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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41-口蜜腹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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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41-口蜜腹劍(3)

江風吹過,謝林像小狗一樣甩了甩頭發,濕漉漉的馬尾辮像心虛的狗尾巴一樣耷拉著。

那股攝人的殺氣消散了,柳生的劍尖依然對著他的咽喉。李璋道:“謝林?”

“咦,還有個小姑娘!”謝林一驚一乍的,“神瑛警告我說行走江湖要格外註意老人女人和小孩,不過我應該沒來得及冒犯二位吧,還請姑娘手下留情!”

“……是生面孔呢。近年太清三宗人才輩出,倒是團結了不少。”柳生笑道,“初次見面,在下柳生,九龍書院最末席的博士。這位是堯王朝的璋公主。”

“啊,書院的先生!還有公主。”謝林看著龍章鳳姿高大挺拔的,幾句話就暴露了他沒文化沒常識的底子,抓了抓頭發,尷尬地笑道,“要不我們各退一步,和氣生財嘛,呃,也不對,總之傷人性命可是要遭天譴的……”

李璋冷冷地道:“玉清宗門徒越境而來,不死何為?”

“我不是故意的呀。太牢山脈在三天交界處,迷路了一不小心很正常的。”

“太牢山脈及其周圍千裏都是王朝領土,你們入山的一刻已經違律。”

謝林這才大驚失色:“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啊……哦哦,難怪之前都去嵬山,唉,都怪張天齊。”

李璋冷笑一聲:“推卸責任,好沒用的男人。”

“話不能這麽說呀,璋公主。”謝林好像已經忘了還有把劍對著自己,在身上一陣翻找,摸出一支金釵,“您瞧,這是小瑾給我的信物。”

李璋神色一凜,握緊了拳頭,擡起腳又放下,卻是冷靜地對柳生說:“確認一下。”

柳生沒有上前,卻點頭道:“的確是瑾公主前年生辰時您送的那一支。”

謝林見已經把推卸責任的話題糊弄過去,手腕一翻竟將金釵插在自己頭上。李璋一番話到了嘴邊又咽下,看了柳生一眼,後者收起劍,像無事發生一樣儒雅地笑道:“最近失蹤的五位公主都是你們做的?”

“六個六個,寒山寺的瑤瑤也解救出來了,一直想著璋公主呢。”謝林說著又自顧自笑起來,“算上神瑛就是七個。這個人臭美得要死,你們這些公主打扮起來還沒他講究呢,真不知道無忘山是什麽人開出來的天。”

“你們對瑤姐姐做了什麽!”李璋倏地近身去掐他的手腕,被柳生攔下還厲聲道,“她好不容易得到一個落發出家的清靜,不用受那等磋磨,為何——你們這些北岳蠻夷都該死!該死!”

謝林一臉的不服氣,柳生嘆道:“罷了,公主,這的確是玉清宗做了件好事。寒山寺不是什麽好地方,我當初也是無能為力,這才一直沒有告訴你。”

說著他朝謝林拱了拱手,認真地道了聲謝。謝林擺擺手:“救困扶危天經地義,而且寒山寺那種陰邪之地本就不該存在,我們遲早要搗毀的,不必謝我。比起那個,今日相逢也是有緣,要不趁這個機會跟我去成德玄隱天吧?”

李璋警惕地看著他,柳生微笑著看他:“王朝治下冤魂無數,說起來公主還算是日子好過些的。你們三清宗和無忘山的偏對皇室中人發什麽善心?”

謝林誠實地道:“本來沒這個計劃的,你說的很對,世上有更多人需要幫助。但是趕巧了嘛,我們去寒山寺打探的時候救了好些女子出來,你不知道,她們吃都吃不飽還要每天幹重活被打罵的,真不知道修佛修哪裏去了……只有瑤瑤狀態好些,也識字,但她說要見到妹妹們才肯合作。”

“合作?”柳生輕聲道,“什麽合作?把她送回那龍潭虎穴,為了此前的逃脫和將來的情報而受更深的折磨?”

