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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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看著手裏已經涼透的面, 秦向暖嘆了口氣開始往回走，腦子裏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有時候不出門也不一定是壞事，這樣起碼周熠遠有女朋友的事就不會被自己發現, 起碼她還能......
別這麽賤秦向暖, 你這樣真讓我看不起。
這麽罵著自己秦向暖心裏好受些，甚至有些責怪周熠遠這個中央空調。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秦向暖胳膊胡亂在臉上一抹然後接起電話：“餵？”
“你怎麽了鼻音這麽重？”
“沒事啊, 我就是有點流鼻涕了。”秦向暖強裝鎮定，其實她的心底防線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你怎麽了啊？出什麽事了？那個相親對象他欺負你了？你別嚇我啊秦向暖。”
譚薇曉為人大大咧咧的，比起秦向暖的內向她的性格爽朗，在班裏更討人喜歡, 朋友也多。
她朋友雖多，可對秦向暖她卻最上心。每每能第一時間察覺秦向暖的情緒，給與她足夠的情緒價值, 這次也不例外。
沒聽到秦向暖的回答，譚薇曉真是都有從手機穿過來的心。她焦急的詢問不停的從聽筒裏傳來, 秦向暖的偽裝被撕下，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曉曉！周熠遠......是個渣男, 你消息不準，他，他一直都有女朋友......他高中的那個女朋友就一直沒分手......”
秦向暖抽噎著，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不過譚薇曉還是挑揀出重點：周熠遠一直都有女友，而且還是高中談的。
譚薇曉臉皺巴到一起，她感覺她和秦向暖好像說的周熠遠不是一個人。
“不會啊暖暖, 周熠遠沒有女朋友啊，什麽他高中的女朋友沒分手啊？”
“你忘了嗎？我們在畢業典禮看到的他身邊的女孩子, 後來暑假，他還被拍到和那個女生勾肩搭背一起走！”
“畢業典禮他身邊那個女的我知道，但是你說的他和哪個女生勾肩搭背啊？我怎麽沒看見？”
“就是那個女生，畢業典禮那個女生就是她女朋友！”
秦向暖急了，她都有點懷疑自己心理不正常了，為什麽非要和譚薇曉證明那個女生就是周熠遠女朋友？
她腳步倏地一頓，看向三四輛朝著自己行來的自行車，自行車上十幾歲的小男孩自然也看到了秦向暖和她前面不遠處，一個人拿著相機彎腰拍照的女生。
他們剛從路口拐過來，完全沒料到正前方會有個人。
“快躲開！”
男孩們大聲呼喊著，等到女生反應過來時卻忘了躲避。
“可那個女的是周熠遠的......”
“小心！”
秦向暖來不及和譚薇曉說明情況，她快步跑過去將女生拉開。秦向暖的腳擡起的高度不夠，被綠化帶的臺階一絆，身子向前倒去。
身體摔在綠化帶上也不是很痛，她擔心面條也顧不上查看自己有沒有受傷。
“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你的飯好像灑了。”
秦向暖扶起包裝看到了下面流出的湯汁，瞬間蔫了。
今天真的不宜出門啊。
“秦向暖？”
那人叫出她的名字，不等秦向暖轉頭那幾個男孩已經停好車子折返回來。
“對不起兩位姐姐，你們沒事吧？用不用去醫院？”
“沒事倒是沒事，但是你們為什麽要在人行道到騎車？再有這種情況會很危險。”秦向暖拍拍手站起來，表情嚴肅。
“剛剛那個紅綠燈我們錯過了，然後我們就從小區拐出來直接上了人行道比較省時間，我們下次不會了姐姐，對不起。”
另一個男孩甚至開始掏口袋，拿出好幾張人民幣要給秦向暖，“姐姐你拿著錢去醫院看看吧，我來出醫藥費。”
“姐姐這是我的。”
“這是我的。”
其他兩個男孩也學著他開始掏出自己的錢，卻被一邊的女生打斷。
“行了行了，一人收五塊錢讓你們長長記性，看你們還敢不敢違反交通規則！”
秦向暖這才看清女生的臉，是她前幾天剛見過的，在肖晴歌對面喝咖啡的張婉清。
男孩給了錢又說了幾遍道歉這才離開，留下秦向暖和張婉清還有灑了一地湯汁，譚薇曉的午飯。
“好巧啊秦向暖，剛才的事還沒謝謝你呢。”張婉清把錢遞給她，然後目光落在她腳邊的面，“不好意思啊，還把你的飯弄灑了。”
“沒事，我再買一碗就行。”
秦向暖感覺自己好像還忘了什麽，似乎她剛剛在打電話來著......她的手機呢！
終於在草坪裏發現了“奄奄一息”甚至毀容的手機，秦向暖嘆氣。
“你出血了！”
秦向暖的手腕被張婉清轉過來，白皙的手脖上擦破了皮，還在滲著血珠，染紅了她的袖口。
“這裏離我家不遠，去我家包紮一下吧。”
想起譚薇曉還在醫院等她，秦向暖把手腕拿回來，“太麻煩了吧。”
“麻煩什麽呀？咱們好歹也是同學呢，而且你剛救了我，我替你包紮一下也不過分吧。”張婉清又拉過秦向暖的手腕，從包裏翻出紙巾包裹著，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小區，“我家就在後面那棟樓，走吧。”
突然有了某種想法，秦向暖點頭然後道：“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我手機好像開不了機了。”
“行啊。”張婉清拿出手機遞給她。
秦向暖熟練的按出譚薇曉的電話，過了一會那邊才接通。
“餵？哪位？”
“曉曉，是我。”
“暖暖？這誰的電話？你沒事吧？”
“說來話長，你點滴還有多久打完？”
“還有半瓶了。”
秦向暖猶豫一下然後小聲道：“我遇到張婉清了，這是她的電話。她讓我去她家裏做客，我想順便問問她照片的事，你自己能打車回家嗎？我這邊處理完就去找你。”
秦向暖刻意模糊了自己受傷的事，只當是兩人舊友重逢，張婉清熱情的邀請她回家敘舊。譚薇曉覺得秦向暖這話裏哪裏好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終是同意。秦向暖這才跟著張婉清進了小區。
“我家裏好久沒來過朋友了，可能有點亂。”張婉清給秦向暖打預防針，一邊閑聊，“咱們畢業以後在沒見過了吧？”
“是啊，沒想到你也在A市。”
聞言張婉清一臉憂傷，“別提了，我之前大學讀的不是傳媒嘛，畢了業就留在那裏了。工資待遇是好，但是節奏太快了，真的很卷，然後我就辭職回來自己幹了。”
她朝秦向暖揚了揚手裏的相機然後道：“你抖音刷到過我嗎？我現在自己攝影幹自媒體。”
“你剛剛彎腰在那裏拍什麽呢？”
張婉清拿出相機給她調出照片，“那塊地上的缺口有人用顏料畫了畫，我看挺有意思就拍下來。”
秦向暖接過她的相機去看，屏幕上兩只天鵝栩栩如生。秦向暖想起她送給自己的那張照片，眉心一動，“你還是那麽喜歡拍照。”
“對呀。你現在在幹什麽工作？畢業後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個學校，難不成也成了老師？”
秦向暖聞言去看她半晌，“沒有，我現在在寫小說。”
“你也寫小說？”張婉清有些驚喜，這時電梯門已經開了，她先擡腳走出去，“我不久前也認識一個作者，你說巧不巧。”
身側的手捏住衣料，秦向暖扯出微笑答道：“挺巧的。”
“我跟她認識的也挺巧的。當時我正在樓下咖啡廳剪素材呢，突然我的電腦就死機了，怎麽都打不開，幸虧她過來幫我弄好了，素材也沒丟。而且我發現我和她還挺能聊到一起的，還挺有共同話題的，而且她人也特別好。”
是啊，她本來也和張婉清想的一樣。
秦向暖接觸寫作是大二那年，她偶然間發布的短篇火了，然後就被編輯找上門簽約。
因為她不太了解簽約之後的文章規則就在論壇裏求助，有個名叫“小情歌”的網友很有耐心的幫助秦向暖，甚至還發了自己的模板和寫作技巧給秦向暖。秦向暖很感謝她，並且在她提出加好友時也沒有拒絕。後來兩個人越聊越投機，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存稿，然後小情歌說最近寫文壓力大，邀請秦向暖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秦向暖雖然覺得和小情歌相談甚歡，但畢竟是沒見過面的網友，秦向暖心裏還是抵觸的。小情歌在言語間感受到秦向暖的拒絕後也沒再強求，後來又發現兩人在一個城市後便邀請秦向暖出來吃個飯聊聊天什麽的。
已經拒絕過一次的秦向暖不好再拒絕第二次，於是她便赴約了。
現實中小情歌依然和網上一樣善解人意，秦向暖還慶幸自己會遇到如此投緣的網友。直到那天小情歌說她的電腦壞了，問秦向暖能不能把電腦借她用用，秦向暖也沒多想便借給她。然後肖晴歌還電腦後的第三天，晚上便出現秦向暖抄襲的消息。
微博和小說評論湧現出的謾罵讓秦向暖一時間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無故出現這樣的事，直到她找到小情歌一天前發布的調色盤和她控訴秦向暖抄襲她的微博......
