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41-口蜜腹劍(1)

關燈
第102章 41-口蜜腹劍(1)

高度濃縮的靈能隨著劍與槍的相撞而轟然炸裂,白發青年與金甲女子雙雙倒飛而出。霎時間天崩地裂,太牢山脈以兩人為中心朝著東西方向緩緩張開黑色縫隙,巖石砂土帶著樹木走獸滑入深淵。

兩道人影同時竄出。張天齊的雲雷紋大氅閃著電光,洛陽的金精重甲流著火焰,二人短暫地一交手便不再戀戰,拎起神瑛和李璋就撤,留下另一道狂暴的震波疊加在山脈裂縫之中,天地搖撼。

又有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從後方追殺而來,林花謝一劍蕩出,磅礴的靈力如洪水一般帶著一種自然的慈悲傾瀉而下,碾碎軟劍和折扇之後洞穿柳生的胸膛。他毫不猶豫地揮手上挑,劍尖貼著柳生的脖頸飛出,幾乎將他的左胳膊帶著半邊胸膛盡數削去!

他的身後懸崖上半跪著一個白發青年,柳生的身後也有一眼神陰狠的美艷女將撐著長槍喘息,血和靈液沿著嘴角滴落。天地震顫未停,腳下溝壑持續擴張,

柳生輕輕落在李璋身側,沒事人似地問她還能不能繼續戰鬥。林花謝——或者說“謝林”則收劍入鞘負在背後,拖著步子走到神瑛身前,蹲下去懶洋洋地朝自己比了兩個大拇指:

“唉,及時趕到,還得是我。”

神瑛受的傷和李璋不分上下,但有張天齊出手治療,擡頭時已經有了良好的表情管理,朝他爽朗一笑:“多謝。”

張天齊也微微一笑:“多謝。”

林花謝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神瑛的確是個美人,李璋的美貌是艷麗而霸道的,他的美貌則是溫暖而嫵媚的;張天齊卻又不同,眉目之間黑白分明,無情無欲無求,他們揚眉宗是養不出這種人的。但是話又說回來,柳蘇安跟他同宗同源的,如今是半點沒有相似之處啊。

張天齊抖開一條披風給神瑛,溫聲道:“你何必為了一個寒山寺的傀儡做到如此地步?”

“何必?此事不必再提。”神瑛打了個哈哈,即便他們三人都是為了支援句容華陽天才來邊界的,他也沒有反駁張天齊,“我既與她結為夫妻,就絕不會背棄她。被迫成為無月神女是她的家庭和整個社會的罪惡,我若背信棄義,我自己墮落到和堯王朝的偽君子等同也就罷了,她要絕望到什麽地步呢?你二人是知道的,最近她已經好多了,你們該為我高興才是。”

林花謝不知道謝林是怎麽回答的,反正他高興地說:“是喜事啊,瑤瑤的一小步是社會的一大步,擺席嗎?我來組成樂隊!”

神瑛楞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是真心的還是短短幾年越過社會常識而學會了陰陽怪氣。不過謝林到底剛剛救了他的命,他笑道:“好啊,張天齊敢不來,我們揍他。”

林花謝就喜歡這種以多欺少的勾當,撇撇嘴,在腦內搜刮了一下張誠和張嫣的證詞,篤定地道:“他哪有資格說你,他戀童還搞養成呢,臭不要臉!唉,我們三個之中只有我出淤泥而不染,北岳聯盟素質真不怎麽樣。”

張天齊靜止在一旁,滿臉錯愕。一個動聽的聲音抑揚頓挫地傳來,滿是欠揍:“你還大概率在跟柳生搞斷袖呢。”

林花謝轉過身去。神瑛、李璋、洛陽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停在原地,柳生的屍體倒在地上,一只白皙修長戴著三個戒指的手從他脖頸的傷口出伸了出來,接著兩只手將柳生的身體沿著脖根的裂縫撕開,柳扶風穿著一身白底藍邊的錦袍從柳生的胸腔中鉆了出來,從袖中掏出折扇,一展一收,越過還沒成型的太牢峽谷來到他面前。

林花謝撇撇嘴。“斷袖怎麽了,搞個男的哪有這麽嚴重,他們一個仗勢欺人一個戀童還吃代餐,斷個袖罪不至此吧。”

“等一下,這一段也是我們編的。”柳扶風蹲在地上將神瑛的臉蛋肉圓搓扁,“神瑛搞無月神女算是享受了階級紅利,張天齊也沒證據說是對小孩子下手了,五行使者的本質很難講嘛。謝林跟柳生那更是我們編的了,嚴師叔喜歡這一套,但我看兩個人都很不檢點勾三搭四的,而且還都說謝林把柳生捅死了呢。”

林花謝噓道:“殺妻證道這種事情很多的。”

“你又知道了。”

“啊,那你知道嗎?【誨人不倦】還教這個?”

