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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05-開天一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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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05-開天一劍(4)

“林師侄對戰的那位我有點印象,德宗的身邊人,一代酷吏,要錢還要命,好死。當年還來神機宗傳過聖旨,要求每年上貢三成修行資源。白石這孩子一向記仇,沒想到居然把他弄來當看門狗,很不錯嘛。”尹示青欣慰地感嘆一句,又問,“【龍樓鳳闕】怎麽了,我們柳閣主都覺得為難?”

“它不是我煉的,應該是在堯王朝覆滅後自然形成。說到底也不是實體,阿房宮的本體被我媽帶走了,這應當是一段寄生在廢墟上的執念所化。當然在混亂天道幹預下,會試圖攻擊所有人,比如我身上有柳蘇安的血脈,當殺;楚楚師姐走了人皇宮的道路,當殺;大師兄是一劍宗這蠻夷之地的逆臣,當殺;尹師叔麽,情況覆雜點,不過也會被判定為必殺對象……很難讓它聽話,但是繞也繞不開,師姐真身想來就在其中。”柳扶風深吸一口氣,“孟宗主所說的七重大陣,就是通過利用天兵進行不同空間的疊加,將師姐封鎖在虛和實之間。神機宗的蔔算觀天之法偏向於虛,自身應當沒有這樣的技術。這些天兵,也不會是神機宗自己弄到的。”

尹示青了然:“宛連城那個要錢不要命的東西。”

“天聽閣恐怕也背水一戰了。”柳扶風冷笑一聲,喃喃道,“怕我回去找你們麻煩,呵呵,想得美,遲早……”

“柳師弟!”楚楚一聲清喝喚醒他的神志,他點頭道:“進阿房宮之前,雙方先合作幹掉這閹人。勞煩靠近些。”

尹示青和楚楚都沒意見,靠近了他,三人一同被【非毒】轉移空間來到了上方戰場。

林花謝正在苦戰,見三人到陣,眼前一亮,手中長劍舞得破空聲不斷,金紅色陣紋隨著靈力灌註而明滅不定。他沒受什麽傷,咧著嘴亢奮無比,木屐在地上點出鼓點般的嗒嗒聲響。【黃衣使者】沒有痛覺和恐懼,動作悄無聲息且異常快速,一把拂塵詭異至極,那些白羊毛扭曲出不合常理的軌跡,從四面八方襲擊他。

這柄天兵的殺傷力自然無法與【天宮玉女】相提並論,但那拂塵實在煩人,沒有柳扶風在邊上看著,林花謝也不敢掉以輕心,進攻方式一直比較保守,現在才放開手腳。

尹示青和楚楚一前一後看準時機殺入戰圈,柳扶風在邊緣處看著【黃衣使者】,口中念念有詞。好幾次那些亂飛的白羊毛劃開他的衣衫,卻都恰好沒能觸碰到皮膚留下血痕。很快那些白色細絲開始燃燒,【黃衣使者】忽然身形一閃,以空間跳躍的形式突破包圍圈殺到他面前,他也早就準備好了【非毒】,伸手一揮和大師兄交換位置。

林花謝早有預料,當胸一腳踹得大太監後退一步;楚楚從旁閃出一劍刺向那只握拂塵的手,卻只是削斷了半截羊毛,將好好的拂塵變成了個炸毛撣子。

柳扶風再次找到安全距離,念起了咒語。

尹示青的身法越發鬼魅起來,似乎是在計算【黃衣使者】的行動路線。天兵的“行動”有目的卻沒有什麽邏輯,比如【黃衣使者】打了林花謝一掌之後放棄連擊去追殺楚楚了——但是尹示青眼中黑白變幻,似乎真的有點法子。柳扶風對此倒不意外,越念越快越大聲,最後大喝一聲,那拂塵變成了一只火炬,那火燎到了太監的衣袖,又在高速移動中熄滅。白色細絲像無數蛆蟲在空中地上燃燒狂舞,遲遲沒有化為灰燼。

【黃衣使者】手持只剩棍子的拂塵,打斷楚楚的佩劍後將她擊飛出去,林花謝趁機將他的腦袋從中劈開。那一劍直到胸腔才停下,林花謝拔劍後退,那太監迅疾地轉身,分叉的上身隨著這一轉血漿四濺。尹示青趁勢祭出【吞賊】,喝道:“請天兵!”