“我家是不是有點亂？”張婉清有些不好意思的邀請秦向暖進門。
“還......好。”
秦向暖差點被門邊的矮凳絆倒，張婉清忙把凳子踢走然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差點又讓你二次摔倒。”
坐安排坐在沙發上，秦向暖看著不知道在翻找什麽的張婉清問，“你在找什麽？”
“我在找藥箱呢，找到了！”
她拎著藥箱做到秦向暖身邊，小心翼翼的替她清理傷口。
張婉清動作輕緩，生怕弄疼了秦向暖還小心吹著氣，突然她聽到秦向暖近乎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電腦裏是不是還存著高中時拍的照片？”
張婉清動作一頓，擡頭看秦向暖：“你怎麽知道的？”
“除了第一次幫你修電腦，肖晴歌還接觸過你的電腦嗎？”
“你怎麽知道她叫肖晴歌？”張婉清這下是徹底傻眼了，“你騙我？”
秦向暖眨眼，頭頂冒出問號。
只見張婉清面色沈重，她緩慢站起身，然後指著秦向暖哈哈大笑：“你確實不是寫書的！你去算命了對不對？沒想到你算的還挺準，快快，教教我。”
秦向暖：......
見秦向暖一臉無語，張婉清垮起臉，“好吧。一點都不好笑。所以你到底怎麽知道我電腦裏有照片，又是怎麽知道我說的那個人是肖晴歌的？”
秦向暖拿過她的手機登錄微博，把肖晴歌小號發的那張彎腰喘氣的照片給她看，“這是你拍的對嗎？”
“秦向暖，我......”
“我知道你沒惡意，可是肖晴歌卻不這麽想。”
……
到了譚薇曉家裏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癱坐在沙發上交換著信息。
“你就直接跟張婉清說了，萬一照片就是她主動給肖晴歌的，故意在你面前裝無辜你怎麽辦？”
“那樣就當我倒黴吧。”秦向暖破罐子破摔，癱在沙發上像是被人吸幹了精氣。
“怎麽了你？”譚薇曉撐起腦袋看她，“因為周熠遠？他又幹嘛了？”
秦向暖嘴一瞥，那胳膊擋住眼睛沒說話。
“我不都跟你說了嗎？那是周熠遠的媽媽，不是他什麽女朋友，你還在擰巴什麽呢？”
“媽媽？”秦向暖震驚到近乎破音，隨後想到□□空間那張照片，又躺了回去，“你別安慰我了。”
“我沒騙你，真的是周熠遠媽媽！畢業典禮穿的黑色旗袍那個呀。就算他媽媽是挺年輕的，不過你怎麽能把她媽媽認成他女朋友？太離譜了吧？你眼睛度數又增加了？”譚薇曉欲言又止。
“黑色旗袍？是紅色連衣裙！”秦向暖坐直身子，皺著眉一臉不可置信，“我又不是色盲！”
“我靠！那我沒看見啊！”譚薇曉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發出尖銳爆鳴，“但是我跟你保證！他現在絕對是單身，姜恒跟他這麽多年朋友說的準沒錯！不過......”
她卸力，往後一仰，“你說吧，趁我現在難過幹脆都告訴我好了。”
屋子裏沒開大燈，只留一盞小夜燈發出瑩瑩的光，在無邊的黑夜裏孤獨寂寞。
譚薇曉側頭去看秦向暖，她靠著沙發仰
依譁
躺著，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叫譚薇曉不忍心開口。
或者真像秦向暖說的那樣，不開心的事還是湊一起難過好受點。
“昨晚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問周熠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聽到答案了嗎？”
秦向暖擡起頭，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沒有，我上廁所去了。”
“萱萱說你走以後，他們最後一局周熠遠被問真心話，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有。”
不等秦向暖呼吸，下一刻，譚薇曉的話讓秦向暖墜入冰窖。
“他說，他喜歡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
沒有譚薇曉想象中的失聲痛哭，望著秦向暖鎮定的模樣，她不禁有些後悔將這件事告訴秦向暖。
秦向暖笑了笑，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某處，眸中的光亮好像突然泯滅，半晌，輕輕說出一句話，
“他喜歡的應該是我說的那個女生。兩人不知道什麽關系不能再一起，所以周熠遠竟然是愛而不得……我還以為他是有點喜歡我的。”
“暖暖......”
譚薇曉想安慰她，可此刻任由她說什麽秦向暖也不會聽進去，只能說說自己和陳暢來轉移秦向暖的註意力。
“你說我吧，大學談個戀愛還以為能從此幸福完滿了，誰知道對方劈腿？嚇得我到現在不敢再談，你說是不是也挺可笑的？”
手背覆上溫熱，秦向暖的手搭在譚薇曉手上，“你和陳暢昨晚沒和好嗎？”
“和好？”譚薇曉哂笑，“他是跟我解釋來著，結果你猜怎麽著，到了醫院帶我做檢查的小護士是他前前前女友。”
秦向暖一噎，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那你昨晚自己在醫院打了一夜吊瓶然後自己回家，今天又自己打車去醫院打？”
“是啊。”譚薇曉沒好氣的瞥了一眼秦向暖，“誰讓某人沾點酒就醉，我怎麽敢讓你來，你別給我吊瓶吃了。”
秦向暖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松懈，她握著譚薇曉的手緊了緊，無聲憂傷在空氣中蔓延著，屋子裏只有墻上的吊鐘緩慢行走的聲音。
“要不要喝酒？”譚薇曉突然提議。
“你剛腸胃炎你還敢喝。”秦向暖再次躺下，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兩位老師都在家，我也不能喝。就這樣吧，清醒點正好讓我看看我自己有多傻X。
“暖暖。”
譚薇曉除了叫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再說什麽，想起罪魁禍首周熠遠就來氣。
“周熠遠真是個渣男啊！從前怎麽沒看出來他這麽花心？那邊記著白月光這邊替你擋酒，讓別人誤會你們的關系，玩個游戲還一直盯著你，搞什麽深情人設啊？”
“他玩游戲一直盯著我？”秦向暖有些意外。
“是啊，虧我和萱萱還想撮合你們，感情弄半天人家有喜歡的人。”她頓了頓，有些懷疑，“話說周熠遠那麽男神的存在，身邊會有很多圍著他的異性吧，怎麽會陷入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裏這麽久嗎？天下還有這麽專一的男人？哪個不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可能周熠遠和別人不一樣吧。空間當時有人發他摟著一個女孩，衣服都和畢業典禮那天一模一樣。我要是□□密碼還記得我一定給你找出來。”
“現在是證明這個的時候嗎？還有你這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是怎麽回事啊？？”譚薇曉恨不得給秦向暖兩錘，“周熠遠有喜歡的人你怎麽辦啊？”
秦向暖沒再搭腔，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譚薇曉知道她心裏難受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沒話找話道：“你手機怎麽打不通啊？”
“摔壞了，開不開機了。”
譚薇曉看著勉強還能看出是手機的東西抽搐嘴角，嘖嘖道：“你這真是禍不單行啊，改天咱們去寺廟拜拜啊？”
“行呀，我都可以。”秦向暖算著時間，差不多好到陳程霞規定的門禁時間了，“胃不好最近就別去酒吧了，我先回家了。”
“你自己開車行嗎？”譚薇曉跟著她來到門口，真的很擔心秦向暖的狀態。
“沒事兒，我走了。”
“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門被關上，譚薇曉這才反應過來秦向暖的手機根本開不了機。還想問她什麽時候去修，再開門時，電梯的數字已經到達停車場。
電梯裏靜悄悄的，除了跳動的數字似乎一切都靜止了。
秦向暖說不出來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像是太多情緒堆在一起反而讓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也可能是今天下午已經發洩夠了，丟人也丟夠了，秦向暖這會無比冷靜的拉開車門，平靜的穿梭在各個街道。
站定在家門口，秦向暖深吸一口氣後才將鑰匙捅進孔裏，手還沒還沒轉動，門就先從裏面打開，陳程霞笑著迎她進來。
“怎麽樣今天？陸老師怎麽樣？”
秦向暖扯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鬼臉，搖搖頭，“人家沒看上我。”
“怎麽會！”陳程霞驚呼，“小陸對你評價挺好的呀，電話裏我聽著他話裏話外都對你挺滿意的，你怎麽說人家沒看上你？你不喜歡？”
秦向暖換鞋的動作一滯，腹誹這個陸安怎麽不按劇本走？
“你們好歹都在一個學校教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您還是他的前輩，他哪好意思在您面前說沒看上我？所以我回來跟你說一下我倆沒戲這事就算完了，你可千萬別去人家面前找茬。”
“你當你媽是□□啊，那麽不講道理。”陳程霞給了秦向暖一記眼刀，頗有些惋惜的嘆氣，“就是可惜了小陸，我們學校好多女老師都喜歡他，你不知道我為了能把陸安弄過來相親搭了多少人脈！”
“那有什麽辦法？我們沒緣分。”
眼眶不自覺的泛起濕意，秦向暖微微仰起臉回避著陳程霞的視線。
“沒事沒事，媽再給你找，我們學校還有不少......”
