父親之外, 都是內眷小兒, 若不是有人故意扭曲傳出,刻意宣揚,怎麽可能會鬧得這樣沸反盈天!他們前腳才收到消息, 那信兒都傳到皇上那裏,連舅舅的信都寄了過來!

這說明府裏肯定有內奸,這等人不先抓出來, 總不能以後一家子骨肉在一起,連句戲言都不交談了吧。要讓母親知道,再跟以前似的變成鋸了嘴的葫蘆,那該多麽的無趣。

“各位相公們怎麽看?”賈政皺著眉頭,看來宦海沈浮不易,他還未行一令,就有這般諸多障礙。

“流言難防,堵不如疏,我們只要另立一個稅目下傳四方,此傳言當不攻自破。”

“是極,是極。”

“堵民之口,甚於防川,不用理會。”

賈政聽著他們說的這些話,只覺甘甜不墊饑,還沒有夫人所說的話有道理。他冷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屋裏只剩下賈政與賈珠,賈政又問賈珠,“那些人知道我要收□□的稅,到底是個什麽反應?”

賈珠忙道,“我聽博味樓的工匠們談論,只覺得這是件奇怪的趣事,反正他們不上妓院,就是收稅也與他們無關。但一些茶館戲樓的地方,一些士紳書生們,就覺得……”

“說你的!結結巴巴,像什麽話!”賈政沒好氣道。

賈珠只好道,“說父親您有辱斯文,果然是不曾進舉入學的富貴混世主。”還有些說的更難聽,也就不用告訴父親了。

“……嗯,我知道了。你不要掛賈家大公子的名,再去探聽來回我。”

賈政左思右想,這流言是出於夫人與他調笑之時的床間私語,如何能回稟聖上?再說山西如此情況,本就是百弊叢生,人心玩偈,難保對著他不陽奉陰違,還有人在暗處攻擊,幹脆由此另避途徑。

荒唐便荒唐,只要見真效。

研磨開筆,攤紙寫信,筆走游龍拿細沙吹幹封好,這信寄出去,倒真是……管它呢,賈政自嘲一笑,反正他不是個正經的讀書人,不倫不類也被譏笑,幹脆一條道走到黑好了。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希望跟夫人說的一樣吧,他把信交給人讓快點送去京城,坐到位置上一嘆,能力不濟,可悲啊。

王桂枝知道流言之後,頭一個懷疑的都是那老頭小吏!畢竟除了他一家,府裏別的人都是她從賈家帶過來的家生女兒們,說□□收稅那天,新買的四個本地丫頭根本還沒影呢。

可二門到了夜裏下鎖,男丁怎麽可能擅入?莫非是他的小女兒?想來只有她了,因她年齡小,她也不曾防備。果然這人心軟不得,她不過念了一點兒他老邁的不容易,就跑來停她的墻角!

王桂枝正在氣頭上,便讓彩雲把那老頭一家都叫來,因她順了口,彩雲也沒被人稱為華武家的。

“好啊,你們倒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偷聽主子們說話!”

此時再看他白發白須,小女兒嬌弱童兒,卻更覺得可惡,王桂枝惱自己識人不清,“打!……算了,把他們都攆出去,這樣的人我們用不起。”

小吏老妻一聽忙跪行兩步,苦苦央求著,“好太太!請太太開恩!小人們不曾幹過這樣的事啊!冤枉啊!”她回首扯著老頭子淚泣著,“你這個倔頭子還不快跟太太回明了,再被趕出去,我們可怎麽活啊!”

見老頭子只低著頭不肯出聲,她又拉著小女兒的手道,“太太,太太您是第一等慈悲人,求求您開恩讓人細察,我們家老頭子原本是太原的縣令啊!他,他如今混到這個地步,就是不肯與那些人同流合汙,弄到如今這地步,如何會不堪到去偷聽……偷聽您跟老爺說話!真的是冤枉啊!太太!”