女人的一頭青絲瞬間灰白,而【黃衣使者】也停滯一瞬,體內水分被【雲消霧散】吸引走,變成了一張薄脆的皮。林花謝不退了,麻利地將它剁碎,尹示青用那大葫蘆吸走了那些碎塊。

接著沒有一點停歇,林花謝和尹示青同時出手襲殺對方,被【黃衣使者】擊飛重傷的楚楚也兇悍地朝柳扶風殺去。

柳扶風這次沒有劃水,左手請神指右手八卦指,高喝一聲,楚楚一個踉蹌倒在地上,他過去連貼五張符箓使其喪失行動能力,順便收走【哀鴻遍野】封入【非毒】。他展扇一揮將楚楚送出神機宗,轉身去支援大師兄。

尹示青有點從容不下去了,喘息著道:“【三人成虎】是固有的封印,現在踹開我不好吧?有第四人來破局,輕松些。我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

柳扶風嘆道:“晚輩相信前輩愛護女兒,也相信宋掌門是個好人,問題是我們師姐不是啊。我很怕宋掌門是來尋仇的。”

尹示青再次斬出一劍,被林花謝擊碎劍身,自己趁機輕飄飄一掌印出,又是和林花謝左掌拍出的一式人皇印對上,倒飛而出。

無數黃黑符箓像枯葉蝶從柳扶風的衣袖衣擺衣領中翻飛而出,包圍了尹示青。後者還想掙紮一下,林花謝上來就是一劍,鋒利雪白卻沒有閃光的劍尖恰恰好停在她咽喉處。

尹示青也嘆了口氣,松開雙手,任憑柳扶風封印自己的行動能力:“楚楚還是太年輕了,新桐不該讓她陪我來歷練。換成段水流也許會不一樣,可惜他和完顏青江都有嫌疑。”

三人不語,林花謝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起來。待封印完成,尹示青問:“你說尋仇……”

“當年人皇宮中有一些修習特殊功法或者閉關探索大道的成員,一直在森林裏建立與‘母親’的聯系。大戰中,森林被摧毀大半,後面也被聯軍斬草除根。但是,總有些人貪心不足,偷偷藏了幾棵樹起來,這都是道韻深厚的天材地寶,全都毀了太過可惜。”柳扶風蹲在林花謝邊上撐著臉,有點憂愁,“後來柳生也想過要回收,但是沒找到,經歷了無忘山的事情之後又很失望,便不再找了。宋掌門應該就是被三清宗收走的。唉,她倒是柳生期待的人選,可惜太遲了。師姐劈了人皇宮,她若志在光覆人皇宮道統,我們當然是有仇的。”

“你小看宋掌門了。”尹示青道,“我們想要重現的是當年的和平盛世,與你臨安的目的是一致的。而林一劍既然選擇再世為人,那麽前生恩怨盡可拋去,我們願意當她是揚眉宗首席來與之對話。”

柳扶風道:“問題就在於,和我們兩個不同,師姐的轉生只是完善大道的一環。我和大師兄變了,已經是臨安的人族了,師姐從未忘卻本心。或許尹師叔已經猜到,妙善是師姐的試驗品。”

尹示青苦笑道:“我和林十一是不是放出了什麽大魔頭?”