“別！”秦向暖忙打斷，“我不想找個老師。家裏已經有兩個老師管著我了，你還想找一個老師，是要玩消消樂嗎？到時候三個老師看著我，我會瘋的媽媽！”
想起陸安是物理老師秦向暖就頭疼，她都不敢想象家裏出現第三位老師的時候她會有多崩潰，感情三對一輔導呢！她高考都沒這個待遇，現在更承受不起。
聞言陳程霞臉上閃過喜悅卻又有些不敢置信，試探著打量秦向暖的神色，問道：“只要不是老師就行？”
秦向暖擺擺手轉身回屋，就這陳程霞的問句改成肯定句，“只要不是老師就行！”
直到傳來關門聲陳程霞還在原地站著，臉上還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出來接水的秦照海看到這一幕差點把被子扔了，他忙擱置好杯子走過來扶著陳程霞，一臉擔憂。
“老婆子！你怎麽了？”
高興之餘的陳程霞轉頭，回握住秦照海的手不可置信道：“秦向暖不介意我給她安排相親！”
“啊？那暖暖和你們學校那個陸老師成了？”
秦照海也有些喜出望外，又怕秦向暖聽見就拉著陳程霞回了屋。
“那倒沒有，但是暖暖說不是當老師的就行。我估計著她和小陸沒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小陸是教物理的，她上學的時候就發怵這個物理，誰能能想到連帶著物理老師她都發怵。”
“哎呀，我上學的時候也是最發怵英語呢，看見英語老師我嚇得兩條腿都哆嗦。”
陳程霞沒好氣的剜了沒出息的秦照海一眼，“你還有臉說，暖暖就隨了你，沒出息！”
秦照海嘿嘿笑著，又想起自己閨女倔的跟頭驢一樣，不願兩個人插手她的事，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暖暖沒生氣你今天把她騙過去？”
“沒生氣啊，我看她神色挺正常的，還跟我開玩笑說再找一個老師回來玩消消樂呢。”
“怎麽突然轉性了？受刺激了？”
陳程霞狠狠給了秦照海一錘，“你閨女長這麽大也該談戀愛了！就你傻呵呵的不著急，隔壁老張比咱們還小兩歲呢人家都抱上孫子了！不行，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去翻翻通訊錄看看誰家孩子不是老師。”
“哎呀，你慢慢找唄。”
“還慢？咱們這已經夠慢的了！”
“......”
月光和燈火將整扇窗戶照亮，光影更是肆無忌憚的打在床榻和地板上。
昏暗的房間因為這些擅闖的不速之客而勉強能看清布局，屋裏四分之一的陰影處傳出嗚咽，聲音被刻意壓低，聽不真切。
一聲一聲極力克制卻又不聽話鉆出胸腔的抽噎終於讓秦向暖崩潰。她擁著被子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在那方充滿熟悉氣味的狹小空間裏終於放聲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呼吸漸順，秦向暖終於累了。她躺在被子裏，雙眼出神地望著窗外。
黑沈沈的夜，一點光亮也無，仿佛被潑下厚重的濃墨，渲染直至天際，哪怕是一顆星星，秦向暖也不曾發現。
酸脹的眼眶讓秦向暖閉上眼，疲憊感很快麻醉她的大腦使她沈睡。黑暗中秦向暖仿佛又夢到了高中最後的那個夏天......
剛經歷過高考後的同學們都瘋了，他們圍在走廊上朝樓下扔掉自己的課本和草稿紙，這是高三畢業生獨有的特權，是名為青春的紙張如雪花般漫天飛揚的盛大“雪宴”。
譚薇曉扔掉最後一沓試卷後拍了拍手，渾身輕松。看向沒有扔任何課本的秦向暖問道：“你確定你不扔嗎？哪怕就一本？”
“我扔了。”秦向暖指了指下面，“那張我沒及格的物理卷子，必須扔掉它。”
譚薇曉汗了汗，表示不能理解，“真不知道你留著那些課本幹嘛，都考完試了！”
“我的書已經被我媽借給下一屆的學生了。”
“好吧。”譚薇曉說著推了推秦向暖的胳膊，“你看剛剛那是不是周熠遠？”
在周熠遠出現在走廊上時秦向暖就發現了，他沒有扔書，而是很匆忙的往樓下跑，似乎有什麽急事。
“走呀，我們去看看他去幹嘛。”
秦向暖沒動，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有些猶豫，“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被發現就打個招呼呀，我看你們上次辯論賽相處挺融洽的呀，又不是一句話沒說過的陌生同學。”
“可是......”
