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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53-施衿結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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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53-施衿結褵

“沒走錯路吧?”

“你懂陣法我懂陣法?”

“陣法當然是你懂,但是你別真把自己當柳生,我們能不動手別動手啊。”

“噢喲,這話竟然從你嘴裏說出來,此行不虛啊!”

兩個黃衫少女你儂我儂地走在弱水山錯落有致的園子裏,看著均是豆蔻年華,當然在白玉京這種天才不如狗的地方實際年齡不可考。

那梳著雙丫髻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笑瞇瞇地受著另一個散發少女的數落;而後者若真是什麽老怪物,那面上的嬌嗔和竊笑真可謂是惟妙惟肖。

北岳聯盟這幾日一邊忙著處理舞雩臺事件、一邊繼續辦盟主競選,忙得不可開交,宛連城百忙之中還厚著臉皮去求孟白石和白燕兩個小輩幫忙計算,好修覆受【珍瓏棋局】破碎影響的“群星”系統。

在此關頭,兩個罪魁禍首卻是先去紫雲樓吃了頓好的——由於大量訂單因緊急情況取消,還給打了折——,又在弱水山美美休息了好幾日。白玉京實在太大,只算終靈五岳,要找到這兩人也如海底撈針;實際上這兩人甚至是老鼠掉進米缸,昨天柳扶風裝世外高人跟主人論道從而留宿在抱樸小築,今天林花謝臨走還順了兩顆靈果。

弱水山這些天進進出出的很多,修法衣法器、下訂單、送材料、混實習、搞技術支援的應有盡有,人流量大,甚至還有兩耳不聞窗外事辦起了清談會的。此山是茅山學社大本營,不管掌門宋新桐和那些主任肚子裏多少彎彎繞繞,專心搞教育和技術生產的門生主打一個清澈的愚蠢,柳扶風有好幾個禁制位置就是從他們身上打聽到的。

抱樸小築的主人雖然是毫無集體精神兀自品茶彈琴寫教案的老前輩中一員,他養的貔貅卻被宛連城租去鎮宅,昨天剛剛回去,趕上一場清談會,被柳扶風加料的靈釀灌得爛醉,半夢半醒間罵宛連城那個死要省錢的樣子比它還像貔貅……

原來宛連城是故意邀請的白燕和孟白石,兄妹倆在知行院那邊差點打起來,後來拿“群星”鬥法,一人帶一支知行院的隊伍,提前把系統修好了。兩人也都累得夠嗆,打著看著對方的臉就要吐了的名號各自打道回府,趾高氣揚高深莫測的模樣也不知道背地裏咽了幾口血。

兩人這就知道了,白燕今天會在新桐書院。

但是弱水山的路不太好找。如果只是游山玩水,弱水山具有最人性化的整體規劃和園林設計,為廣大修士提供了賓至如歸的修行體驗;同時也註重個人隱私保護,弱水山的地圖只能通過個人通牒訪問,如果沒有事前通過“群星”獲得戶主許可,其他的私人宅院在地圖上顯示為藥圃或兇獸道場,擅闖會被罰款甚至處以監禁。如果游客無意靠近了他人宅院,弱水山的大陣會不著痕跡地改變路徑,引導游客離開。兩人在此廝混好幾天,也沒找到新桐書院。

柳扶風一合計,之前白燕和孟白石鬥法的本質是對弱水山地圖權限的爭奪。白燕想開個後門,孟白石要壞她好事順便自己也開個後門以備不時之需,最後宛連城漁翁得利,實在可惜。

他們並不知道那天宛連城和殷宮的糾紛,兩個原裝通牒也老早丟了,現在用的是從知行院偷出來的基礎版本。嘗試了幾次破解地圖,柳扶風就放棄了。他能掛靠柳生的名號欺騙天道,那是因為天道很大方,不針對誰;但是“群星”系統裏有最高權限的一共就那麽幾個,宋新桐的道場更是在半年前停止了訪客申請。一旦通過“群星”破解地圖,即刻就會被知行院的輪班修士發現問題。

