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常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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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敕諭天下, 國喪期間, 百日之內庶民不得婚嫁, 有爵之家不得宴請行樂,禁筵音樂響。又令一切政務照舊,並除死刑重罪不孝者, 大赦天下。

李夫人跟王桂枝都有孕可免入宮陪祭, 賈母由尤氏陪著每日入朝隨祭, 寧國府沒個人照看也不像話,賈敬便求賈母,想請王桂枝與李紈一道來東府暫管一個月的事,李夫人則在家中照看著孩子們。

“我年齡大了精力不濟,珍兒不懂事,珍兒媳婦又年輕, 蓉哥兒還小, 偌大個敕造寧國府裏人事混雜, 看著他們混天度日,由著小主子胡作非為, 自己貪圖安逸享樂,實在是不成樣子!我知道二妹妹你一向治家有方,還請你給我們整治一下寧國府, 也讓珍兒媳婦學些眼眉高低。”

新皇登基, 一朝天子一朝臣,賈門兩個爵位……珍兒又才犯了那樣沒德性的錯,不堪一用, 萬一家裏又鬧出點事來,只怕在這當頭上隨意讓小人歪句嘴,君威一出,不說為祖宗揚名,只怕就要給先人們臉上抹黑。

請王夫人過來,就是見著榮國府這兩年來潰散的人心漸又重新凝聚起來,她竟有握沙成團的能耐,再來珍兒能放出來,得承她的情,讓她來主理寧國府,面上裏子都有了,不論她想要名望還是家財,都由著她就是。

賈母看向王桂枝,二兒媳婦漸成臂膀,凡事也可問詢一二。

王桂枝卻不想接,她懷著身孕,自己的孩子都快照看不過來了,珠兒學習考試能不能順利,跟宮裁能不能好好相處了,雖說知道不應該多管,可讓她放著當沒看見也不行;都說女性比男性早熟是因為生理結構決定,元春那樣好的一個女兒家,正處於最敏感懵懂青春期,要小心呵護照顧;美……探春應該還好,寶玉可得註意了,她已經在想幹脆從源頭上解決此事的辦法,就是現在就從賈府的家生奴才裏找幾個跟比寶玉略大一歲兩歲左右的小童,由奶娘一並照看著長大,根本不在他屋裏放丫頭。這樣在她眼皮子底下,看還能養成一個總是愛吃丫環嘴上胭脂的家夥不了?肚子還揣了一個,生產坐月也不是能累的,她還不能落下病根呢。放著自己的身子不保養,去操別人家的心?

再說她也不想出這個風頭,能在榮國府辦事順利,那是仗著有賈母坐鎮,就是有錯漏了,她老人家能壓得住,是榮國府的二兒媳婦管榮國府的事順理成章,再來她肚子裏懷得就是榮國府的小主子,相當於掛著免打金牌,縱再是嬌仆橫奴誰人敢惹?且她還不是理全府上下之事,更有李夫人偏幫,還有賈政跟賈珠兩個外援,自己屋裏也有知根知底的丫環們使喚聽派,跑去寧國府算是怎麽回事?

就算是賈府一家人,是被尊稱為太太,她也不是寧國府的當家奶奶,名不正言不順的,大張旗鼓弄上一兩個月之後換人接手還不是要變,她難道還能在寧國府呆一輩子?但凡改革怕的就是輕易改弦易轍,十有八-九都會失敗,而落下的盡是埋怨,那又何必辛苦?

“老太太、敬大哥哥擡愛,實應敢不領命,可惜請老太太看看我這肚子,保不準哪刻就要臨盆,再說屋裏還有寶玉、美玉兩個小娃兒,正是學話走路的時候,實在精力不濟,大太太也跟我一樣,元春璉哥兒迎春蓉哥兒四個孩子看著,肚子也挺著。我這兒媳婦年齡更小,面皮也薄,說話斯文秀氣的,還要調-教,還是讓珍大奶奶多辛勞些,還是大哥哥多勞累些管教才是。”

王桂枝溫言堅辭,她是想改變賈家之後的命運,可看著賈珍這行事,一等寧國府真正交到他手上,當起了賈氏的族長,只怕她就是再賺多少錢也是空的,有錢有勢也擋不住要豬隊友要自己作死啊!跟薛姨媽一般,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犯混,又搶戲子爭風打死人,鬧得全家被連累的下場。

還是那句話,上行下效,等把賈珍板一些回來,等下人想整理還是容易,樹倒才是猢猻散呢。

見她不接,賈母尚可,賈敬卻十分失望,等到與賈政跪了靈出來,仍想讓賈政幫著勸上一勸。

賈政自然不會給夫人攬事,讓她去勞累,好言拒絕,並覺得敬大哥哥實在好好引導兒子一番,“不是做弟弟的要說您,只是珍兒一出生便享著榮華富貴,您再寬縱了他,只怕以後更會招惹事非,不論家裏的人怎麽樣,您領著賈珍好生辦一件事,讓他明白明白仕途經濟的道理才是。”

“我如何不知道,只是他都這麽大了……”賈敬猶豫著。

“就是因為人都這麽大了,孩子也有了,卻還不懂事,好好一個爺們,非要往下三流走,不上想著跟那些紈絝子弟聚樂飲酒,就是比些自己哪裏淘換來的玩意,最可惡不過就是左想一個戲子又右爭一個□□,到時候不免頭腦發暈,打鬥起來,傷了倒還不怕,萬一誤傷了性命可怎麽是好!”