“別可是了！就去看看而已又不會怎麽樣，本來看你暗戀我就已經夠憋屈的了，都要畢業各奔東西了你還怕啥！跟我走！”
“你小點聲！”
秦向暖急得都要去捂她的嘴，被譚薇曉嬉笑著躲開。
兩人下了樓沒發現周熠遠的身影，譚薇曉就拉著秦向暖往操場走。
路上不少男女生並肩走著，路過熟人時還會引起陣陣起哄聲。
譚薇曉羨慕的望向他們，然後惋惜的假設：“我要是有喜歡的人，我現在就去跟他告白！嗚嗚好恨啊，我要現在要立刻馬上去找一個喜歡的人！然後跟他表白，感受一下是什麽感覺！”
鬥志昂揚的譚薇曉和低眸不言的秦向暖形成對比，她猶豫著開口：“可是，不合時宜的表白不會給對方帶來煩惱嗎？”
“什麽是不合時宜的表白？”
秦向暖認真思考了下，道：“我對你沒感覺卻收到了你的告白。”
“可這是我的表白啊，我為什麽要在意你煩不煩惱。”
興許是譚薇曉語氣太過理所應當，秦向暖呼吸一頓，順著她的思路思考起來。
“你就是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了。我解題的時候就不喜歡有人過來打斷我，盡管他是問我問題還是什麽，我都會很煩。但是你就不會這樣，因為你最先想到的不是你自己怎麽樣而是對方。”
譚薇曉停頓了下接著道：“你每次都把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有時候甚至會委屈自己也要完成別人的想法，你這樣不累嗎？與人相處是這樣，對喜歡的人也這樣，你考慮到你的表白會給周熠遠帶來煩惱，那你有想過自己因為沒有告白而遺憾嗎？”
秦向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譚薇曉的話句句誅心，逼的秦向暖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驚呼。她們循聲看去，看到了人群中央的周熠遠。
周熠遠插著兜靠在健身器材旁，他眉眼間笑意淡淡的，一會擡起手表看時間，一會盯著自己的腳下出神，心不在焉的，像是在等什麽人，絲毫沒有參與他們閑聊的打算似的。
“反正今天以後就見不到了，告不告白都在你。反正又不是我早早準備好送人的畢業禮物。”
秦向暖握著口袋裏的小太陽掛件一楞，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怎麽知道的？”
“你買東西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呢，當時我媽也在我就沒喊你。後來你沒送給我也沒給萱萱，自己也沒帶，我就知道你是買給周熠遠的了。”譚薇曉撞了撞她的肩，慫恿她，“快去吧，等你的好消息哦。”
“我......我這就上了？我說什麽啊？”
“說你想說的呀，說我喜歡你。”
秦向暖一噎，可譚薇曉在她後背推著她根本不讓她逃走。
看著越來越近的周熠遠，秦向暖心跳飛速跳動著。她的腦子因為緊張停止轉動，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跑！
秦向暖都想好了，等譚薇曉松開她的時候她轉身就跑，撒腿就跑！
像是能聽見秦向暖心聲似的，譚薇曉在她身後幽幽道：“你別想逃走。”
不等秦向暖反應，耳邊傳來一聲高喊：“周熠遠！”
然後譚薇曉就扔下秦向暖自己跑到沒影。
圍在周熠遠身邊的幾個男生和周熠遠一齊轉過頭，看到了操場邊捏著衣角漲紅了臉的秦向暖。
秦向暖簡直想趴在地上裝死，可理智和自尊心告訴她，現在躺在地上只會讓她更丟人。
在起哄聲和秦向暖的目光裏，周熠遠朝著她跑來。
周熠遠是一打眼就很帥的男生，他笑起來的時候五官更加明艷引人。
他小跑著到她面前，撲面而來的清爽少年感讓秦向暖睫毛一顫，口袋裏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小太陽掛件。
意識到她在捏自己準備送給周熠遠的禮物時，又像觸電般收回手。
“秦向暖，你找我嗎？”
他停在秦向暖面前註視著她，嘴角蕩起笑容，紅唇下露出整齊的白齒，如墨般的眸子似乎有流光閃動。
這一刻秦向暖有種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的錯覺，他期待著她的到來，而她期待著和他說說話。
“我......”
秦向暖深吸一口氣，身體不自覺的後仰，她承受著周熠遠的註視又下意識咬住下唇，似乎終於做好決定，她從口袋裏拿出太陽掛件，攤開掌心送到他面前。
“謝謝你送我去醫務室，謝謝你辯論賽的時候鼓勵我，這個小掛件送給你，雖然它有點小......”
掌心一空，小太陽已經被周熠遠拿起。
秦向暖已經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像傻了似的呆呆望著周熠遠，甚至忘了閉上嘴巴。
“謝謝你，我很喜歡，我會一直掛在鑰匙上的。”
“真的？”
秦向暖問完又覺得自己這句純屬多餘，正懊惱著，頭頂響起少年清泉般沁人心脾的嗓音。
它從山澗中而來，帶著碎石逐一砸向秦向暖心田，掀起陣陣漣漪。周熠遠語氣堅定而又真摯，像是保證，又像是承諾。
“真的。”
秦向暖倏地擡頭，毫無防備的跌進他那雙充滿笑意的眼中。
只有羞紅的耳朵和背在身後交織的手知道，秦向暖心底的慌亂。
這一刻，秦向暖心底忽然升起莫名的勇氣，她忽然很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哪怕沒有結果，哪怕他們以後連普通同學都沒得做，她也想讓周熠遠知道。
她喜歡他。
“我......”
“那個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齊齊開口又一起頓住。
空氣變得微妙起來，緊張的氣氛被奇怪的默契沖散。
秦向暖壓下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鎮定地露出笑，道：“你先說吧。”
“好。”周熠遠撓撓頭，一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秦向暖，“我在......”
“周熠遠！”
周熠遠的話被打斷，兩人往聲源看去。
只見一個少女正踮起腳朝著這邊招手，海藻般烏黑的長發披散在她身後。她逆著光，卻不妨礙秦向暖將她明媚的笑意盡收眼底。
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性格的女生，秦向暖邊想著目光落回到她的身上。
女生一襲紅色連衣裙在白藍色的校服中異常醒目，兩條白皙筆直的腿在裙擺下晃動著，秦向暖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校服褲子。
她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像她那樣，一出現就成為全場的焦點，叫人看了就不想移開眼。
“嬌嬌。”周熠遠叫她。
秦向暖捏著衣角的手一頓。
他們都是耀眼般的存在，而自己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站在周熠遠的身邊？
就算她真的表白了，滿足了自己的私心，周熠遠那麽好的人肯定也只是禮貌拒絕，但保不齊周圍會有人說她是癩蛤蟆......
想到這裏，秦向暖好不容易積蓄起的勇氣瞬間消失。
“我先走了。”
秦向暖幾乎微不可查的開口，離開時，甚至連看周熠遠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的聲音和目光通通被秦向暖甩在身後，她在操場上奔跑著，疾馳的風迎面灌進她的喉嚨，一股惡心的腥甜泛上口腔。眼前的事物模糊起來，眩暈感牽制住她的腳步，秦向暖兩腳一絆跪倒在跑道上。
她雙手按在橡膠跑道上支撐起身體，可四肢的力氣仿佛剎那間被抽走，秦向暖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沾濕了她的短發，劉海貼在她的腦門上她卻無力去拂，頭頂驕陽，秦向暖身體黏膩，校服貼在她的後背讓她不適。
“暖暖！你跑那麽快不要命了！”
譚薇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向暖沒有力氣轉頭去看，只能閉眼坐在地上等不適感褪去。
“怎麽樣？喝口水吧。”
手被譚薇曉拉著握住瓶子，冰涼的液體流進秦向暖口中，沖散了那抹令人反胃的鐵銹味。
意識逐漸回籠，秦向暖睜開眼對上譚薇曉雙目的擔憂，心底突然湧起苦澀。
“對不起，我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那個女生嗎？”
秦向暖點頭。
汗珠隨著她的動作從發梢滴落在橡膠跑道上，淡粉色的表面出現一團黑色水漬然後又迅速恢覆如常。
譚薇曉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突然在嘴邊一頓，她註視著秦向暖許久，終於妥協般嘆了聲。
她伸手替秦向暖拂開額間的碎發，準備拉起地上的秦向暖到陰涼處時，手腕被人握住，冰涼的觸感激的她不由得一怔。
秦向暖握著她的手腕，因為用力，關節處微微泛白。她看著譚薇曉，一字一頓道:“曉曉，我想試著改變我自己。”
場景一轉，兩人挽著胳膊回到教室。
教室裏吵吵嚷嚷的，還有幾個男生正拿著雪碧充當香檳，滿教室彌漫著甜膩的雪碧味。
秦向暖走到桌前時被熊默一擋住去路，只見他雙手合十，臉色為難，“對不起啊秦向暖，我把你桌子上的東西弄濕了。”
秦向暖往他身後看了看，見自己的包還好好的放在那裏不免疑惑，“什麽東西？”
熊默一顫顫巍巍的從身後拿出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他雙手把它遞到秦向暖面前，磕巴的交代事情經過。
“我們剛剛在教室裏玩雪碧，然後我站在這裏打開新一瓶的時候全噴出來了。”熊默一站在秦向暖位子上重演剛才的事故，“我當時真沒看見你桌子上有張紙，現在全濕了，對不起啊秦向暖。”
秦向暖接過粉色信封有些迷茫，她小心拿出裏面還滴答著雪碧的信紙展開，所有的字模糊成團，黑色的墨水渲染了大片紙張，只有標題依稀能辨認出是“情書”二字。
秦向暖拿著信紙的手一抖，下一秒，軟踏踏的紙上便多出一個洞。
熊默一見狀已經溜走，只剩秦向暖端著一張濕漉漉的紙和譚薇曉大眼瞪小眼。
“所以你收到了一封不知道內容，署名，破了個洞的情書？”
好像......是這樣的。
突然，秦向暖手裏的信燃起火焰，在火舌舔舐到指尖時被她甩開。火焰爬上窗簾，火勢迅速在教室裏蔓延開來！秦向暖想拉譚薇曉跑，可身邊哪有譚薇曉半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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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裏已經涼透的面, 秦向暖嘆了口氣開始往回走，腦子裏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有時候不出門也不一定是壞事，這樣起碼周熠遠有女朋友的事就不會被自己發現, 起碼她還能......