林花謝居然還大驚小怪起世上有你破解不了的技術難題,被他陰陽怪氣回去世上竟有大師兄打不過的劍修。兩人在那之後開始了暴力破陣,柳扶風負責溜門撬鎖,林花謝負責望風滅口。到了今天,他們終於要著手破解新桐書院的迷霧了。

這些年茅山學社出於教育資金的需求,向宛連城讓步頗多,弱水山的“百瀑千泉”就是天墉城營銷的一環,諸多園林、茶館乃至水源都被商業化,從山腳一路向上,和各類書院、作坊、研究院和宅邸混在一塊,靠陣法遮掩達成了視覺上的美觀。新桐書院的具體位置沒人知道,但是“流靜溪”與“雲凈河”在她“出生”的那棵梧桐樹下交匯成湖是廣為流傳的。

根據天墉城的機密存檔,這個湖是宋新桐和宛連城聯袂打造的人工湖,為的是吸引人傻錢多的傳統修士租通牒去流靜溪與雲凈河修行,至於修行所需的地圖、丹藥、靜室又是另外的價錢。他們還選了幾個幸運修士進去參觀以擴大宣傳,因此真實度是比較可靠的。柳扶風摸清了兩條河的大部分河段,趁今日輪到宋新桐跟張嫣打盟主賽,準備闖進去把師姐偷出來。

以太清上宗為首的北岳聯盟在海納百川的同時擁有和堯王朝相當的傳承底蘊,弱水山的大陣更是技術先進變幻莫測,柳扶風聰明歸聰明,畢竟太年輕,想要找出一個好的切入點、偷偷摸摸地解開部分迷陣而不觸動警報很難。但是前幾日孟白二人的鬥法終究各有收獲,當柳扶風忽然“想到”去檢測流靜溪的方竹浮橋時,他就知道這是白燕留下的線索,卻也疑神疑鬼地考差了許久,才和林花謝裝成兩個修為一般的少女來此釣魚。

方竹浮橋是典型的景點,靈氣濃度和質量都比較差,附近主要是跟雙江城合作的店鋪。柳扶風鉆進“彩霞亭”的閣樓裏拆彈,下來就看見林花謝跟老板在那裏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仔細一聽原來是大師兄騙人家說他們“師姐妹二人”聽說這裏人少,要去試試雙修;白玉京風氣開放,她們這樣的女人總算是安心了一些。而那老板也是典型的覺得女同是因為沒嘗過針灸滋味的男的一位,請林花謝吃飯就想睡“她”,結果被哄得五迷三道,自己喝了不少,林花謝倒是快把那條三紋白魚吃幹凈了。

見方才“身體不適”出去醒酒的小師妹回來了,老板臉紅脖子粗地一把攬過,嘿嘿地說起了滿是酒臭味的胡話。柳扶風一腳踹開他順便打了一道“奪魂亂魄”,招呼大師兄走人,後者美滋滋地收起酒水飲料瓜果拼盤,美其名曰不能浪費糧食。

“彩霞亭”是最後一站,柳扶風設計破陣方案時著重考慮了安全性,很是花了點時間。等兩人在短窄的浮橋上來回繞了幾圈、又跳進流靜溪時,天都要黑了。幸好剛才聽那老板說,今日宋新桐和張嫣打的是指導賽,本就磨了很久,張嫣又臨陣突破,宋新桐留在大闊山為她護法。

兩人從湖中探出頭來,對視一眼,驚恐地發現彼此原形畢露,趕緊上岸找地方躲起來。不巧,宋新桐平日修煉的位置正對著這棵樹,不遠處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書齋,因造型可愛而顯出詭異來的螢火蟲在草間游弋。