老頭子這樣的年齡,本應該可以按月取銀榮養,可就因為他不識趣,那些人左搪右塞的不肯給,也沒有官位給他幹事。等前頭兒的那些大官們被砍了頭,後來的就把他給弄到來給府宅看房子。原想著新來的布政司肯定容不下他們一家人,到時候肯定又要被趕走,沒想太太竟是個最和善不過的好人,對待他們禮遇有加,老頭子也能偷偷喝上一角子賞下來的酒,想著就能跟著這樣的好主兒享上幾年福。

結果,結果又要被趕出去。

王桂枝冷哼一聲,“不是你們,難道是我賈家的自己人不成?”她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也許不是這位婦人說謊,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老公犯下這樣的事而已,所以才這樣信誓旦旦,不似做假。

彩霞彩瑩等人偷偷翻著白眼兒,拿眼瞪老夫婦一家,她們這些能跟著過來的,哪一個不是家生的女兒,主子就是她們的臉面,主子好了她們才有好日子過,怎麽可能出去胡說。

“這……這……”老婦人語結,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她的女兒便擡頭脆聲道,“回太太,我知道是誰把話傳了出去。”

“哼,好啊,我倒要聽聽,你怎麽知道那個才是‘奸人’?”王桂枝看她小小年紀,敢直面自己雙眼,眼神也沒有亂飄,才信了兩分。也許真是另有其人?

小丫頭名叫福兒,她直直跪著,清晰地說著,“當日太太小姐小爺們一過來,我爹爹就忙著跑前跑後,就是怕哪裏做得不好,讓老爺太太們容不下我們一家。所幸太太您極好說話,吩咐的事也清楚,果斷仁決。除了頭一日,因廚房仍要往正房裏給各位主子們送水,並沒有關上東南門,其餘時候,每到時辰,老爺就算是不回家,都會閉門下鎖。我們一家人都住在外頭門房裏,太太您細想想,我們怎麽可能聽得到主子們說的話。”

“所以只有頭一日才能可能。而頭一日——我爹爹見過太太之後,不是引著廚房的師傅們去買米糧油醬等,就是帶頭去買吃食,我娘是跟在太太您的陪房周瑞家的身邊的,她忙著打點外邊的陳設,都不曾進過內院。而我因見過太太一回,太太您誇我聰明伶俐嬌小可愛,還賞了我二錢銀子,李嬤嬤便讓我到太太屋裏管著花木掃灑。”

“那不就是你最有可能了嗎?”彩瑩不由道。

福兒沒生氣,她繼續道,“我很高興,跟著姐姐們擡水又仔細打掃了一回,雖然累點,但等太太您跟老爺小主子們吃飯的時候,我們也有份,回到屋裏,爹爹還跟我說,這樣的好主,讓我一定要好好盡力辦事。”她握緊雙拳,“我們一家是斷沒有可能去偷聽的!打從爹知道外面有了那樣的流言,他老人家便開始擔心,說太太您定然要懷疑我家。我翻開覆去,左思又想,偷偷問了好些姐姐們,終於找到了她。”

“她是誰?”彩霞驚訝道,難道還真是她們之間出了內鬼?!

“是,是抱琴姐姐。”

福兒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肯定道,“太太屋裏的姐姐們最近都很忙,不時有人送東西進來,你們除了要照顧太太,還要清點入冊,又要趕著給太太、大小姐做衣裳(男裝再想穿賈珠的也沒有現成的了,身高也不合適!),奶娘嬤嬤媽媽們,都忙著照顧二爺、二姑娘跟小爺,特別是二爺跟二姑娘,正是活潑愛鬧的時候,太太跟大姑娘一不在家裏,沒人敢管,連花樹都不知道被掐壞扯爛了多少,不敢讓他們別跑動,只好眼不敢錯得跟著,生怕碰了摔了撞到哪兒了,哪裏會有別的心思……而再有喜歡竄門子說話玩笑的,也只剩下抱琴姐姐了……也只是她,因為第二日她哥哥送東西過來,才跑出去跟哥哥說了好久的話,遇見小丫頭們,還一人給了枝花給我們戴。”

王桂枝見她說的有理有據,“把抱琴叫來。”

抱琴開始還沒當回事,再讓福兒細說分明,她嚇得俏臉雪白,忙答道,“回太太,我是跟哥哥說了話,可是他是我哥哥啊!跟我一樣是賈家的人,怎麽可能會隨便胡說呢!”

