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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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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他們三個人趕到的時候,莫聞遠正呆呆的站在手術室門口,他們也沒想到,明明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顧野,為什麽事情還會變成現在這樣,如果按照原來的打算,明天早上再給出答覆,那顧野是不是就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大家都安靜著,莫文軒跑了,應該是去頂樓坐的直升機,他們沒去追,走的時候白澤宇還在那個房間裏,目光呆滯,齊君與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當下情景,他也沒空去思考白澤宇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莫聞遠渾身是血,肩膀耷拉著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陳郁青想拽著他去旁邊坐著,也沒拽動。

四個人,都守在手術室門口。

齊君與小聲讓何諾承先回去,這幾個人裏,他最沒有必要留在這裏,畢竟除了他,另外幾個人和他都不熟。

何諾承卻堅持要留下來,不是因為顧野,是因為齊君與。

他們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陳郁青讓人去買了吃的東西,他們幾個多多少少能吃下去一點,只有莫聞遠什麽都吃不下去。

陳郁青好聲勸道,“聞遠,坐下吃點東西吧,不吃東西,扛不下去怎麽辦?”

莫聞遠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他固執的站在原地,像是生了根,不肯動彈,肩上仿佛多了千斤重擔,壓彎了他的脊梁,神經傳來啃噬般的痛感,每一下都能讓他的靈魂發出痛苦的哀嚎。

他張張嘴,說不出一個字,這一瞬間,鼻腔裏滿是溺水般的辛辣感。

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莫聞遠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自己看見那個場景時的心情,有憤怒,無措,心疼,悔恨,那會兒沒有多想,等顧野進了手術室,他站在原地再沒有力氣挪動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最多的情緒,是害怕。

他身體僵硬,動一下好像夢散架,那種害怕的感覺,慢慢慢慢的侵蝕著他的身心,莫聞遠頓時白了臉。

身上,臉上的肌肉都緊緊的繃著,拿針一戳,他就會變成一個洩了氣的皮球。

顧野在手術室裏,人事不省的情況下,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原來,莫聞遠會害怕,會害怕的走不動路,會害怕的不敢眨眼睛,會害怕的心底都在顫抖。

原來,莫聞遠也有無能無力的時候,也有被他引以為傲的自信欺騙的時候。

莫總的名字,會出現在各種文件上,會出現在各種合同上,莫聞遠字寫得不錯,落筆有力,提筆帶鋒,那些東西上的名字,不會像病危通知書上的這樣,歪歪扭扭,還不如六歲的孩童。

持續了一整天的不安感終於在找到顧野的時候塵埃落定,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不安。

心跳微弱而緩慢,莫聞遠麻木過後,心臟毫無征兆的痛了起來。

僅存的力氣用來對付突如其來的疼痛感,突然又覺得,有一把鐵錘重重的敲擊在他的骨頭上,白色的骨屑四處飛散,晃花了他的眼睛,咚的一聲,莫聞遠跪倒在手術室門口的地板上。

這一跪,沒有折斷他的傲骨和尊嚴,他本來就不看重那種東西,這咚的一聲,只表明了他對於自己內心的妥協,他顫抖得直起身體,看向那扇依然緊閉的大門,他想要顧野活著,從現在開始,他只想要這個。

等到死亡再次無時無刻都有可能降臨的時候,莫聞遠才明白,顧野於他,是利益之外的獨一無二。

如果顧野能活下來,他應該很開心。

終於,莫聞遠嘗到了和他一樣的痛苦。

顧野擁有了他曾經盡力肖想過卻用盡全力都沒有辦法得到的一切。

顧野的病好了。

他的腺體被他親手挖掉,他如此決絕,斬斷了他曾經攀附上莫聞遠的那根繩索,可對於莫聞遠來說,顧野挖掉的不只是腺體,而是把莫聞遠這三個字從顧野的心臟上挖了出來。

他感覺到痛苦。

躺在手術室裏的不是他,在此刻他卻能切身感受著那種能讓人崩潰的疼痛。

他自信,他沾沾自喜,他腦子轉得飛快去分析當時的情況。

他找到了突破口,他找到了白澤宇,老天算是厚待他,還讓他找到了一個活著的顧野。

眼前出現短暫的黑暗,莫聞遠身體一晃,雙手撐在地上,眼淚就那麽落了下來。

陳郁青去拉人的時候,看見地板上的眼淚,他動作一僵,眼睛裏出現不可置信。

認識那麽多年,他從來沒見莫聞遠哭過。

他才知道,原來莫聞遠也會哭。

理智回籠,伴隨著巨大的酸澀,剛才發生的事從模糊變得清晰,莫聞遠在抱著顧野的時候,看到了他指尖懸掛著的碎肉。

他對顧野的信息素非常敏感,他聞到了顧野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從脖頸處散發出來,而是從那塊碎肉上。