兩人貼好符箓,悄無聲息地上了房頂。尹示青幹練又溫和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一百零八宗派攻陷人皇宮,林一劍斬碎左神幽虛之天,李、張、江三老誅殺七星真人,數萬修士幾乎犧牲殆盡,抹去了這個鎮壓飛升之所的存在。可在清洗結束之後,一些人互相勾結,卷走成果逃往裏世界,建立了天聽閣;李獻帶著人皇宮唯一的活口,得到了最大的利益,一舉建立了堯王朝。”

“這我知道。”白燕的聲音略帶疲憊,或許是在母親面前放下了一些防備,“可是娘,我們是女人呀。【昆】也是個女人。從小到大,古往今來,相似的謊言你我聽過多少了?看堯王朝的作風你也該知道,李家人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人皇宮真的如他們所說是個掠奪氣運殘害眾生的所在嗎?那不是李家人自己幹的嗎?”

尹示青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既然知道柳生是人皇宮餘孽,那你知道他最終為何絕望嗎?”

白燕不語。

尹示青繼續道:“其實我們誰不知道,人皇宮真的是個好地方,尤其是我們女子的桃源鄉?沒有爭鬥、取用適度,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守望相助,什麽歧視和匱乏都不存在。想要修煉便有充足的資源,卻不會涸澤而漁;想要安逸便悠閑度日,也不會憊懶無功。可是燕兒,這樣的社會是很脆弱的。”

林花謝拿手肘捅了下柳扶風,後者做了個鬼臉,點燃了一支五彩斑斕的蠟燭。那蠟燭散發出柔和的馨香,緩緩地彌散開去。

屋內,白燕喃喃道:“只要有一點野心、瘋狂、破壞欲,人皇宮就會走向毀滅,因為她們安逸太久,對野蠻措手不及。”

“是。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了人類的頂點,絕不可能冒再一次淪落為奴的風險去支持新的人皇。”尹示青道,“人皇宮就在我們心中,我們的月亮就是【昆】的延續,這就夠了。我們需要的不是至強者的庇佑、不是愚蠢墮落的良善,而是鎮壓當代的權力,為此暫且虛與委蛇也沒什麽。待到宋掌門大功告成,空學遺毒一掃而空,茅山學社就是新時代的人皇宮。”

“宋掌門和師娘其實很有得談呀。”白燕似乎是笑了,“臨安從開天起就嚴打空學,誰傳這個要被抓去修路的。不過宋掌門要面對的情況更覆雜,不能玩得這麽激進。”

尹示青也笑了起來:“這也是柳宗主必死的原因。宋掌門以女子之身躋身聯盟已是招來諸般非議阻難,再加上柳宗主,第二次圍剿人皇宮就近在眼前了。”

“為什麽我們不能合作呢?”白燕嘆道,“平時說起來都怕師娘,但是一想到女人要一躍翻身,就都連死都不怕了。人……男人的社會就是這點有趣,但是要波及到我,就太糟糕啦。”

尹示青輕笑道:“白石那般肆意妄為,你卻還是這麽快活,為娘真要感謝王水不可。”

“義父對我有救命之恩與養育之恩,我是一定要報答的,其他就算了。”白燕道,“師娘從小教育我,男人的話要少聽,哪怕是義父也一樣,因為再好的男人也克服不了社會賦予的偏見。”

“願聞其詳。”

白燕道:“師娘是這麽告訴我的:男人對女人講的,大部分都是廢話,是為了滿足他們自己受挫的權力欲和脆弱的自尊心;一部分是真心話,不過是醜惡的野獸天性的展露,沒有被人聽取的資格;出於被社會的縱容培養出的傲慢,還會有許多言語是在向我的靈魂揮刀,企圖將我閹割成‘理想的女人’,一種殘缺的玩物;甚至那海底撈針般可憐的客觀之言,也是基於錯漏百出的社會道德之上的。”