此時她真害怕了,哥哥問她老爺跟太太來到山西怎麽樣,只因她給大姑娘提水的時候從太太屋前路過,太太經常講故事,就住了腳聽了那麽一耳朵,她哥一問,根本沒註意順口就說——太太跟老爺好著呢,還商量著怎麽從□□身上收稅呢……

看她抖如篩糠,看來她起碼是真的跟她哥哥說了。

王桂枝不由唏噓,真是……

福兒也不忍心見她這樣,畢竟如果不是她一家要被攆出府去,她也不會……她繼續道,“抱琴姐姐也不是有心的,只是她跟哥哥說話的時候太不小心,可能是覺得跟哥哥說話天經地義,所以才沒顧忌到當時在場的,還有別人……”

彩霞倒豎黛眉道,“還有誰?”

真真可惡,這個抱琴把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主子的事可能當成她們嘴裏的話瓣嗎?

“當時東西多,太太您說咱們都是女眷力氣小,所以讓我爹管著,去請了八個大力的腳夫回來一氣兒搬完了事啊!”

福兒深深一嘆,人家是有意探聽,怎麽會輕易讓人發現呢?

聽她一說,王桂枝也想起來,可她怎麽會想到事有湊巧到如此呢?

唉,也是她自己錯,沒有把內宅管理好,給了有心人可趁之機。

“抱琴……你先跟福兒一家呆在一處吧。”王桂枝嘆了口氣,“等下回商隊回來,就帶你回去。”雖說算是有口無心,到底是在搬弄事非,不能再讓她跟在元春身邊。

抱琴哭著讓福兒牽著出去,四彩看著太太坐在那裏摸著手上的玉鐲想事,便都悄悄得立在一邊,不敢作聲。

自己的丫頭被人領走了不曾回去,元春知道便過來一問,彩雲不敢瞞她,一五一十地得說了。

怎麽又是自己跟前人,元春不禁努了下嘴,看來是她平素裏對她們太寬縱了嗎?古嬤嬤不在,她自己輕松了許多,可這些丫環們也沒人嚴管了。母親疼她,不願意告訴她,自己卻不好毫無表示,想了下便走進屋子裏,親手沏了杯茶給王桂枝。

“媽~喝茶~”

王桂枝正想著怎麽真給□□收稅才好呢,反正話已經說出去了,辦成實錘好了。不是說福禍相依嘛,不管是不是塞翁失馬,她都要想辦法變成福。

“你不是說新買那本字貼有意思,今日要臨字嘛?”王桂枝笑著接過女兒遞來的茶,有一筆好字很好的,見人如面嘛。

“媽,您別瞞我了,我都知道了。”元春咬了下唇,“都是我沒管好屋裏人。”

“嗨……那……”一想這也算是個挫折教育吧,王桂枝便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道,“這個事兒呢,其實也是湊巧,誰讓她聽去了要跟親人說話呢,下回就不會了。但人也不能抱著佼幸心理,完全不防備。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平時就不太註意,什麽話都信口胡說,所以她們才跟著我有樣學樣。”她愛憐著摸著女兒的發頂,不是她要求太高,而是像這樣的事,人心隔肚皮,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只有從自己做起,謹言慎行,才能避免其它人亂生口舌。

誰讓她身份也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的內宅婦人,而變成了一方大任的官家太太呢。

是她沒有及時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跟位置,既然地位有變,一些處事也要跟著變才行,總是墨守陳規是不行的。

作者有話要說: 賈政夫妻自我檢討中……

要不要加更?可是天很熱啊,我已經很久沒有按時更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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