別這麽賤秦向暖, 你這樣真讓我看不起。
這麽罵著自己秦向暖心裏好受些，甚至有些責怪周熠遠這個中央空調。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秦向暖胳膊胡亂在臉上一抹然後接起電話：“餵？”
“你怎麽了鼻音這麽重？”
“沒事啊, 我就是有點流鼻涕了。”秦向暖強裝鎮定，其實她的心底防線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你怎麽了啊？出什麽事了？那個相親對象他欺負你了？你別嚇我啊秦向暖。”
譚薇曉為人大大咧咧的，比起秦向暖的內向她的性格爽朗，在班裏更討人喜歡, 朋友也多。
她朋友雖多，可對秦向暖她卻最上心。每每能第一時間察覺秦向暖的情緒，給與她足夠的情緒價值, 這次也不例外。
沒聽到秦向暖的回答，譚薇曉真是都有從手機穿過來的心。她焦急的詢問不停的從聽筒裏傳來, 秦向暖的偽裝被撕下，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曉曉！周熠遠......是個渣男, 你消息不準，他，他一直都有女朋友......他高中的那個女朋友就一直沒分手......”
秦向暖抽噎著，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不過譚薇曉還是挑揀出重點：周熠遠一直都有女友，而且還是高中談的。
譚薇曉臉皺巴到一起，她感覺她和秦向暖好像說的周熠遠不是一個人。
“不會啊暖暖, 周熠遠沒有女朋友啊，什麽他高中的女朋友沒分手啊？”
“你忘了嗎？我們在畢業典禮看到的他身邊的女孩子, 後來暑假，他還被拍到和那個女生勾肩搭背一起走！”
“畢業典禮他身邊那個女的我知道，但是你說的他和哪個女生勾肩搭背啊？我怎麽沒看見？”
“就是那個女生，畢業典禮那個女生就是她女朋友！”
秦向暖急了，她都有點懷疑自己心理不正常了，為什麽非要和譚薇曉證明那個女生就是周熠遠女朋友？
她腳步倏地一頓，看向三四輛朝著自己行來的自行車，自行車上十幾歲的小男孩自然也看到了秦向暖和她前面不遠處，一個人拿著相機彎腰拍照的女生。
他們剛從路口拐過來，完全沒料到正前方會有個人。
“快躲開！”
男孩們大聲呼喊著，等到女生反應過來時卻忘了躲避。
“可那個女的是周熠遠的......”
“小心！”
秦向暖來不及和譚薇曉說明情況，她快步跑過去將女生拉開。秦向暖的腳擡起的高度不夠，被綠化帶的臺階一絆，身子向前倒去。
身體摔在綠化帶上也不是很痛，她擔心面條也顧不上查看自己有沒有受傷。
“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你的飯好像灑了。”
秦向暖扶起包裝看到了下面流出的湯汁，瞬間蔫了。
今天真的不宜出門啊。
“秦向暖？”
那人叫出她的名字，不等秦向暖轉頭那幾個男孩已經停好車子折返回來。
“對不起兩位姐姐，你們沒事吧？用不用去醫院？”
“沒事倒是沒事，但是你們為什麽要在人行道到騎車？再有這種情況會很危險。”秦向暖拍拍手站起來，表情嚴肅。
“剛剛那個紅綠燈我們錯過了，然後我們就從小區拐出來直接上了人行道比較省時間，我們下次不會了姐姐，對不起。”
另一個男孩甚至開始掏口袋，拿出好幾張人民幣要給秦向暖，“姐姐你拿著錢去醫院看看吧，我來出醫藥費。”
“姐姐這是我的。”
“這是我的。”
其他兩個男孩也學著他開始掏出自己的錢，卻被一邊的女生打斷。
“行了行了，一人收五塊錢讓你們長長記性，看你們還敢不敢違反交通規則！”
秦向暖這才看清女生的臉，是她前幾天剛見過的，在肖晴歌對面喝咖啡的張婉清。
男孩給了錢又說了幾遍道歉這才離開，留下秦向暖和張婉清還有灑了一地湯汁，譚薇曉的午飯。
“好巧啊秦向暖，剛才的事還沒謝謝你呢。”張婉清把錢遞給她，然後目光落在她腳邊的面，“不好意思啊，還把你的飯弄灑了。”
“沒事，我再買一碗就行。”
秦向暖感覺自己好像還忘了什麽，似乎她剛剛在打電話來著......她的手機呢！
終於在草坪裏發現了“奄奄一息”甚至毀容的手機，秦向暖嘆氣。
“你出血了！”
秦向暖的手腕被張婉清轉過來，白皙的手脖上擦破了皮，還在滲著血珠，染紅了她的袖口。
“這裏離我家不遠，去我家包紮一下吧。”
想起譚薇曉還在醫院等她，秦向暖把手腕拿回來，“太麻煩了吧。”
“麻煩什麽呀？咱們好歹也是同學呢，而且你剛救了我，我替你包紮一下也不過分吧。”張婉清又拉過秦向暖的手腕，從包裏翻出紙巾包裹著，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小區，“我家就在後面那棟樓，走吧。”
突然有了某種想法，秦向暖點頭然後道：“能借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我手機好像開不了機了。”
“行啊。”張婉清拿出手機遞給她。
秦向暖熟練的按出譚薇曉的電話，過了一會那邊才接通。
“餵？哪位？”
“曉曉，是我。”
“暖暖？這誰的電話？你沒事吧？”
“說來話長，你點滴還有多久打完？”
“還有半瓶了。”
秦向暖猶豫一下然後小聲道：“我遇到張婉清了，這是她的電話。她讓我去她家裏做客，我想順便問問她照片的事，你自己能打車回家嗎？我這邊處理完就去找你。”
秦向暖刻意模糊了自己受傷的事，只當是兩人舊友重逢，張婉清熱情的邀請她回家敘舊。譚薇曉覺得秦向暖這話裏哪裏好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終是同意。秦向暖這才跟著張婉清進了小區。
“我家裏好久沒來過朋友了，可能有點亂。”張婉清給秦向暖打預防針，一邊閑聊，“咱們畢業以後在沒見過了吧？”
“是啊，沒想到你也在A市。”
聞言張婉清一臉憂傷，“別提了，我之前大學讀的不是傳媒嘛，畢了業就留在那裏了。工資待遇是好，但是節奏太快了，真的很卷，然後我就辭職回來自己幹了。”
她朝秦向暖揚了揚手裏的相機然後道：“你抖音刷到過我嗎？我現在自己攝影幹自媒體。”
“你剛剛彎腰在那裏拍什麽呢？”
張婉清拿出相機給她調出照片，“那塊地上的缺口有人用顏料畫了畫，我看挺有意思就拍下來。”
秦向暖接過她的相機去看，屏幕上兩只天鵝栩栩如生。秦向暖想起她送給自己的那張照片，眉心一動，“你還是那麽喜歡拍照。”
“對呀。你現在在幹什麽工作？畢業後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個學校，難不成也成了老師？”
秦向暖聞言去看她半晌，“沒有，我現在在寫小說。”
“你也寫小說？”張婉清有些驚喜，這時電梯門已經開了，她先擡腳走出去，“我不久前也認識一個作者，你說巧不巧。”
身側的手捏住衣料，秦向暖扯出微笑答道：“挺巧的。”
“我跟她認識的也挺巧的。當時我正在樓下咖啡廳剪素材呢，突然我的電腦就死機了，怎麽都打不開，幸虧她過來幫我弄好了，素材也沒丟。而且我發現我和她還挺能聊到一起的，還挺有共同話題的，而且她人也特別好。”
是啊，她本來也和張婉清想的一樣。
秦向暖接觸寫作是大二那年，她偶然間發布的短篇火了，然後就被編輯找上門簽約。
因為她不太了解簽約之後的文章規則就在論壇裏求助，有個名叫“小情歌”的網友很有耐心的幫助秦向暖，甚至還發了自己的模板和寫作技巧給秦向暖。秦向暖很感謝她，並且在她提出加好友時也沒有拒絕。後來兩個人越聊越投機，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存稿，然後小情歌說最近寫文壓力大，邀請秦向暖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秦向暖雖然覺得和小情歌相談甚歡，但畢竟是沒見過面的網友，秦向暖心裏還是抵觸的。小情歌在言語間感受到秦向暖的拒絕後也沒再強求，後來又發現兩人在一個城市後便邀請秦向暖出來吃個飯聊聊天什麽的。
已經拒絕過一次的秦向暖不好再拒絕第二次，於是她便赴約了。
現實中小情歌依然和網上一樣善解人意，秦向暖還慶幸自己會遇到如此投緣的網友。直到那天小情歌說她的電腦壞了，問秦向暖能不能把電腦借她用用，秦向暖也沒多想便借給她。然後肖晴歌還電腦後的第三天，晚上便出現秦向暖抄襲的消息。
微博和小說評論湧現出的謾罵讓秦向暖一時間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無故出現這樣的事，直到她找到小情歌一天前發布的調色盤和她控訴秦向暖抄襲她的微博......
