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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紅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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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壽辰大辦, 是一年來大家上下辛苦勞累後初見成效, 有意表功作樂一番;二則試探上意, 果見太子親批付了準字,還跟著禮部派禮另有賞賜,讓賈家人都安心不少。還有一個沒明說的緣故, 等到八月初五這天, 是專門安排的女眷們聚會, 地點也是在寧國府的花園處。

天氣暑熱,賈敬身上不自在, 早上請西府的張大夫看過之後, 請他平日於涼快時候多散步活動,最好自己微微出汗增加陽氣才好,陪見了賈母、李夫人王夫人親眷之後,便在屋中歇息。

“雖說老太太依你,要挑些容貌絕色的, 但到底你要放尊重些, 也是咱們寧國府的主母,你要知道些分寸,咳咳……”賈敬說罷,便讓他出去好生照應。

賈珍心裏明白, 更叫來管家的賴二交代道,“都是女客嬌客,讓小子小廝們都警醒些,使不著的全不許往園子裏去, 只丫頭婆子們在裏面照應,小幺們在角門上伺候著傳話派東西。”

賴二忙應,“知道。”

賈珍見吩咐妥了,自己便躲到天香樓後頭,只等著賈母傳喚。

李夫人陪在賈母跟前,王桂枝領著李紈跟來的太太並一些小姐們迎待,說上幾句話,再請有臉面的管家娘子領著入席安座。

每進來一家,李夫人便在賈母耳前細說著,“這家是尤氏,您別看那尤夫人容姿不錯,那身邊的大小姐雖不是她親生的,也是標致不凡,她家祖上也風光過,父親做了個小官,這個尤夫人是續娶的繼室,當初為著備選耽誤了,讓她自配的時候,又要守母孝……”

賈母戴上老花鏡瞧了瞧,“模樣倒好,與繼母能這樣相處,性格看起來倒也恭謙溫良,怎麽親媽不在了?卻不夠完美。”雖說珍哥兒也是填房,到底也要挑個四角俱全的才好。

見老太太不太滿意,李夫人又拿眼角對了那邊桌上穿著綠紗裙子的一位,“這是段家的閨女,上頭都兩個姐姐,都嫁得清正端方的書香人家,她家裏是翰林院的,據說家規極嚴,女戒女則等都倒背如流。今年十六歲,花容月貌的好時候……”

“太小了,不配不配。”賈母搖頭,珍哥兒跟她的政哥兒差不了幾歲,如何能配得這麽年輕的小姑娘,雖說她錦籠紗罩,碧綠鑿花一般的妙品,看著是讓人喜愛,他們家卻配不得。

也是,好生生的年輕官家小姐,嫁個平頭正臉的說不定更好,李夫人又悄悄指了另一位,那是她看好的,“老太太您瞧,那位畫著含煙眉,穿一套淺珊瑚色的長褙子,紅地黑花長裙,個頭略高的。”

賈母瞇眼瞧了,笑道,“這個長的真俊!她是誰?”

“漂亮吧。”李夫人自己年年都選人,還真沒挑到一個像這樣見之忘俗的女孩子,“她姓秦,是高夫人帶來的侄女,本早有定下的人家,不料前些年河水上堤,兩家都遭了難,她的父母雙親連帶未婚夫一家都沒了,所幸水退之後,家業尚在,有高家照應著,跟著嬸母姑親長大,也就是婚事上艱難些,所以拖到了二十了,也沒有個終身。”

賈母卻有些猶豫,怪不得少有人家提親,到底有點兒帶克之嫌。

李夫人卻覺得正好,這位秦小姐既然願意讓高夫人來,自然是有心攀親的,說明她自己心裏有主見,要強能幹。無父母是個缺陷,也更知道一心一意為自己的小家打算,她的模樣又好,剛好跟賈珍配對。

但李夫人並沒多說,而是又一一將那些來的小姐們介紹清楚。

賈珍等得心急如焚,總算是有個管家娘子來見他,只對著他道,“老太太說,請大爺自己一個避著人偷偷去瞧。大家都在戲臺子下面聽戲,右側那桌的姑娘們是老太太看了不錯的。”

“好,知道了。”賈珍隨手解下一個荷包賞她,自己躲在假山壁後看了,一時覺得紅衣的不錯,那個紫衣的也標致,都快挑花了眼,聽到有人輕輕咳嗽,忙一溜煙跑回屋裏。

佩鳳正在屋裏做針線,今日熱鬧,她頭發不像,就是沒人說,她也是不敢出去的,見賈珍臉著紅回來,忙倒了茶給他吃,拿帕子給他擦汗,“大爺怎麽這時候回了屋子,不是說老太太,太太奶奶們都過來了嗎?”

“正是呢!”賈珍咽了口茶,又刮風似的走了。

見他這樣,佩鳳唇邊不免掛笑,照顧她的小丫頭簡兒幫她憂心勸道,“您怎麽不操心,眼看著這就是老太太要給大爺說親,娶繼室填房呢,到時候新奶奶進了門,您可往哪裏站啊!”

