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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陳郁青x韓燼(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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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陳郁青x韓燼(be)

莫聞遠和顧野還沒來得及辦婚禮,就接到了韓燼出事的消息。

顧野帶著莫聞遠火急火燎的趕到醫院,沒有見到韓燼,只在手術室門口見到了異常死寂的陳郁青。

顧野沖過去問他,“韓燼呢?韓燼怎麽樣了?”

陳郁青擡頭看顧野,瞳孔渙散,他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又不是沈默,顧野緊緊的盯著他,再一次確認,“韓燼呢?他怎麽樣?”

莫聞遠站在顧野身後,伸手攬住了顧野的肩膀,用力的搓了搓,似乎是在安慰。

聽到顧野的再次質問,陳郁青才沈默而顫抖的擡起自己的手,指向那扇沈甸甸的手術室大門。

佝僂著的肩膀微微擡起,又無力的塌陷下去。

韓燼在手術室。

簡簡單單的一指,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陳郁青的反應來看,顧野明白了,韓燼的情況並不樂觀。

“怎麽會這樣……”顧野酸澀道,“他只是懷孕了而已,怎麽會這樣……”

像問句的陳述句,是喃喃自語,卻鉆進了陳郁青耳朵裏,順著血液向下,化成無盡的酸澀和悔恨撞擊著他的胸膛。

他像沒事人一樣站起來,在手術室門前盤旋了兩圈,卻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眼神依然空洞,他低頭看向自己止不住顫抖的雙手,和他的神經一樣,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痛苦的停下,像顧野的喃喃自語般問自己,怎麽會這樣?

酸澀噴湧而出,陳郁青仿佛耳鳴了,他聽見醫生說他們盡力了,怎麽會呢?

耳邊有嗚咽的哭聲,他不知道是誰在哭,用力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幹涸一片。

韓燼死了。

孩子活了下來。

沒有保大保小的問題,韓燼擅作主張,死在了手術臺上。

那個小小的肉團被抱出來時,身上還有韓燼的鮮血,陳郁青只看了一眼,又轉頭緊緊的盯著那扇大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他在門口等著韓燼出來,比剛才平靜,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們結婚了,韓燼會和他過一輩子,他逃不掉的,大家都很忙,沒關系,自己在這裏等他。

陳郁青直起身體,站得立正,像是在迎接自己的新娘一樣,等韓燼出來,他會彎腰親吻韓燼的額頭,說一聲你辛苦了,說一聲我愛你,說一聲我一直在你身邊。

韓燼,只要你出來,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等人都散盡了,莫聞遠伸手拉他離開。

陳郁青回頭,掙開莫聞遠的手,他聲音溫柔而輕緩,“韓燼還在裏面,我等他一起回家。”

莫聞遠退到一邊,不再去看。

陳郁青一直站在那裏,從白天站到了晚上,蓋著白布的擔架從他身邊離開,他視而不見,身邊經過的人,他們的腳步聲,他們的談話聲,都化成了無聲的背景。

“韓燼死了。”

陳郁青依然平靜,“他只是還在生我的氣,他不想見我。”

隨後又是沈默,久久無言。

“韓燼死了。”

陳郁青生氣了,他轉頭看向說話的人,卻發現自己身邊根本沒有人,剎那間,血色從陳郁青臉上褪去,他惶恐的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用盡全力奔跑過去,寂靜的夜晚,一聲聲怒吼響徹天際,歇斯底裏。

“韓燼,你回來!”

“韓燼,我知道你生氣,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你回來!”