“我家是不是有點亂？”張婉清有些不好意思的邀請秦向暖進門。
“還......好。”
秦向暖差點被門邊的矮凳絆倒，張婉清忙把凳子踢走然後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差點又讓你二次摔倒。”
坐安排坐在沙發上，秦向暖看著不知道在翻找什麽的張婉清問，“你在找什麽？”
“我在找藥箱呢，找到了！”
她拎著藥箱做到秦向暖身邊，小心翼翼的替她清理傷口。
張婉清動作輕緩，生怕弄疼了秦向暖還小心吹著氣，突然她聽到秦向暖近乎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電腦裏是不是還存著高中時拍的照片？”
張婉清動作一頓，擡頭看秦向暖：“你怎麽知道的？”
“除了第一次幫你修電腦，肖晴歌還接觸過你的電腦嗎？”
“你怎麽知道她叫肖晴歌？”張婉清這下是徹底傻眼了，“你騙我？”
秦向暖眨眼，頭頂冒出問號。
只見張婉清面色沈重，她緩慢站起身，然後指著秦向暖哈哈大笑：“你確實不是寫書的！你去算命了對不對？沒想到你算的還挺準，快快，教教我。”
秦向暖：......
見秦向暖一臉無語，張婉清垮起臉，“好吧。一點都不好笑。所以你到底怎麽知道我電腦裏有照片，又是怎麽知道我說的那個人是肖晴歌的？”
秦向暖拿過她的手機登錄微博，把肖晴歌小號發的那張彎腰喘氣的照片給她看，“這是你拍的對嗎？”
“秦向暖，我......”
“我知道你沒惡意，可是肖晴歌卻不這麽想。”
……
到了譚薇曉家裏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癱坐在沙發上交換著信息。
“你就直接跟張婉清說了，萬一照片就是她主動給肖晴歌的，故意在你面前裝無辜你怎麽辦？”
“那樣就當我倒黴吧。”秦向暖破罐子破摔，癱在沙發上像是被人吸幹了精氣。
“怎麽了你？”譚薇曉撐起腦袋看她，“因為周熠遠？他又幹嘛了？”
秦向暖嘴一瞥，那胳膊擋住眼睛沒說話。
“我不都跟你說了嗎？那是周熠遠的媽媽，不是他什麽女朋友，你還在擰巴什麽呢？”
“媽媽？”秦向暖震驚到近乎破音，隨後想到□□空間那張照片，又躺了回去，“你別安慰我了。”
“我沒騙你，真的是周熠遠媽媽！畢業典禮穿的黑色旗袍那個呀。就算他媽媽是挺年輕的，不過你怎麽能把她媽媽認成他女朋友？太離譜了吧？你眼睛度數又增加了？”譚薇曉欲言又止。
“黑色旗袍？是紅色連衣裙！”秦向暖坐直身子，皺著眉一臉不可置信，“我又不是色盲！”
“我靠！那我沒看見啊！”譚薇曉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發出尖銳爆鳴，“但是我跟你保證！他現在絕對是單身，姜恒跟他這麽多年朋友說的準沒錯！不過......”
她卸力，往後一仰，“你說吧，趁我現在難過幹脆都告訴我好了。”
屋子裏沒開大燈，只留一盞小夜燈發出瑩瑩的光，在無邊的黑夜裏孤獨寂寞。
譚薇曉側頭去看秦向暖，她靠著沙發仰
依譁
躺著，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叫譚薇曉不忍心開口。
或者真像秦向暖說的那樣，不開心的事還是湊一起難過好受點。
“昨晚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問周熠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聽到答案了嗎？”
秦向暖擡起頭，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沒有，我上廁所去了。”
“萱萱說你走以後，他們最後一局周熠遠被問真心話，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有。”
不等秦向暖呼吸，下一刻，譚薇曉的話讓秦向暖墜入冰窖。
“他說，他喜歡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
沒有譚薇曉想象中的失聲痛哭，望著秦向暖鎮定的模樣，她不禁有些後悔將這件事告訴秦向暖。
秦向暖笑了笑，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某處，眸中的光亮好像突然泯滅，半晌，輕輕說出一句話，
“他喜歡的應該是我說的那個女生。兩人不知道什麽關系不能再一起，所以周熠遠竟然是愛而不得……我還以為他是有點喜歡我的。”
“暖暖......”
譚薇曉想安慰她，可此刻任由她說什麽秦向暖也不會聽進去，只能說說自己和陳暢來轉移秦向暖的註意力。
“你說我吧，大學談個戀愛還以為能從此幸福完滿了，誰知道對方劈腿？嚇得我到現在不敢再談，你說是不是也挺可笑的？”
手背覆上溫熱，秦向暖的手搭在譚薇曉手上，“你和陳暢昨晚沒和好嗎？”
“和好？”譚薇曉哂笑，“他是跟我解釋來著，結果你猜怎麽著，到了醫院帶我做檢查的小護士是他前前前女友。”
秦向暖一噎，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那你昨晚自己在醫院打了一夜吊瓶然後自己回家，今天又自己打車去醫院打？”
“是啊。”譚薇曉沒好氣的瞥了一眼秦向暖，“誰讓某人沾點酒就醉，我怎麽敢讓你來，你別給我吊瓶吃了。”
秦向暖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松懈，她握著譚薇曉的手緊了緊，無聲憂傷在空氣中蔓延著，屋子裏只有墻上的吊鐘緩慢行走的聲音。
“要不要喝酒？”譚薇曉突然提議。
“你剛腸胃炎你還敢喝。”秦向暖再次躺下，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兩位老師都在家，我也不能喝。就這樣吧，清醒點正好讓我看看我自己有多傻X。
“暖暖。”
譚薇曉除了叫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再說什麽，想起罪魁禍首周熠遠就來氣。
“周熠遠真是個渣男啊！從前怎麽沒看出來他這麽花心？那邊記著白月光這邊替你擋酒，讓別人誤會你們的關系，玩個游戲還一直盯著你，搞什麽深情人設啊？”
“他玩游戲一直盯著我？”秦向暖有些意外。
“是啊，虧我和萱萱還想撮合你們，感情弄半天人家有喜歡的人。”她頓了頓，有些懷疑，“話說周熠遠那麽男神的存在，身邊會有很多圍著他的異性吧，怎麽會陷入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裏這麽久嗎？天下還有這麽專一的男人？哪個不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可能周熠遠和別人不一樣吧。空間當時有人發他摟著一個女孩，衣服都和畢業典禮那天一模一樣。我要是□□密碼還記得我一定給你找出來。”
“現在是證明這個的時候嗎？還有你這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是怎麽回事啊？？”譚薇曉恨不得給秦向暖兩錘，“周熠遠有喜歡的人你怎麽辦啊？”
秦向暖沒再搭腔，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譚薇曉知道她心裏難受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沒話找話道：“你手機怎麽打不通啊？”
“摔壞了，開不開機了。”
譚薇曉看著勉強還能看出是手機的東西抽搐嘴角，嘖嘖道：“你這真是禍不單行啊，改天咱們去寺廟拜拜啊？”
“行呀，我都可以。”秦向暖算著時間，差不多好到陳程霞規定的門禁時間了，“胃不好最近就別去酒吧了，我先回家了。”
“你自己開車行嗎？”譚薇曉跟著她來到門口，真的很擔心秦向暖的狀態。
“沒事兒，我走了。”
“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門被關上，譚薇曉這才反應過來秦向暖的手機根本開不了機。還想問她什麽時候去修，再開門時，電梯的數字已經到達停車場。
電梯裏靜悄悄的，除了跳動的數字似乎一切都靜止了。
秦向暖說不出來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像是太多情緒堆在一起反而讓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也可能是今天下午已經發洩夠了，丟人也丟夠了，秦向暖這會無比冷靜的拉開車門，平靜的穿梭在各個街道。
站定在家門口，秦向暖深吸一口氣後才將鑰匙捅進孔裏，手還沒還沒轉動，門就先從裏面打開，陳程霞笑著迎她進來。
“怎麽樣今天？陸老師怎麽樣？”
秦向暖扯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鬼臉，搖搖頭，“人家沒看上我。”
“怎麽會！”陳程霞驚呼，“小陸對你評價挺好的呀，電話裏我聽著他話裏話外都對你挺滿意的，你怎麽說人家沒看上你？你不喜歡？”
秦向暖換鞋的動作一滯，腹誹這個陸安怎麽不按劇本走？
“你們好歹都在一個學校教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您還是他的前輩，他哪好意思在您面前說沒看上我？所以我回來跟你說一下我倆沒戲這事就算完了，你可千萬別去人家面前找茬。”
“你當你媽是□□啊，那麽不講道理。”陳程霞給了秦向暖一記眼刀，頗有些惋惜的嘆氣，“就是可惜了小陸，我們學校好多女老師都喜歡他，你不知道我為了能把陸安弄過來相親搭了多少人脈！”
“那有什麽辦法？我們沒緣分。”
眼眶不自覺的泛起濕意，秦向暖微微仰起臉回避著陳程霞的視線。
“沒事沒事，媽再給你找，我們學校還有不少......”