甚至壓住了血腥味。

他沒看到白澤宇手機裏的視頻,他已經知道了一切。

如果沒有那個病,如果所有事情在現在得到解決,他再將顧野強制性留在自己身邊,那麽下一次,顧野能威脅到他的東西就只有那條命。

曾經,他有足夠的自信和籌碼讓顧野離不開他。

沒找到顧野之前,莫聞遠也沒想到自己的反應會這麽大,他甚至不敢去觸碰顧野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那些籌碼消散的時候,跟隨著消散的好像還有顧野對他的愛和他的自信。

顧野用了一把最鋒利的刀,把兩個人的羈絆硬生生割斷,那把刀上沒有任何溫度,只閃耀著令人望而卻步的寒光和觸目驚心的鮮血。

沒有人能從顧野手上奪下那把刀,因為刀尖所指的方向,是顧野的命。

顧野可能活不下來,莫聞遠現在才切實的體會到這句話所帶有的重量。

在愛情裏,被放棄的那個,才是最難受的那個,如果顧野活不下來,就代表自己被徹底放棄。

所以,顧野難受了那麽多次,他應該補回來。

心裏有著痛苦的恍然大悟,莫聞遠動動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顧野割裂的,不只是兩個人的糾纏,還有局勢的顛倒,以往和現在。

顧野再不會有發熱期,再不會有只有莫聞遠才能壓制住的疼。

那顆又酸又澀的果子被遞到了莫聞遠嘴邊,咬上一口,是能讓靈魂都顫抖的苦。

醫生出來了,又是病危通知書。

莫聞遠麻木的簽好,看似很瀟灑,其實字體和剛才的一樣。

醫生讓家屬做好準備,顧野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莫聞遠呆滯著看著醫生,喉嚨裏堵了一堆話卻說不出來,他手忙腳亂的想表達自己的意思,眼底一片猩紅之色,搖搖的升上去,直到遍布整個眼眶。

“找最好的醫生,一定要把人救回來,花多少錢都行,用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一定一定,要把人救回來,拜托!”

陳郁青幫他翻譯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莫聞遠終於放下了手,殷切的看著醫生。

醫生只能說,“我們會盡力。”

莫聞遠的手無力的垂落下去,睫毛在猛烈的顫抖。

活下來吧顧野,求求你,活下來。

只要你活下來,我什麽都給你,好不好?

莫聞遠重新跪下去,像是在哀求顧野一樣,又像是在向神明祈禱。

何諾承雖然和顧野,莫聞遠都不熟,但也被現場情緒感染。

他悄悄沖齊君與說,“看來莫總很喜歡顧野,都失聲了。”

說完他又疑惑道,“那莫總為什麽還要和唐梓結婚?”

齊君與輕聲道,“可能,他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想到了顧野曾經中彈,莫聞遠的態度和現在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別。

以前以為不會失去的人現在發現也會有失去的那一天,人都有危機感,他們面對這種危機感會做出相應的自我保護措施。

對顧野毫不在乎的莫聞遠和現在緊張到失聲的莫聞遠是兩個極端,無論是金錢還是權利,都騎在顧野頭上,無時無刻不在耀武揚威,包括仇恨,包括莫文軒。

除了顧野,沒人知道他用了多長時間才把這兩個極端的莫聞遠慢慢拉扯重疊,讓他變成了一個會感到難受和疼痛的人。

那些濕答答的頭發貼在莫聞遠額頭上,他們早上見到的莫聞遠,雖然帶著疲累,但眼神清明,整個人幹凈利落,非常幹練。

現在的莫聞遠,渾身都是汙濁,頭發的發膠和汗水融合,慢慢滴落,砸進了他劣跡斑斑的心。

那顆心上,曾經有著無人能撼動的鐵銹,它封閉且諷刺著為它所不齒的愛情,沒想到一顆子彈打開了一條縫,接著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可以說,那顆心,是顧野用自己的鮮血,一點一點慢慢溫養著,直到它從新跳動。

何諾承疑惑,“真的有人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嗎?”

齊君與頓了頓才說,“有的,有很多人,他們不經歷,就看不清,只有經歷了,才知道自己當初錯得有多離譜。”

何諾承嘆口氣,“可惜了,世上沒有後悔藥。”

齊君與也默默的嘆了口氣,喃喃道,“是啊。”

那個涼薄冷硬的莫聞遠肯定不會想到,等到真正失去的時候,他會感到滅頂的害怕,他想的越多,就越感到害怕,像是有一只手在不斷的撕扯他的心臟,他感受到了,卻只能升起一股無力感。

泛著幽光的碎片可以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冰冷的儀器卻不一定能把那條命救回來。

沖擊力太大了,莫聞遠沒有多餘的精神和時間去修建自己內心已經坍塌的廢墟。

人生就是這樣,計劃趕不上變化,今天的你不會想到自己明天是什麽狀態,又會是什麽想法。

要是早上就告訴莫聞遠晚上會發生這一幕,他說不定還會嗤之以鼻,就算知道顧野跑了,他也還問著唐梓訂婚典禮要不要繼續。

心裏有著急,但著急並沒有占據整顆心,所以,他還有選擇的理由,那會兒他不知道,自己晚上居然會這麽失態。

他按著心臟,疼得喘不過氣。

好像曾經被刻意回避的東西在此刻全部鉆進了心臟裏,心臟不堪重負,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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