“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好,我只要你回來,我求你……”

像瘋了一樣,陳郁青用力的痛錘著那扇門,有醫生過來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陳郁青猛一下抓住醫生的胳膊,他雙目赤紅,焦急的哀求,“求求你,你把門打開,把門打開,我老婆在裏面,你們把門打開。”

醫生只能說一句節哀順變。

陳郁青搖頭,趴在門前不停的磕頭哀求,“求求你們,把韓燼還給我,求你們,求求你們。”

陳郁青嗑了很多頭,頭破了,血染紅了地面,那扇門還是沒開。

他被抽掉了脊梁,像一團散發著血腥味的腐肉一樣癱在地上。

他的哭喊聲和哀求聲沒能讓韓燼原諒他,甚至沒得到一丁點兒回應。

白色的燈光下,陳郁青眼裏的一切好像都變成了白色,和韓燼進醫院時的臉色一樣,到處都是慘白的光。

血腥味充斥在鼻間,像有一把刀,慢慢的、有耐心的,割開了他的淚腺,讓他的眼淚噴湧而出,強迫他接受韓燼已經死亡的事實。

陳郁青開始發燒,溫度怎麽都降不下去,他陷入了夢魘中,躺在床上,一直喊著韓燼,時而溫柔,時而暴躁,也有迷戀,甚至還有絕望,能陷入夢境也是好的,在那裏可以見到想見到的人。

怕的是等他醒過來,會發現哪兒還有韓燼,韓燼沒了,他永遠的失去了韓燼。

夢終究會醒,夢裏的人終歸不是真的。

陳郁青開始哭,閉著眼睛,不停歇的哭,每一滴眼淚都是害怕,都是悔恨,都是韓燼。

恍恍惚惚,他好像又聽見了一聲郁青哥。

像以往一樣,帶著朦朧羞澀的愛意和深深的崇拜,他看見韓燼從烈陽下奔過來,臉上帶著晶瑩剔透的汗珠,對方笑著叫他,“郁青哥。”

自己應了一聲,韓燼遞給他一瓶桃子味兒的氣泡水。

自己接過,笑著揉了揉韓燼軟乎乎的頭發。

畫面如泡影般消散,轉眼間又是陳郁青看著韓燼微微發紅的面龐,無視對方手裏的桃子汽水,他聽見自己冷硬中帶著嫌棄的聲音,“韓燼,你煩不煩,我最討厭桃子味兒的東西。”

後來,他們家裏再沒出現過桃子。

陳郁青在自己悔恨和害怕的情緒裏醒了,醒過來卻變成了一個被情緒壓垮的人。

他時不時看見韓燼從他面前走過,他叫著韓燼的名字,對方卻充耳不聞,他伸手去擁抱韓燼,對方變成了再也看不到的虛影。

所以,當他再看見韓燼時,他不敢呼喊,不敢擁抱,他看著韓燼進了門,也只敢伸手用手心緊緊的貼在那扇木門上,用不再灼熱的指尖輕輕撫摸木門,渴求韓燼能聽到細微的響動,給他一點小小的回應。

可他從未得到過,哪怕是曾經自己所表現的厭惡與嫌棄,只要對方願意給,他也甘之如飴。

日子格外漫長,他也開始變得和韓燼一樣,過起了無回應無知覺的日子。

只敢看著那一扇門,那扇門把韓燼關在裏面,他不敢貿然打開,怕韓燼會消失不見。

陳郁青總把耳朵貼在門上,認真的聽著韓燼在幹什麽,他會慢慢的調整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呼吸聲和韓燼同步,就是他搞不懂,自己有時候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哭。

哭的時候是他最難受的時候,腦子裏總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是你害死了韓燼,是你殺了韓燼,韓燼不要你了,你活該啊陳郁青。”

陳郁青無言以對,卻不停的搖頭,無言是他承認自己活該,搖頭是否認韓燼其實還在。

他也搞不清楚,韓燼到底還在不在,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韓燼,每每想到這個名字,肋骨就鉆心的疼,像是被人痛揍了一頓,斷掉的肋骨四仰八叉的在他胸腔裏躺著,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動得血肉模糊。