“別！”秦向暖忙打斷，“我不想找個老師。家裏已經有兩個老師管著我了，你還想找一個老師，是要玩消消樂嗎？到時候三個老師看著我，我會瘋的媽媽！”
想起陸安是物理老師秦向暖就頭疼，她都不敢想象家裏出現第三位老師的時候她會有多崩潰，感情三對一輔導呢！她高考都沒這個待遇，現在更承受不起。
聞言陳程霞臉上閃過喜悅卻又有些不敢置信，試探著打量秦向暖的神色，問道：“只要不是老師就行？”
秦向暖擺擺手轉身回屋，就這陳程霞的問句改成肯定句，“只要不是老師就行！”
直到傳來關門聲陳程霞還在原地站著，臉上還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出來接水的秦照海看到這一幕差點把被子扔了，他忙擱置好杯子走過來扶著陳程霞，一臉擔憂。
“老婆子！你怎麽了？”
高興之餘的陳程霞轉頭，回握住秦照海的手不可置信道：“秦向暖不介意我給她安排相親！”
“啊？那暖暖和你們學校那個陸老師成了？”
秦照海也有些喜出望外，又怕秦向暖聽見就拉著陳程霞回了屋。
“那倒沒有，但是暖暖說不是當老師的就行。我估計著她和小陸沒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小陸是教物理的，她上學的時候就發怵這個物理，誰能能想到連帶著物理老師她都發怵。”
“哎呀，我上學的時候也是最發怵英語呢，看見英語老師我嚇得兩條腿都哆嗦。”
陳程霞沒好氣的剜了沒出息的秦照海一眼，“你還有臉說，暖暖就隨了你，沒出息！”
秦照海嘿嘿笑著，又想起自己閨女倔的跟頭驢一樣，不願兩個人插手她的事，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暖暖沒生氣你今天把她騙過去？”
“沒生氣啊，我看她神色挺正常的，還跟我開玩笑說再找一個老師回來玩消消樂呢。”
“怎麽突然轉性了？受刺激了？”
陳程霞狠狠給了秦照海一錘，“你閨女長這麽大也該談戀愛了！就你傻呵呵的不著急，隔壁老張比咱們還小兩歲呢人家都抱上孫子了！不行，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去翻翻通訊錄看看誰家孩子不是老師。”
“哎呀，你慢慢找唄。”
“還慢？咱們這已經夠慢的了！”
“......”
月光和燈火將整扇窗戶照亮，光影更是肆無忌憚的打在床榻和地板上。
昏暗的房間因為這些擅闖的不速之客而勉強能看清布局，屋裏四分之一的陰影處傳出嗚咽，聲音被刻意壓低，聽不真切。
一聲一聲極力克制卻又不聽話鉆出胸腔的抽噎終於讓秦向暖崩潰。她擁著被子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在那方充滿熟悉氣味的狹小空間裏終於放聲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呼吸漸順，秦向暖終於累了。她躺在被子裏，雙眼出神地望著窗外。
黑沈沈的夜，一點光亮也無，仿佛被潑下厚重的濃墨，渲染直至天際，哪怕是一顆星星，秦向暖也不曾發現。
酸脹的眼眶讓秦向暖閉上眼，疲憊感很快麻醉她的大腦使她沈睡。黑暗中秦向暖仿佛又夢到了高中最後的那個夏天......
剛經歷過高考後的同學們都瘋了，他們圍在走廊上朝樓下扔掉自己的課本和草稿紙，這是高三畢業生獨有的特權，是名為青春的紙張如雪花般漫天飛揚的盛大“雪宴”。
譚薇曉扔掉最後一沓試卷後拍了拍手，渾身輕松。看向沒有扔任何課本的秦向暖問道：“你確定你不扔嗎？哪怕就一本？”
“我扔了。”秦向暖指了指下面，“那張我沒及格的物理卷子，必須扔掉它。”
譚薇曉汗了汗，表示不能理解，“真不知道你留著那些課本幹嘛，都考完試了！”
“我的書已經被我媽借給下一屆的學生了。”
“好吧。”譚薇曉說著推了推秦向暖的胳膊，“你看剛剛那是不是周熠遠？”
在周熠遠出現在走廊上時秦向暖就發現了，他沒有扔書，而是很匆忙的往樓下跑，似乎有什麽急事。
“走呀，我們去看看他去幹嘛。”
秦向暖沒動，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有些猶豫，“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被發現就打個招呼呀，我看你們上次辯論賽相處挺融洽的呀，又不是一句話沒說過的陌生同學。”
“可是......”