“是這樣嗎?”謝林詫異地道,“有道理啊!還得是讀書人歪腦筋多想得明白。那我得跟張天齊和神瑛好好說說了,這樣不行的。”

柳生和李璋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嫌棄之意溢於言表。他毫不在意,風風火火地蒸幹衣衫和頭發,點頭道:“那我先走了,璋公主暫且交給你,下次再聯系!”

柳生無奈地笑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王朝還沒有敗落到這個地步。當著璋公主的面出此狂言,你是真傻還是活膩了?”

謝林大笑:“此地只有你我三人,柳兄何必呢?就算我們能在太牢山脈接應,各位公主平日出行起居皆有專人照管監視,一生中只有皇宮、書院和夫家內院三處去得,沒有內應哪能到這麽遠來?你方才沒問,那這個內鬼就是你了!合作愉快,下次再見!”

李璋錯愕地看著柳生,後者不知何時摸出一把黑骨白面的扇子展開來遮住了臉,不知是羞愧還是不敢見她。謝林倒是瀟灑地折了根蘆管丟在江中,踩在上面飛速地逆流遠去了。

這邊柳生哄李璋回去“共商大計”,那頭謝林已經熟門熟路地穿過破碎的山體、倒伏的森林和荒廢的村鎮,從一條山中密道溜回了句容華陽天。

太牢山脈外圍,離原溪邊,神瑛和張天齊鬥完了法,一個在補妝一個在釣魚,前者一邊往眼尾掃金粉一邊哼歌,大概是這次的贏家。

謝林趟過淺溪,把張天齊的魚全都嚇跑了,黑發少年只是擡頭看他一眼,魚竿都沒收起來。

“謝林!”神瑛放下劉海整理了一下發型,轉過來叫道,“你跑哪裏去了?真他媽不公平,我和小張天天勤學苦練,居然跟你這種懶胚混到了一處!”

“見著璋公主了,耽誤了一會兒。”謝林大爺似地往椅子裏一癱,“你怎麽說臟話呢瑛公主,成何體統啊?”

神瑛便指著他道:“大膽刁民,見了公主還不跪下!”

“人呢?”張天齊問。

“回書院了。”謝林答。

兩人齊齊看他,謝林“唉”的一聲:“我差點給柳生殺了耶,你們能不能有點良心啊。”

神瑛“切”了一聲:“少在那裏說這些丟人的話。”

“他有前科的好不好!”

“大戰在即,他現在不能得天譴癥。”張天齊慢條斯理地收竿,將一條足有兩尺長的鯽魚放進一個小桶裏,“五年前他為璋公主殺了一個司業兩個學正,卻只是得了天譴癥而未死,多方好奇之下他才沒被處置,卻也無緣升遷,第二年更是再次敗於嚴法師之手,風評一落千丈。今年是最後期限,大戰一起,堯王朝是不會輕易動文官的。所以即使他還有餘裕殺人,這個機會也必須留給甄志業。”

甄志業是九龍書院現任山長兼祭酒。和各大勢力治下的小國不同,如日中天的堯王朝的官階與修為評定緊密關聯,書院的教化關系到王朝道統傳承、影響皇家氣運,祭酒實力達到二品,放在三清宗也是個排位靠前的長老。

“鯽魚刺多,能不能釣個草魚?”謝林在木桶裏扒拉了兩下,拎起大魚,掏出匕首將它開膛破肚去鱗洗凈,“柳生有把握?有這實力怎麽還裝幾百年的孫子。”

神瑛十指不沾陽春水,但是帶了廚具、餐具和調料,一邊擺好桌椅,一邊取笑他:“佛渡有緣人嘛,說不定人家等了八百年就是為了等您來呢。”

“哇,好晦氣!”謝林拿沾了魚鱗的手去摸他剛打理蓬松的頭發,“還渡人呢,你看看寒山寺把人渡成什麽鬼樣。”