他想求證,又分外恐懼。

他好像還是在夢魘之中,從沒走出來過。

他別無所求,只想在夢還沒醒的時候,緊緊的擁抱一次韓燼,讓雙臂化作鐵鏈,抽出靈魂附著,挖出自己的心臟,以血肉掩蓋,打造一個以愛為名的牢籠,將韓燼囚禁於此。

囚禁於自己失去靈魂、失去心臟的軀殼之中。

用自己的血液,化作人世界庸俗求愛花,開出漫山遍野的紅玫瑰,再抽出自己全身的骨頭,在玫瑰花的旁邊以腐骨為養料,為韓燼種上一大片桃林。

這便是陳郁青遲來的,全部的愛。

可惜夢醒了,陳郁青睜眼,他還在醫院的病床上,眼前又是慘白的光。

在夢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放肆狼狽,哭得全身氣血翻湧,醒來身體卻如寒冰,血液凝滯不前,骨頭傳來冰冷的刺痛感,陳郁青如墜冰窖。

葬禮上,陳郁青歸於平靜,波瀾不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五臟六腑已經開始腐爛,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全憑吊著的那一口氣,他像個茍延殘喘的病人,活著只是為了韓燼留下的血脈。

越清醒,越痛苦。

沒有人知道,每天晚上他都在無聲的哭。

韓燼應該恨透了他,竟一次也沒有來過他的夢裏。

陳郁青只能一遍一遍的求著,輕輕撫摸著韓燼的遺像,“老婆,你來看看我好不好,我好想你,好想你,看看我們的孩子,他長得很像你。”

“老婆,就看我一眼,看我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老婆,求你。”

他做不到平靜的和韓燼說自己身邊發生的事,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去分享。

每一次開口,盡是得不到回應的哀求。

和夜色等長的思念常常折磨得他徹夜難眠,每每睜眼到天亮,陳郁青都止不住的自嘲苦笑。

“老婆,都怪我,我都睡不著,你怎麽來夢裏看我呢?”

慢慢的,他開始依賴安眠藥入睡。

強烈的悔恨,被思念籠罩的內心,陳郁青飽受折磨,卻生怕自己忘記。

他每天都陪韓燼說話,日覆一日,口水說幹了,嘴唇說破了,韓燼依然沒松口,依然沒來看他。

有一天,莫聞遠和顧野來看陳郁青。

莫聞遠拍拍好友的肩膀,“要註意自己的身體,我看你氣色一直不怎麽好。”

陳郁青說怎麽會呢,“我每天吃得好,睡的好,我不會那麽輕易倒下去。”

顧野在一旁逗孩子玩,越看越覺得這個孩子長得像韓燼。

是啊,白天他依然是那個光鮮亮麗的陳總,他高貴矜傲,風流倜儻,誰都看不出來他夜夜失眠到天亮,只為了思念一個人。

安眠藥能讓他入睡,睡著了,卻又跌進無止盡的漩渦之中,時時刻刻他都在想韓燼,睡覺?簡直太浪費時間。

茍延殘喘的病人快要放棄治療了,老婆,你還不出現來阻止我嗎?

他覺得好遺憾,在他幡然醒悟的時候命運給他開了一個最大的玩笑。

或許他的幡然醒悟在老天看來一文不值,就像他眼中,韓燼曾用盡力氣和勇氣挖出來的那顆真心一樣,現在想起來,韓燼的每一個瞬間都已經像回想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

韓燼的付出,韓燼的堅持,韓燼的小心翼翼,都化作了利刃,在每個深夜來臨之時,一刀一刀切割著陳郁青的血肉,他想,這是他應得的,逃不掉,也不想逃,不配逃。

情緒無時無刻都在拉扯,神經漸漸習慣了痛苦,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塊冰冷的墓碑,墓碑後面,住著他的愛人。

陳郁青去看韓燼,伸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烈日之下,水滴滴落在陳郁青面前,慢慢匯聚成一團,他低頭去看,以為是老天哭了,再擡頭時,依然是烈日當空,陳郁青無聲的笑了,比哭還難看。

老天沒哭,是他自己哭了。

【作者有話說】:He結局指路——《酸桃》連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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