賈政苦心勸著,身為人父,如何能看著孩子往歪路上走呢!

回頭賈母也是如此力勸,賈敬想了好半日,叫來賈珍,“你之前總在書房搞什麽花園,有圖紙了沒有?拿來我看看。”

雖知道要對他嚴些,但到底縱了這麽些年,賈敬還是想著從他有點興趣的開始,當初他就不喜歡那八股文章,是父親逼著他讀書,什麽四書五經古今儒書,哪一本他沒有念上兩百遍,想到就犯惡心,到了珍兒這裏,看他實在不願意念書,不想讓他跟自己一樣,便沒要求他一定要苦詩,誰知道卻又害了他。

“噢。”賈珍有點疑惑,但還是雙手捧上自己的那點成果。

賈敬到底苦讀十年,進士出身,一看他的東西,心裏就有底稿,見雖然有些是粗糙了些,但到底已經初探江南建設之精致活潑之氣,想著反正他出去也是白花錢,不如實實在在弄個花園子出來,雖不算功,卻也算是為家裏添上一景,了已安慰 。

“這裏,還要再修改,除了幫著你媳婦管家,每日你拿著圖紙來跟我商量,慢慢囤積下材料,一處處得把園子給修築起來,不拘是一年還是兩年,總歸老太太、太太們沒來咱們家逛過園子之前,不許你再隨意出門。”

賈敬叫來跟賈珍的小廝們 ,“前兒已經打發了一批出去,再有敢縱著爺胡鬧的,就不是單攆出去,直接打上四十板子再發賣到西海沿子去!”他還讓尤氏叫來各門的門房看更守夜的,“你們都給我醒著點神,眼下國孝在身,哪個敢趁著夜裏偷摸著吃酒賭錢的,立馬送到順天府去,看你們有幾個腦袋在脖子上支著!一下了匙,沒有我的對牌,誰也不許出去。”

“是。”

大家都恭敬應了。

賈敬對著尤氏道,“你也放開手腳大膽著辦,有什麽難事就讓你相公去辦,別讓他一天連點家事也不想幹,盡閑出些花花腸子。你二嬸子是個明白人,若有不會辦的,可以去問她。”

尤氏忙應了,如此擔心受怕一回,連同佩鳳並賈珍屋裏的妾室們,都使出百般手段,再有賈敬盯著賈珍修圖查書勘測家中土地尺寸等,實讓賈珍足足半年都沒怎麽出寧國府。

“恭喜老太太!賀喜老太太!”

尤氏笑著捧上別人送來的賀禮給賈母看,西府的二太太生了個兒子,沒多久大太太也跟著生了個兒子,兩個人相差不過十日的功夫,又馬上要到二太太的生日,這段時候她總是過來陪著周全迎待。

賈母樂得合不攏嘴,就是國喪未了,不便請宴,不然她恨不能擺上好幾日的宴席,揚揚她又得了兩個孫兒。。

“好好,多謝多謝。”

與族中幾位老親說上幾句話,見尤氏風姿綽約,更勝李紈一頭。想到賈珍那個性子,她拉過尤氏,悄聲道,“沒兩個月了,犯不著差這臨門一腳,到時候開懷才是好事呢。”

尤氏臉上羞紅,“知道的,老太太。”

張大夫那裏有二太太特意準備下避孕的套子,她們早就取來用了。

王桂枝窩在床上,這回生的倒也算快,竟又是個沒足月就急著落生的,好在請張大夫看過之後,說倒還好,雖是指甲蓋還沒長全,胎毛也沒有寶玉們黑亮,養養也就好了。

天氣涼爽坐月子倒還好,不會熱得出汗又不讓淋浴身上膩歪難受。

“媽媽~”

“媽媽,抱。”

兩個玉兒已經能自己不扶著東西走動了,嘴裏巴巴得講話,有時候能聽得清在叫誰,更多時候都在說些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明白的嬰兒語。

見母親只能拿手摸摸站在床邊的他們,元春忙過來一手牽一個,再讓奶娘幫著抱到另一頭炕上,“跟姐姐玩吧。”

“姐姐~”

寶玉眼珠黑亮,頭一個撲進元春懷裏,露出無齒之笑,還漸漸流出一絲口水,探春也不甘示弱,抱著元春的手臂就拿頭去擠寶玉,兩個大白娃娃擠擠挨挨的玩鬧,彈動著白嫩藕節般的臂膀,一會兒又滾到另一頭玩起別的玩意來,元春只覺得可愛,她坐到一邊拿出帕子來給兩個小娃兒擦掉口水,還湊近看了下,笑著道,“母親,美玉比寶玉的牙多長了一顆呢。”

“是嘛?”