“您看,這就是我們的矛盾所在了。”柳扶風慢條斯理道,“得知師姐追逐力量的野心,你們認為她是惡魔,多少有些後悔;而我和大師兄,依然要支持她走到最後。”

“如果是為了完成柳生和謝林的夙願,那麽宋掌門才是人皇宮正統。”

“我們已經不是人皇宮的狗了。”林花謝懶洋洋地道,“我們是揚眉宗的狗。時代變了,尹師叔……”

尹示青笑出聲來,無奈道:“好吧,我會向宋掌門轉達。事已至此,祝二位一切順利吧。我到底不希望看見自己的女兒被剝奪思維封印在此,殺了她也比這樣好些。”

“我們會救出師姐的。”柳扶風笑得燦爛,“也請尹師叔見諒。”

“無事,你們贏了,這是勝者的權利。”

說完,尹示青站起來,主動走向柳扶風,接受了【非毒】的傳送。

柳扶風輕吐一口氣:“還有三件,一口氣解決掉。”

林花謝應了一聲,柳扶風頓了頓,又道:“在那之前,我還是解釋一下好了,省得你多想。雖然我不記得,但是柳生殺神瑛的原因很明顯。當年他們三人被困海上,那個困陣是神瑛布設的。璋公主行事獨斷卻不怕李家人做手腳,是因為德宗的地魂捏在柳生手裏,他要對璋公主出手,自己必死無疑,柳生大不了就是改變計劃自己去坐那個位置。但是柳生被神瑛困住了,正好聯盟最強的戰力謝林也被困其中,那麽這就是除掉璋公主的最好時機。你看,柳生在得知璋公主的死訊之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神瑛。然後,就是他自己。”

“謝林呢?他跟神瑛一起幹的,要能困住柳生,神瑛一個人的算力和靈力不夠。那件事改變了戰爭局勢,謝林不是主導者也是首肯者。”

“你看他的下場,需要柳生去報覆嗎?”柳扶風反問道。

林花謝笑出了聲。瑤公主的音容笑貌不合時宜地浮現,那個神瑛三人商議對付柳生的夜晚,這位山主夫人端著茶水宵夜,輕巧地推門而入,問候了謝林和張天齊,對神瑛笑了笑,沒有多作寒暄,按著裙角跪下,俯伏在地。

“璋妹妹行事乖張,濫殺無辜,有違天和,奴知其難得善終。然而這一切,實則源於柳生的誘導。原本,璋妹妹心懷天下,憐愛眾生,會與受傷的小鳥同食同住,照顧它傷愈。”她柔聲細語卻態度堅定,“女子有自己的使命,本不該牽扯進這大爭之中。我們生來為了生養,理當涵養品德,謙卑順從,約束自我,如此才是福澤後世。當今世間戰亂不斷,不正是千年前人皇宮的女子爭強好戰釀就的惡果嗎?”

她擡起頭來,溫馴如小鹿的美目含淚,道:“奴深知璋妹妹罪孽深重,可身為姐姐,曾經也希望她能和我如今一樣幸福,有這樣的夫君陪伴,安安穩穩地相夫教子度過一生,而不是挑起這些腥風血雨,禍亂人間。這樣的女人是不得善終的,奴只求各位誅殺柳生,斷絕這禍亂之源!”

林花謝看著他道:“瑤公主說柳生是禍亂之源呢,害死璋公主了。”

柳扶風輕笑一聲:“你覺得柳生在乎嗎?師弟我倒是愛護眾生,柳生?無月神女在他眼中比男人還下賤,都是璋公主的墊腳石啊。”

林花謝想了想:“真的嗎,我要跟師姐舉報柳生三心二意在當別人的狗。”

柳扶風臉色一變:“嚴法師是嚴法師,柳生沒資格輔佐她,你不要血口噴人!”

林花謝呵呵一聲,岔開話題:“破陣,破陣,讓師姐自己來判。”

柳扶風一想也樂了:“柳生好歹站在她那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謝林才是二五仔,跟她都不熟,對,你還給一劍宗打過工,你完了。”

林花謝臉色也變了,正想貧一句“要不咱別救了吧”又怕將來成為呈堂證供,幹脆拖著小師弟的衣領子往臺階上走。柳扶風嬉皮笑臉起來,抱起雙臂任他拖行,一派怡然自得。要是不看他的處境,倒是一個風度翩翩閑庭信步的輕佻公子哥。

兩人登上阿房宮殿前廣場,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吸引力,魂魄上的引誘和空間上的波動兩相結合,要不是兩個人捉著彼此,早就被抓進大門了。而再弱一點,恐怕就是被吸入深處,化為一方屋瓦墻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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