“別可是了！就去看看而已又不會怎麽樣，本來看你暗戀我就已經夠憋屈的了，都要畢業各奔東西了你還怕啥！跟我走！”
“你小點聲！”
秦向暖急得都要去捂她的嘴，被譚薇曉嬉笑著躲開。
兩人下了樓沒發現周熠遠的身影，譚薇曉就拉著秦向暖往操場走。
路上不少男女生並肩走著，路過熟人時還會引起陣陣起哄聲。
譚薇曉羨慕的望向他們，然後惋惜的假設：“我要是有喜歡的人，我現在就去跟他告白！嗚嗚好恨啊，我要現在要立刻馬上去找一個喜歡的人！然後跟他表白，感受一下是什麽感覺！”
鬥志昂揚的譚薇曉和低眸不言的秦向暖形成對比，她猶豫著開口：“可是，不合時宜的表白不會給對方帶來煩惱嗎？”
“什麽是不合時宜的表白？”
秦向暖認真思考了下，道：“我對你沒感覺卻收到了你的告白。”
“可這是我的表白啊，我為什麽要在意你煩不煩惱。”
興許是譚薇曉語氣太過理所應當，秦向暖呼吸一頓，順著她的思路思考起來。
“你就是太在乎別人的感受了。我解題的時候就不喜歡有人過來打斷我，盡管他是問我問題還是什麽，我都會很煩。但是你就不會這樣，因為你最先想到的不是你自己怎麽樣而是對方。”
譚薇曉停頓了下接著道：“你每次都把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有時候甚至會委屈自己也要完成別人的想法，你這樣不累嗎？與人相處是這樣，對喜歡的人也這樣，你考慮到你的表白會給周熠遠帶來煩惱，那你有想過自己因為沒有告白而遺憾嗎？”
秦向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譚薇曉的話句句誅心，逼的秦向暖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驚呼。她們循聲看去，看到了人群中央的周熠遠。
周熠遠插著兜靠在健身器材旁，他眉眼間笑意淡淡的，一會擡起手表看時間，一會盯著自己的腳下出神，心不在焉的，像是在等什麽人，絲毫沒有參與他們閑聊的打算似的。
“反正今天以後就見不到了，告不告白都在你。反正又不是我早早準備好送人的畢業禮物。”
秦向暖握著口袋裏的小太陽掛件一楞，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怎麽知道的？”
“你買東西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呢，當時我媽也在我就沒喊你。後來你沒送給我也沒給萱萱，自己也沒帶，我就知道你是買給周熠遠的了。”譚薇曉撞了撞她的肩，慫恿她，“快去吧，等你的好消息哦。”
“我......我這就上了？我說什麽啊？”
“說你想說的呀，說我喜歡你。”
秦向暖一噎，可譚薇曉在她後背推著她根本不讓她逃走。
看著越來越近的周熠遠，秦向暖心跳飛速跳動著。她的腦子因為緊張停止轉動，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跑！
秦向暖都想好了，等譚薇曉松開她的時候她轉身就跑，撒腿就跑！
像是能聽見秦向暖心聲似的，譚薇曉在她身後幽幽道：“你別想逃走。”
不等秦向暖反應，耳邊傳來一聲高喊：“周熠遠！”
然後譚薇曉就扔下秦向暖自己跑到沒影。
圍在周熠遠身邊的幾個男生和周熠遠一齊轉過頭，看到了操場邊捏著衣角漲紅了臉的秦向暖。
秦向暖簡直想趴在地上裝死，可理智和自尊心告訴她，現在躺在地上只會讓她更丟人。
在起哄聲和秦向暖的目光裏，周熠遠朝著她跑來。
周熠遠是一打眼就很帥的男生，他笑起來的時候五官更加明艷引人。
他小跑著到她面前，撲面而來的清爽少年感讓秦向暖睫毛一顫，口袋裏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小太陽掛件。
意識到她在捏自己準備送給周熠遠的禮物時，又像觸電般收回手。
“秦向暖，你找我嗎？”
他停在秦向暖面前註視著她，嘴角蕩起笑容，紅唇下露出整齊的白齒，如墨般的眸子似乎有流光閃動。
這一刻秦向暖有種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的錯覺，他期待著她的到來，而她期待著和他說說話。
“我......”
秦向暖深吸一口氣，身體不自覺的後仰，她承受著周熠遠的註視又下意識咬住下唇，似乎終於做好決定，她從口袋裏拿出太陽掛件，攤開掌心送到他面前。
“謝謝你送我去醫務室，謝謝你辯論賽的時候鼓勵我，這個小掛件送給你，雖然它有點小......”
掌心一空，小太陽已經被周熠遠拿起。
秦向暖已經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像傻了似的呆呆望著周熠遠，甚至忘了閉上嘴巴。
“謝謝你，我很喜歡，我會一直掛在鑰匙上的。”
“真的？”
秦向暖問完又覺得自己這句純屬多餘，正懊惱著，頭頂響起少年清泉般沁人心脾的嗓音。
它從山澗中而來，帶著碎石逐一砸向秦向暖心田，掀起陣陣漣漪。周熠遠語氣堅定而又真摯，像是保證，又像是承諾。
“真的。”
秦向暖倏地擡頭，毫無防備的跌進他那雙充滿笑意的眼中。
只有羞紅的耳朵和背在身後交織的手知道，秦向暖心底的慌亂。
這一刻，秦向暖心底忽然升起莫名的勇氣，她忽然很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哪怕沒有結果，哪怕他們以後連普通同學都沒得做，她也想讓周熠遠知道。
她喜歡他。
“我......”
“那個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齊齊開口又一起頓住。
空氣變得微妙起來，緊張的氣氛被奇怪的默契沖散。
秦向暖壓下跳到嗓子眼的心臟，鎮定地露出笑，道：“你先說吧。”
“好。”周熠遠撓撓頭，一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秦向暖，“我在......”
“周熠遠！”
周熠遠的話被打斷，兩人往聲源看去。
只見一個少女正踮起腳朝著這邊招手，海藻般烏黑的長發披散在她身後。她逆著光，卻不妨礙秦向暖將她明媚的笑意盡收眼底。
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性格的女生，秦向暖邊想著目光落回到她的身上。
女生一襲紅色連衣裙在白藍色的校服中異常醒目，兩條白皙筆直的腿在裙擺下晃動著，秦向暖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校服褲子。
她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像她那樣，一出現就成為全場的焦點，叫人看了就不想移開眼。
“嬌嬌。”周熠遠叫她。
秦向暖捏著衣角的手一頓。
他們都是耀眼般的存在，而自己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站在周熠遠的身邊？
就算她真的表白了，滿足了自己的私心，周熠遠那麽好的人肯定也只是禮貌拒絕，但保不齊周圍會有人說她是癩蛤蟆......
想到這裏，秦向暖好不容易積蓄起的勇氣瞬間消失。
“我先走了。”
秦向暖幾乎微不可查的開口，離開時，甚至連看周熠遠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所有的聲音和目光通通被秦向暖甩在身後，她在操場上奔跑著，疾馳的風迎面灌進她的喉嚨，一股惡心的腥甜泛上口腔。眼前的事物模糊起來，眩暈感牽制住她的腳步，秦向暖兩腳一絆跪倒在跑道上。
她雙手按在橡膠跑道上支撐起身體，可四肢的力氣仿佛剎那間被抽走，秦向暖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沾濕了她的短發，劉海貼在她的腦門上她卻無力去拂，頭頂驕陽，秦向暖身體黏膩，校服貼在她的後背讓她不適。
“暖暖！你跑那麽快不要命了！”
譚薇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向暖沒有力氣轉頭去看，只能閉眼坐在地上等不適感褪去。
“怎麽樣？喝口水吧。”
手被譚薇曉拉著握住瓶子，冰涼的液體流進秦向暖口中，沖散了那抹令人反胃的鐵銹味。
意識逐漸回籠，秦向暖睜開眼對上譚薇曉雙目的擔憂，心底突然湧起苦澀。
“對不起，我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那個女生嗎？”
秦向暖點頭。
汗珠隨著她的動作從發梢滴落在橡膠跑道上，淡粉色的表面出現一團黑色水漬然後又迅速恢覆如常。
譚薇曉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突然在嘴邊一頓，她註視著秦向暖許久，終於妥協般嘆了聲。
她伸手替秦向暖拂開額間的碎發，準備拉起地上的秦向暖到陰涼處時，手腕被人握住，冰涼的觸感激的她不由得一怔。
秦向暖握著她的手腕，因為用力，關節處微微泛白。她看著譚薇曉，一字一頓道:“曉曉，我想試著改變我自己。”
場景一轉，兩人挽著胳膊回到教室。
教室裏吵吵嚷嚷的，還有幾個男生正拿著雪碧充當香檳，滿教室彌漫著甜膩的雪碧味。
秦向暖走到桌前時被熊默一擋住去路，只見他雙手合十，臉色為難，“對不起啊秦向暖，我把你桌子上的東西弄濕了。”
秦向暖往他身後看了看，見自己的包還好好的放在那裏不免疑惑，“什麽東西？”
熊默一顫顫巍巍的從身後拿出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他雙手把它遞到秦向暖面前，磕巴的交代事情經過。
“我們剛剛在教室裏玩雪碧，然後我站在這裏打開新一瓶的時候全噴出來了。”熊默一站在秦向暖位子上重演剛才的事故，“我當時真沒看見你桌子上有張紙，現在全濕了，對不起啊秦向暖。”
秦向暖接過粉色信封有些迷茫，她小心拿出裏面還滴答著雪碧的信紙展開，所有的字模糊成團，黑色的墨水渲染了大片紙張，只有標題依稀能辨認出是“情書”二字。
秦向暖拿著信紙的手一抖，下一秒，軟踏踏的紙上便多出一個洞。
熊默一見狀已經溜走，只剩秦向暖端著一張濕漉漉的紙和譚薇曉大眼瞪小眼。
“所以你收到了一封不知道內容，署名，破了個洞的情書？”
好像......是這樣的。
突然，秦向暖手裏的信燃起火焰，在火舌舔舐到指尖時被她甩開。火焰爬上窗簾，火勢迅速在教室裏蔓延開來！秦向暖想拉譚薇曉跑，可身邊哪有譚薇曉半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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