神瑛嘆了口氣,拍著手無語道:“我現在是連家都不想回了,你們三清宗家大業大能不能分擔一下?一大早上的小靜說小怡爬了我二叔的墻,小怡轉頭又陷害小梅,小梅看見我過去還很自然地平地摔一跤;小麗瘦得人都要沒氣了,我三妹勸她多吃兩口飯,她轉頭來跟我說三妹胖;宋陽秋昨天來取笑我,說前天做客的時候小敏誇他英俊,說我不男不女娘炮一個……這都什麽人啊!宋陽秋哪裏好看了,跟你們都沒法比好吧。”

張天齊釣起來一條草魚扔進桶裏,抿了抿嘴唇,可疑地轉過了眼珠子:“三清宗並非以家族血緣為紐帶,帶外人進來手續繁雜,不是簡單地養在自己院子裏就行的。再說,我們和百花谷都出了藥師,你出個場地,就別抱怨那麽多了吧,看你名字記那麽清楚,關系也還可以啊。”

神瑛操縱著幾根釬子插進魚肉:“別想轉移話題!”

“那是謝林先轉移的。”張天齊收起魚竿,擡起眼來平靜地看著黑衣青年,“事到如今,張某不願欺瞞二位。這原本是太清宗和柳生的交易,我們助他安置一些女子,善待即可;他在成事之後將助太清宗一臂之力,讓王朝勢力退出成句二天,同時太清宗將借勢上位。我對此不感興趣,師父此行有違道法,但是王朝少一分影響,天下便少千萬人受苦。按照約定,璋公主離境後他便能放手施為,可今日你都到了他面前,他也早已知曉你的身份,為何璋公主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謝林看著他,像條傻魚一樣張了張嘴巴,最後頗有些氣急敗壞:“你們這些老東西一天到晚花花腸子恁多,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難怪幾十年的積累還不如我!懂不懂大道無為清靜自然啊!”

“首先,在這亂世之中無為才是最大的助堯為虐。其次,你來歷不明,記憶不全,說不定年紀還比我們大。”張天齊道,“最後,你何時比我們強了?”

“哦,你居然也很在意這種事哦?”謝林稀奇地看著他,抽空對神瑛說了句“多來點孜然”,反手掏出三個酒杯往裏面凝了些冰塊,一邊倒張天齊拿出來的酒一邊說,“他說動了璋公主。我覺得神瑛以後少見見璋公主比較好,否則兩相對比,你肯定更不想回家了。”

“少打啞謎,你說不說?”神瑛從烤魚裏抽出一根釬子作勢要刺他。

謝林肅然道:“璋公主決心參與奪位。”

神瑛瞠目結舌,張天齊也緩緩露出了呆滯的神情。

“什麽東西?奪什麽位?你傻了我傻了?”神瑛一拍桌子,渾身那些花裏胡哨的珠寶首飾嘩啦啦地響,“李弘毅都不用張嘴,堯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了!柳生是要幫她還是害她?”

張天齊也為難道:“這……我們和柳生的合作倒是小事了。不只是堯王朝,所有宗派都不會讓女子上位的,誰也不想見到第二個人皇。”

“人皇怎麽了嘛,堯王朝皇帝一水的男人還不是年年打仗天天殺人。”謝林這個歷史虛無主義者毫不在乎,“再說璋公主年紀還小,說不定是柳生想當太上皇呢。”

張天齊和神瑛不知道怎麽說他,對視一眼,均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傻人有傻福”的無奈。最後神瑛說:“吃魚吃魚,小張用他們太清秘法從殷舞家門口偷來的魚,你要懷著感恩之心品嘗啊。”

張天齊臉色微紅,嘟噥了一句,似是罵他多事。謝林也搖搖頭將柳生那張溫和不似作假的笑臉拋之腦後,跟他們搶起了烤魚。

三人都沒有想到,短短半年內,堯王朝的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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