尹示青哈哈大笑:“我就是這麽甩了孟向明的。”

白燕繼續道:“但是這個環境下勉力求活的女人,大多也是自欺欺人,說不出好話來。所以我應該揀讓自己高興的話聽,但是不要放在心裏,那也許是甜蜜的陷阱;挑對自己有利的建議遵循,但是不要透漏出去,那也許會成為把柄;修道以外的批評和意見,一句也不要聽。因為我的天眼足夠看清真實,只要我問心無愧,沒有人有資格改變我。我不需要迷茫,因為我有試錯的資本。如果我不願改錯也沒關系,因為我有這只眼睛、這份實力,我去改變別人的想法就好了。”

尹示青沈默了一下,嘆道:“柳宗主當真把你當親女兒養,教的很好呢。”

“……嗯。”

她又道:“我卻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白燕勸道:“你不用說這話。這都是給女子強加的枷鎖,你生我養我到三歲,已是超越天下所有男子。你若是不合格的母親,他們豈不都是不合格的人?”

“可是啊,燕兒,”尹示青道,“你還在娘胎裏的時候,我就恨上了你!其實白石也是為了我才去傷害你的,林十一捎來的那個預言並非主因。”

柳林二人紛紛搖頭,白燕卻似乎早有預料,平靜地應了一聲。

“你最先成型的不是其他,是那只天眼。我清楚地感受到那種可怕的魔力,那只眼睛在我腹中睜開,像紡錘一樣編織出你的身體。在你的意識誕生以前,那只眼睛潛移默化地改造了我。”尹示青道,“我原本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可這只眼睛……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人作嘔!那段日子我像一具行屍走肉,一個不留神就會流淚發狂,前一刻想方設法打掉這個孩子,回過神來卻正向著孟向明屈膝獻媚,求他把宗門的八神丹賜予我。嬰兒,嬰兒,天生的惡魔,為了自己的生存竟敢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

“娘能告訴我這些,我很高興。”白燕輕聲道,“娘能為自己著想,我更高興。無論如何,我們母女二人都沒有委屈自己,還能修煉到如此境界,是喜事中的喜事啊。”

兩人許久沒說話。柳扶風手中的蠟燭快燒到底了,絲滑的煙霧源源不斷地從屋頂流瀉而下,狡猾地鉆進窗戶。

有人動了動,聽起來是白燕有些累了,想休息了。尹示青卻忽然道:“你的兩位師弟來找你了。”

三人俱是一僵。

尹示青嘆道:“年輕人還是太簡單,尤其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被慣壞啦。”

林花謝擡手按住劍柄,手又被柳扶風按住。

白燕問:“你要放我走麽?”

“是啊。”尹示青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呼了出去,“就像我當年不想生下你一樣,我也不想放你走的,會壞了宋掌門的大事。可燕兒的本事也今非昔比啦!你對天眼的掌控度很不錯,嚴法隨這個人不靠譜,教你卻是不錯的。”

說罷,她咚的一聲倒在地上,柳扶風的蠟燭也燒到了底。

白燕長發披散,身穿窄袖白衫與黑色長裙,赤著腳款步而出,坐在廊下。兩個師弟麻利地滾下屋頂,帶著同樣做作的諂媚,一人給她套上一只黑布鞋,竟是直接演了起來。

柳扶風捏著嗓子問:“陛下這是要回宮了麽?”

“不。”她拍拍兩顆腦袋,“我們去找葉衣。”

林花謝詫異地直起身來:“我以為就算沒死也碎成桃酥渣了呢。”

白燕嘆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深入表世界本來是要幹嘛的?”

“啊!”柳扶風右手成拳敲左手掌心,瞇著眼睛好像很無辜的樣子,“找個神眷者開路回家。”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齊齊尷尬地嘿嘿一笑。

作者有話說:

淺淺停更一周,最近跑火車跑太多感覺很水……爭取六月能把上卷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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