柳扶風吃了一癟,顧左右而言他:“【黃粱一夢】有點意思,我給鐘姑娘看了一看……”

林花謝瞪圓了眼睛望著他,控訴之意無聲勝有聲。他一收扇子,“哎呀”一聲:“我也是為了給你對癥下藥啊。她身體的沙化還要嚴重,不過體質的確奇特,竟然這都沒死。雖然退賽已成定局,但休養一段時間又是一條好漢,真叫人羨慕啊。”

“哦。那天兵呢?”

“我給帶走了嘛。”柳扶風摸完神瑛又去摸張天齊,說話的語氣都飄了起來,“一回生二回熟,我的入場券就是從她那裏薅的,這次還不是手到擒來。就是她那兩位師叔實在不是東西,什麽傷身體的天兵都給她用……”

“都天兵了還傷不傷身體的。”林花謝切了一聲。柳扶風摸完張天齊又來摸他的臉,林花謝沒仔細照過鏡子,不過聽柳扶風的評價也很滿意:“謝林跟我們大師兄還真是沒法比,以前沒有這個意識,現在見過了本尊,唉,美則美矣,太狂妄了一些。相比之下,我們大師兄天人之姿,一看就是純天然無汙染沒投過胎的。”

林花謝皺了皺鼻子:“那你是退化了。柳生人模狗樣的,你一臉奸相,倒是很符合大家對柳生的刻板印象。”

“哦?大家可都說我長相隨爹,你是說我爸壞話?你怎可打廚子?”

“我說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

“論氣質你哪裏比得上謝林一根手指頭!”

林花謝西子捧心,連退兩步,哀怨地看著他。

“不過嘛,單論相貌,還是你的皮囊最好。”柳扶風道,“所以你頂著謝林的這張臉做這種表情,效果不怎麽樣啊,甚至有點惡心。”

林花謝瞬間恢覆平靜:“我還沒死吧?”

“你質疑我的專業水平?”柳扶風東張西望,“夢醒了就行,你不至於被謝林同化吧?不過後面兩輪會有點費勁,我帶了我媽的劍,要不要?”

“師娘揍人不是用拳頭的嗎?”林花謝大驚,“而且這種尚方寶劍不是該給師姐,我也配?哼哼,我是不會上當的,又是釣魚執法對吧!”

“師姐估計準備去拿女媧伏羲劍,人家腦子好使啊。”柳扶風腦筋轉得飛快,“滿月境玄之又玄,你這個精神強度得給我陪睡五年才有希望吧。不是那麽好領悟的,但是有一點契機,在悟道時做出‘正確的選擇’,就會容易得多。玉霆霓自己天分也好,被師姐利用了吧。唉,我們這種腦力勞動者,你是不懂的。”

“……那我也不用師娘的劍,你自己留著防身吧。”林花謝又臭屁起來,“你師兄我是今非昔比了,表世界靈氣足,我進步很快的好不好。之前你沒來,拿謝林的身體我還砍了張天齊一通,爽死了!”

“真的假的?”柳扶風大驚。雖然知道這是因為謝林本身修為強悍,並且在此處不用擔心肉身反應延遲,但戰鬥意識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就的。

“這有什麽好吹的,吹過頭你下次安排我去頂他本尊,死的還是我嘛。” 林花謝說著忍不住彈出背後黑劍,手腕翻轉前後左右地耍著劍花,那雙“謝林”的眼睛追著劍身移動,閃閃發光,“‘噬嗑’真順手,不知道謝林死後落誰手裏了,我想要這個。‘落英’畢竟跟我不是一個路數,師姐用起來比我合適呢。”

“那你跳進楚河也洗不清了。”

“謝林就謝林嘛。只要我修為夠強,能把謝林吊起來的程度,那我就是林花謝。”他右臂前伸豎起“噬嗑”,著迷地註視著劍身的黑眼睛一瞬間像“林花謝”一樣深不見底,“就像師娘,人家可以叫她聖德國師或者其他很多稱號,可每個人都在心裏記得她叫柳蘇安。”

沈默了一會兒,柳扶風笑道:“你不是謝林。”

林花謝湊近了他說:“你也不是柳生。”

二人相視一笑,閉上眼睛,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黃粱一夢】,站在“謝林”和“柳生”之後,觀賞起這段五十年前的歷史。

絲綢般的白雲飛快地沿著來時路流淌而去,太牢峽谷從底部開始愈合。從高天之上可以望見的東方漢蒼平原之上,萬族屍骨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觀“閻羅峰”轟然坍塌灰飛煙滅,江河溪流紛紛改道,仙雲繚繞的九龍書院腳下的大城小鎮逐個荒蕪,野花野草肆意生長,鐵騎踏過萬頃良田消失不見。

這是打碎太牢峽谷的“璋瑛之戰”十年之前的小有清虛之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