那是不是應該添加輔食了?寶玉早就不願意吃奶娘的奶了,寧願喝蒸過的牛奶羊乳,不如兩個人都慢慢斷奶,要是按她的意思,早給他們把奶斷了,可惜賈母覺得,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就是吃到三月也不怕什麽,此時也信奉人奶最為營養滋補的。

一會兒賈政進了屋子,面上雖不顯,眼裏看著孩子們,嘴邊泛起淡淡得笑意,見嬤嬤們守在一邊,只得隔著屏風跟夫人說話,“你還有二十三天才出月子。可憐史家卻來報喪,說老太太的內侄夫人好容易生下遺腹子,自己卻是血出不止,就是千年的人參也沒能吊住命。”

王桂枝便撐起身子,“那孩子如今在何處呢?”這恐怕就是史湘雲了吧。

唉,富貴又何為?繈褓之間父母違。

“史家忠靖候史鼎接過去撫養了。”

賈政想著要讓母親知道,心裏只怕不太好過,更擔心夫人這回又早產,故想著還是讓她多將養些日子,家裏的事就交給珠兒跟“你不要操心這些,要聽大夫跟嬤嬤的話,別總想著胡鬧……”

王桂枝聽他念了好一耳朵,最後為了打發他去,什麽都隨便應下,回頭才發現他居然又拉長了她出月子的時間!

明明她坐四十天的月,再過三天就能出月子了!

再想跟他爭一下,又見他領了元春抱了孩子們出去玩,只得罷了。

寶玉探春兩個她常帶著出去活動的,沒主子跟著,那些奶娘嬤嬤們都怕在外頭磕了碰了擔不起責,就是讓領出去也只在屋前轉轉就回來了,哪裏能滿足得了兩個能在走路興頭上的娃兒,有賈政領著也好。

到了三月初一這天,雖王桂枝仍在月中未出屋子,賈母到底開了兩桌席給她過生日,自己拿梯已錢給兒媳婦置辦了好些壽面,盡散給賈府裏的人吃。

彩雲過來回話,“太太多謝老太太想著她,面她也吃了,覺得十分爽口,說等她出了月子,就給老太太執壺倒酒。”

“知道了,你也去吃上一碗,再回去服侍你太太。”

賈母笑呵呵著,她左手邊,元春璉哥兒蓉哥兒迎姐兒,還有寶玉美玉小孩子們坐了一桌,竟是滿滿當當的,看著她老人家心裏就高興。

李夫人卻是心中暗笑,“明明早比我生孩子,卻要比我晚出月子,也不知道她那月子天數,是怎麽算的,竟連生日都被拘得不能出來。”

看著自家孩子齊齊整整的,不免想到史家那個可憐的女娃兒,賈母心裏一軟,便對李夫人道,“史鼎又沒照顧過孩子,他老婆也沒生養,哪裏能照顧好呢,不若你派人把那小娃兒接過來,也放在我屋裏照看就是了。”

不過是個孩子,也費不了多少事,李夫人見賈母高興,便點頭應下,“我這就找人去辦。”

賈母想著,“也不知道敏兒的孩子怎麽樣了。”

“老太太不用急,就算有著小孩子姑奶奶不回家,姑父這段時間怕也要來京裏赴考不是,到時候您親自問他。”李夫人道。

“是了,日子過的快,說話間秋闈就要到了。”

這可是新君的頭一回科考起試呢。

王桂枝雖還不許出屋子,到底去沐浴間裏痛快得洗了一回較熱的熱水澡,正坐在炭爐前由彩鳳擦著頭發烘著,就有人來報,說真味館的大師傅李古年找太太。

“擺上屏風便請進來吧。”

李師傅穩重,馮刀靈變,兩人在真味館配合得不錯,再說真味館開了這些日子,就算有些個問題,也沒讓李師傅急得親自跑來找她的,定是有什麽大事。

李古年忙給太太請了安,就急道,“太太,真味館的訂單都排到五月去了,好些材料都一時湊不夠,可我們一說暫時不接席,或者是說某道菜不能做,他們就說我們真味館是真的要搬家,這幾天館裏生意雖說多了三成,添了好些陌生的客人,但我實在擔心,事反常狀即為妖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碼萬字大章的,可惜今天要失言了,明天或者後天一定補上,因為周末跟家裏人喝了點酒,加上空調突然就不通電,又燥又煩,還有些頭疼,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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