一聽她說這樣的話,佩鳳大驚失色,“快收聲,讓別人聽見,還以為我不樂意呢!我算是什麽東西?我早就盼著新奶奶進門了,總讓西府的大太太來幫忙管事也不像樣。”就是蓉哥兒,也被接去老太太那裏。這段日子,大爺時常歇在她這裏,肚子卻是半點沒動靜,怕她以後是不能再生了。新奶奶一進門,她一躬到底,賈府如此豪門寬厚,總不會娶個小性潑辣的,非要挾制了她,再說大爺也不單她一個姬妾。

簡兒說不動她,到底跟這樣的主子,便偷偷來找她親娘,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有時候下人之間話傳得更快。

“好幾位標致小姐呢,不過我瞧著門弟倒不是很高,看來為著蓉哥兒又是填房,沒去找那高門大戶的小姐。”她娘撫了下簡兒的頭發,“我瞧這位姨娘好性,你們倆也合得好,自好生照應著。可千萬別跟大爺……”

簡兒跺了下腳,“娘,你早把我說給表哥,你忘啦!”說著紅透了臉,自己小跑回去了。

簡兒娘卻臉上不怎麽高興,她那個表哥!哼,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雖說她家是奴才,上面有主子要服侍,可他也不過有個讀書的名,連個秀才都不是呢,整日在親戚們之間四處找到磨牙,沒珍大爺那樣的本錢,卻四處勾搭人,她早不樂意女兒跟他來往了。

依她看來,就是配個精明強幹的小子,也比那個酸文裝樣的人強。

王桂枝著重跟李紈的母親李夫人還有她嫂子馮貞蘭說話,之後更讓李紈陪著她親娘嬸子,自己跟馮貞蘭坐在一處。

“前讓工匠們做幾個夾子夾衣服,發現他們手是真巧,便做了一套玩意兒給咱們家大小姐玩,不知道她喜歡不喜歡?怎麽今日沒見來?”王桂枝對馮貞蘭是很親昵的,一邊給她搖著扇子,一邊說著家常話。

馮貞蘭笑道,“可別說那套娃娃了,好是得意精致,打哪裏來的,你說實話,這東西花了你多少銀子。”那樣的大眼睛,圓圓的臉蛋,頭上長著耳朵,屁股上還有尾巴,還配有幾套並不像她們這邊還有勾著蕾絲邊的精致小衣裳,定是高價從哪裏洋買貨的手裏拿的。好看也好頑,肯定不便宜就是了。

“她都那樣大了,還喜歡的跟什麽似的,這回讓她來親口謝謝你,人害臊,又怕曬黑了,沒那娃娃好看,所以就沒來。”說著她都掌不住笑,那一套東西擺出來,什麽家具陳設,確實怪得意的。

王桂枝見她以為自己是花了大力氣淘換回來的,倒真不好說自己真沒花什麽錢,當然材料費用是出了的,用得是上好的香木,比較軟拿在手上好擺弄。

她只是看見彩霞幫她掛小衣服的時候總擔心被風吹走,便讓府裏的木匠做了衣架跟小夾子,還有專門晾像是內衣襪子等小東西的,有了大小夾子,就是月事帶也不怕了,除非是連衣架繩子都刮走,不然東西再沒有飛遠的。

大家都說好用,她越性還讓做了兩個晾曬衣桿與燙平架子,工匠們貼心得加了輪子,更方便她們。

馮貞半瞧了好些夫人她都不認識,便問她,“怎麽今日請的是這些人?”她是正頭親眷,八月初三正日子來過之後,便可以不來的,只是想著借此可以跟小姑多說些話。

這不用瞞著嫂子,王桂枝壓低了點聲音道,“想給寧國府的賈珍娶填房呢?”

“噢。”馮貞蘭明白了,“那怎麽你倒收拾得這般整齊?難道還要給誰說親不成?”王桂枝今日穿了一套紅綾紗的衣裳,雖說就是極艷的顏色,卻看著不那麽讓人覺得浮躁,紅的只讓人覺得她膚壓欺雪。看來是月子裏保養得極好,竟比以往氣色還要好些。

“嫂子您怎麽猜出來了?”王桂枝笑道,她也想讓嫂子幫她相看相看呢。

馮貞蘭沒猜出來,只是開玩笑,但王桂枝這一說,她拿眼看了下秦婆子,秦婆子便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她微斂神色,“怎麽信又送到了你這樣?哼,她也太張狂了些,金陵都塞不下她了不成?非要把姑娘送到這京裏了,她怎麽知道京裏的覆雜!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反倒要害了自家閨女。”

她說的正是在金陵的王家大房之女,王熙鳳。

“你別管,這事自有我來處理。”

王桂枝見嫂子好像有點生氣,更不好說她不是說的別人,是她自己的女兒,但信她也真是收到了,且口氣大的,她都沒細看。

“那就多多辛苦嫂子了,快吃杯酒。”

等回到王府,見老爺難得也在家,便將這事給王子騰也說了,“老爺的職位都是自己拼殺奮鬥來的,自然不敢說沒沾祖宗的光,可皇恩能落在咱們頭上,也不就是欠了大哥大嫂的了,這些年他在金陵撈得可不少了,說起吃穿來,只怕比我們要富貴,可就是這樣還不足,連金陵都快看不起,把王熙鳳定要說到京都來!我這裏倒還罷了,小姑子嫁出去的人,雖說親戚之間自要幫扶,可她在賈府裏也不是好熬的,憑白讓她又要舍下臉面去給別的人陪小心,我看了心裏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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